第49章 笑得很大声。

裴如念签约的经纪机构, 综合实力并不算强，资源和运营团队都非常拉胯。却因为‘广撒网多捞鱼’的经营方式，旗下艺人数量稳居业内前三。

艺人数量多, 负责运作艺人的经纪团队自然更多，机构总部规模挺宏大, 办公楼足足有二十好几层。

办公大楼外墙挂着大大的logo和宣传标语：为你造梦的地方。

当年，天真单纯的裴如念，就只因轻信了所谓的‘为你造梦’，才被破机构忽悠签约, 白白蹉跎五年时光。

而今回过头, 重新审视公司的标语，才恍然大悟鲁迅先生说得话是真理。

——可不就字字句句写满了吃人吗？

造何梦啊, 为你毁梦才对吧！

外墙最顶端有个巨大的宣传屏, 每天运作18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会循环播放旗下当红艺人的安利视频。

其目的有两个, 第一是为自家艺人提供排面, 二是招商引资, 向大众传达‘来我们机构你也会变成大明星’之类的讯息。诱惑更多像裴如念一样傻白甜艺人，过来跟公司签约。

依稀记得前几个月, 裴如念来机构参加年中活动时, 大屏幕循环播放的主角，是机构今年力推那好几个选秀艺人。

近两年, 选秀市场回春，成为圈内最快蹿红的渠道之一，各大机构都会塞好几个艺人参加选秀。要是运气好，一夜爆红，能省去许多强捧的成本。

曾经, 郭昕也建议裴如念参加选秀。就算唱跳不作何样，凭借老天爷赏饭吃的名媛脸，八成能混个出道位。

「不不不不！我不行！」怂包裴如念果断拒绝。

她自认为没有成为爱豆的天赋，心理承受能力还差，拗不过选秀综艺的强压。

况且——

自己谈过恋爱，对于爱豆来说，算是妥妥的黑料。

万一别人pick她，岂不是要塌房？

身怀‘黑料’的裴如念不忍心祸害选秀粉丝，果断放弃选秀这条捷径，搞得郭昕天天吐槽。

「你看公司力推的那好几个，条件都不如你，现在剑指出道位呢。如果你参加，有可能剑指c位。」

而今，剑指出道位那几个由于自身竞争力太差，糊得悄无声息。机构砸进去的财物没回本，气得换掉他们几个的宣传位。

裴如念仰起脸，发现办公大楼外屏，循环播放一段熟悉的宣传视频。

屏幕中熟悉的脸，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等等，机构搞何啊？」裴如念瞪大眼睛，表情十分诧异。

自己都快解约了，公司怎么会要替《模拟婚姻》宣传？

难道领导改行做慈善了？

「咦，我没告诉你吗？」郭昕指着外屏，轻描淡写告诉她，「从上个月开始，机构每天都在宣传《模拟婚姻》。」

「他们终究疯了？」替即将跑路的艺人宣传综艺，作何想都不正常。

「没疯，资本家比你想的精明多了。」周思忆打了个响指，一语道破天机，「蹭你热度呢。」

「对啊。」郭昕用力点头，「你也知道，咱们机构强捧的艺人压根没红过，是以你现在是全机构热度最高的艺人。当初人的时候，他们对《模拟婚姻》不太上心，但本质上这档综艺算是公司的资源，大屏宣传也算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

裴如念眨巴眨巴双眸，好奇追问，「是什么啊？」

「播放《模拟婚姻》宣传片，能够带卿可言出镜啊，大顶流的热度傻子都想蹭。」郭昕举起双手，比了个相框，「你看，卿可言的视频出现在公司外屏，仿佛他为机构代言，可以忽悠到更多人。」

裴如念摇摇头，「太假了，有人相信吗？」

「其实稍微懂点行情的都不信，万一呢？世界上总有你这种傻白甜。」郭昕耸耸肩，「就算他们清楚卿可言不是公司旗下的艺人，但注意到视频也能够营造‘签约就能跟卿可言合作’的假象，虚假繁荣呗。」

「真够虚假。」周思忆默默下巴，兴致盅然地评价道，「这就是你们娱乐圈吗？爱了爱了。」

郭昕顺势问，「你也想进入娱乐圈吗？」

「想啊。」周思忆愉悦地回答。

「呃…」裴如念惧怕周思忆乱说话，连忙拦住她，强行转移话题，「我们别磨蹭，快进去吧。」

「哦哦，等会该下班了。」

裴如念来商量解约的事，特意带来当初签约的原件。

她进入公司，跟负责登记和联系领导的前台说明情况。

前台小姐姐头也没抬，让她直接去人事部办理解约。

「谢谢。」裴如念没不由得想到过程出奇顺利，拿着合同准备去找人事部。

才出了几步，迎面过来一位员工，看到她大叫一声，「裴如念！」

前台小姐姐打了个激灵，朝她看过来，发现真的是领导反复提起的裴如念。

近些天，公司为了裴如念忙疯了，领导三天两头发脾气，害得大家整天加班。

久而久之，员工们潜意识认为：裴如念是个手眼通天面目可憎的恶毒女人。

刚才裴如念客客气气说话，语调特别温柔。前台小姐姐正犯困呢，压根没把她跟搅得全公司翻天覆地的罪魁祸首搅在一起。

「对，是我。」裴如念打量对方，小心翼翼问，「有何事吗？」

「领导等有礼了几天，你终究来了。」那位员工指指楼上，「姜董说，让你来公司直接去他办公间谈合约。」

「咦？」签约至今没有跟大老板说过话的裴如念，怂哒哒小声嘀咕，「但是刚才那位小姐姐让我去人事部办解约…」

「抱歉抱歉，刚才是我的疏忽！」前台小姐姐连忙过来滑跪，「姜董的确交代过，让你去他办公间。」

「去就去呗。」周思忆推了下眼镜，嚣张地说，「你不跟大老板面谈，显得我来一趟很没有必要。」

「念念，放弃挣扎吧。」郭昕拍拍她肩头，叹了口气，「你想也知道，哪有那么顺利。」

「好吧，谢谢你。」裴如念长长叹息，认命的踏上通往审判的电梯。

她出了老远，后面两位员工还在议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作何让裴如念直接办解约？老板清楚肯定跟你没完！」

「我不知道是她啊，本人长得好漂亮，声线也好听。」

「对啊，难怪她会红，老板千方百计想留住她…」

几分钟后，电梯停在二十层。

‘叮咚——’

电梯门打开。

裴如念捂住前胸，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从小娇生惯养，身旁人都宠着她。之前虽然被公司打压防爆，却没有看过大老板的脸色。

别说脸色，她连看到大老板脸的机会都很少。

谁能不由得想到，从未有过的面对面谈话，竟然是为了解约。

「我有点害怕…」裴如念惶恐兮兮说。

「怕何？」周思忆只觉得莫名其妙。

小破机构的董事长而已，能有裴淑礼女士恐怖吗？饶是周思忆被社会毒打将近十年，内心对惧怕的定义，仍旧是自家亲妈。

裴如念认真举了个例子，「就像是高中的时候，被老师叫到黑板上答题。」

「噗嗤——」周思忆本来不想嘲笑妹妹，结果他笑得很大声。

傻白甜小妹果然被保护太好，提起恐惧，只能不由得想到这种小场面。

郭昕也觉着自家艺人太不好意思，脚趾疯狂抓地，差点抠出三室两厅。

结果，怂成一团的裴如念，被亲哥和闺蜜推推搡搡，强行进入姜董办公室。

推开门，她闻到一股烟味，下意识后退半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裴如念比较娇惯，丁点烟味都闻不得。高中时候，周思忆偷偷抽烟，结果呛得裴如念疯狂咳嗽，还被父母轮番教训一通，彻底戒掉尼古丁。

注意到亲妹妹的表情，周思忆吊儿郎当迈入办公室，径直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窗口，还打开空调的排气模式。

稳稳坐在办公桌后、端着领导架子的姜董吓了一跳，气急败坏质问他是谁。

「我是你爹。」周思忆隔着墨镜，白了他一眼，「跟别人谈判要拿出最起码的尊重。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让我看脸色，我让你跪下喊爸爸。」

他气势足够嚣张，颇有中学时代日天日地的校霸姿态，唬得姜董一愣一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如念跟哥哥年岁相差不大，从小就读同一所学校，只隔两个年级。

所以他很清楚，外人眼中沉稳谦恭的顶配富二代小周总，读书时真的当过校霸。

中学时期，学校有个男同学对裴如念表白，被拒绝以后恼羞成怒，扬言要‘办了她’。周思忆得知此事，直接把对方打到住院。

裴家父母一直不是袒护儿女的性格，接到学校通知，裴淑礼沉着脸让儿子道歉，还容忍对面家长一再奚落，说何富二代就这种素质。

裴如念不想让妈妈和哥哥受委屈，红着双眸讲述事情经过。裴淑礼搞清楚事情始末，直接一纸律师函送给对方，逼得男生从学校退学。

从此，小周总在学校落实了‘校霸’的名号，还招揽小弟无数，着实风光了两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董被周思忆的校霸气场唬住，磕磕巴巴让他滚。

「行啊。」周思忆流里流气说，「办好解约手续，我们立刻走。」

「解什么约？不可能！」姜董气急败坏地说，「裴如念合约期内，不通知公司，私自接通告，我们拒绝解约。」

「你确定？」

「自然，没得商量！」姜董望着门外的裴如念，企图用五年前的说辞糊弄她，「我劝你认清楚现实。咱们机构家大业大，规模是业界数一数二的。你要是续约，合同…」

「闭嘴吧你。」周思忆听不下去，「什么破机构，还好意思吹逼。」

「哈哈哈哈！」郭昕不给面子笑出声。

裴如念勉强维持住表面端庄，憋笑甚是辛苦。

「抱歉，我没有续约的打算。」裴如念又一次向姜董确认，「我真的不能按照正常流程解约吗？」

「不行，想都别想！」姜董大声说。

「ok，私下协调失败。」周思忆转过头，「录好了？」

裴如念拿出录音笔，乖顺地点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你先走，把门带上。」

「好。」裴如念难以忍受烟味，溜得比兔子还快。

办公间门关上，周思忆摘掉墨镜，居高临下睥睨他。

姜董看清楚他模样，终究认出商界举足轻重的富二代，倏尔露出惊恐的表情。

「刚才没骗你，我真的是你爸爸。」周思忆蹭了下唇，轻佻地说，「我给此物小破公司留了那么多退路，你们不走，那就只能走黄泉路了。」

他转过身挥摆手，语调相当愉快，「准备好违约金吧，法庭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