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努力一下。

「念念, 你今日先收工吧，回酒店好好休息。」容沫调整剧本，把裴如念接下来要拍的戏份往后挪挪, 柔声安抚她，「最难的部分已经通过了, 剩下没多少戏份，次日补来得及。」

「感谢，那我先…」裴如念吸吸鼻子，哑着嗓子向她道谢。

话才说到一半, 容沫匆忙打断她, 「你快别说话了，注意身体。」

「嗯。」裴如念乖顺地点点头, 跟大家挥摆手告别。

卿可言下午还有工作, 要忙着背台词化妆。他向等待开工的工作人员道个歉, 执意要亲自送裴如念回酒店。

一路上, 两个人异常沉默。

卿可言周身笼罩可怕的低气压, 抿着唇一言不发, 显然有些生气。

裴如念原本想要说些何，但她嗓子疼, 开口特别费劲。又害怕自己说错话, 惹卿可言更加生气。

回到酒店，卿可言催促她快点上床休息, 自己忙前忙后准备温水，让裴如念先把药吃掉。随后又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点清淡的午饭。

「谢谢。」裴如念蜷起手指，拉高棉被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偷瞄卿可言。

虽然卿可言动作很温柔, 但他周身仍旧散发可怕的低气压，随时会暴涌。

「不必。」卿可言将移动电话和其它定要用品放在床边，冷声嘱咐，「睡吧。」

「你生气了？」裴如念小心翼翼试探道，「怎么会啊？」

——怎么会？

卿可言才想问，她怎么会能理直气壮问出这个问题。

「我确实生气。」卿可言垂眸盯着她，淡淡解释，「这是我的个人情绪，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为何？」裴如念颇为费解，「明明是我惹你生气的。」

「既然你知道，理应也能猜到理由。」

「只因我生病吗？我也不想啊…生病好难受。」裴如念委屈地抱怨。

「生病不是你的错。」卿可言停顿几秒，直勾勾跟她对视，「你既然清楚自己生病，应该跟剧组说明情况，并非不顾后果的勉强自己。」

他语气太严肃，搞得裴如念害怕，糯唧唧为自己辩解。

卿可言听完，面色却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冷淡。

「真正的敬业，是照顾好自己，随时保持最佳状态。而不是明知生病，还继续透支身体。」卿可言把话挑明，郑重地告诉她，「你这种行为，反而会给剧组添更多麻烦。」

她提前说明情况，剧组临时调整拍摄任务不难。即使没有完成当天的拍摄任务，推迟一两天杀青时间，也属于正常操作。

她偏要勉强自己，不顾身体健康硬撑着完成拍摄。万一因为拍摄，导致裴如念病情更加严重，严重影响进度不说，剧组上上下下肯定会愧疚。

「我错了…我没想那么多。」裴如念哑着嗓子，声线可怜巴巴的。

卿可言面色稍霁，语气柔和许多，「你快点养好身体。」

「嗯。」裴如念点头，乖乖闭上双眸装睡。

她装模作样眯了一会儿，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又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卿可言依旧站在旁边。

「嗯？」裴如念用眼神问他：你作何还不走？

「我走了。」卿可言get到她的意思，转过身离开。

出门时，又回头沉沉地凝视裴如念。

对上他的视线，裴如念仿佛有些恍然大悟。

卿可言十分忧心自己，所以才那么生气。

——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裴如念有严重的尖锐恐惧症，特别害怕打针。为了早日康复，她咬咬牙选择吃药和打针双管齐下。

何求先生下手稳准狠，没等裴如念哭出声，退烧针业已注射完毕。此刻她准备睡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被针扎的手臂好痛。

他留给裴如念的药片也好苦，味蕾尝到药锭的味道，比吃□□还痛苦。

裴如念吃下药片，带着一嘴苦味，惨兮兮进入梦乡。

常言讲良药苦口利于病，道理果真的确如此。

裴如念昏昏沉沉睡了一觉，身体感觉轻松许多，脑袋没有最开始那么胀痛。

她迷迷糊糊醒来，觉察到自己满身是汗，睡衣黏糊糊贴在身上。

外面天色已黑，搞不清是半夜几点。裴如念徐徐撑起身体，想去冲个澡。

她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有一条冰毛巾，还没有被体温暖热。

裴如念转过头，恰好对上卿可言缓缓睁开的双眸。

靠床边的右手微微被另一人人紧握着，已然有些发麻。

「醒了。」卿可言刚醒，声音透着缱倦的慵懒，甚是好听，简直能迷死万千少女。

此时此刻，裴如念顾不得为他着迷，惊慌地问，「你怎么在我室内？」

「有备用房卡。」卿可言回答，「你生病，我不放心，拍完戏就过来了。」

「啊？现在几点？」

卿可言看看时间，告诉她凌晨两点半。

按照正常进度，剧组七点左右收工。

也就是说，他至少在旁边守了六个小时。

「饿吗？我给你准备了夜宵。」

「你…」裴如念觉着鼻子发酸，「对我真好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卿可言沉默几秒，才悠悠开口，「听说生病以后，情绪会变得敏感，原来是真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理应做的，你没必要为此感动。」卿可言望着她，第无数次提醒，「我在追你，记得吗？」

「呃，依稀记得。」裴如念习惯敬仰他，总缺少被追的自觉。

仔细想想，卿可言确实追得很认真，即使很少得到正面回应。

裴如念突然愧疚起来，觉得自己总是吊着他，简直是渣女行为。

「那，要不然，你别追了…」

「不行。」卿可言随即拒绝。

「你等我说完啊，我意思是…」裴如念想顺势答应他。

「不行。」卿可言又一次拒绝，语气比上次更坚决。

裴如念徐徐打出三个问号。

接受都不行，你真的想追我吗？

「你说过，交往要找个黄道吉日。」

「我说过这种话？」裴如念瞪大双眸。

「嗯。」卿可言一本正经重复，「除此之外，确定关系的时间和地点都有讲究，毕竟以后每年都要过纪念日。」

「啊啊啊，你别说了！」裴如念仅仅捂住脸，羞耻到极致。

卿可言揉揉她头发，唇角扬起宠溺的笑意，低头轻轻印下一吻。

「别急，等我努力一下。」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经过一天半的调整和休养，裴如念成功满血复活。

她配合剧组补完落下的拍摄进度，然后又元气满满的准备晚会彩排。

跨年晚会对裴如念来说，是妥妥的‘有生之年’系列。接到通告之前，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参加跨年。

大卫视的跨年晚会，相当于大型的拼盘演唱会，到场观众甚是多，有足足三五万人。倘若让裴如念单独上台表演，凭她现在的能力，肯定会怯场。

跨年晚会又是实时转播，根本没有做后期或者补录的机会，谁表演的怎么样观众一目了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经纪公司清楚裴如念的斤两，也没有难为她。

跨年晚会流量大，圈内明星都卯足劲争取表演机会，借机增加曝光度。主办方也要跟其它台攀比，尽可能邀请更多更红的明星。

总时长有限的情况下，邀请的明星越多，单人表演的节目就越少。裴如念的咖位和实力都够不上单人solo，机构为她安排了一个双人歌唱类节目，搭档是她熟悉的小姐妹，徐玫。

「你放松点。」休息室内，徐玫对站立难安的裴如念说，「彩个排而已，又不是正式表演。」

「好，我不惶恐。」裴如念战战兢兢坐到位置上，捂住前胸，努力调整情绪。

下一秒，她听到外面场控急急燥燥的声线，心跳又开始扑通扑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玫翻了个大白眼，「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呵呵。」

「我从未有过的参加嘛…」裴如念声线软软的，有点撒娇的意思。

徐玫吃软不吃硬，被她拿捏死死的，竟然开始安慰搭档，「一回生二回熟，你以后多参加几次跨年就习惯了。咱们又不需要跳舞，等会上台把走位记住就行。」

「唱歌呢？」裴如念摸摸自己喉咙的位置，「我唱歌容易跑调。」

「跑调能够修音，问题不大。」

「啊？现场作何修音？」裴如念疑惑地瞪大眼睛。

徐玫冷笑一声，提醒道，「裴如念，你知道世界上有种操作叫垫音吗？」

垫音是指上台表演时，伴奏里带着原唱的声线。裴如念尽管不是歌手，也认识好几个圈内朋友，耳濡目染清楚垫音的操作。

「那不是假唱吗？」有时候，节目组会把垫音开到最大，全然盖住舞台的声音。明星本人只需要对个口型，做做样子而已。

每年大型晚会，都有许多‘实力歌手’只因假唱翻车。

「是假唱啊。基本上，大型晚会为了降低现场车祸的概率，都会安排假唱。只有那几个唱歌比较稳的实力歌手，才会开麦真唱。」

她说得的确如此，有些主办方的确会主动安排艺人‘假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假唱次数多了，观众习以为常，懒得再讨论。偶尔遇到真唱的歌手，反而还觉着意外。

裴如念难以接受这件事。她坚持认为，有些事情错就是错，不能只因做得人多，就能够颠倒黑白。

身为艺人，既然拿了高额的报酬，表演开麦真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管不了其他人，至少不能够愧对自己。

「我想试试真唱。」裴如念轻声对她说。

「啧。」徐玫斜了她一眼，「你奇怪的道德感又作祟了。」

裴如念没有否认，娇憨的朝她笑。

「行吧，我好歹是发过专辑的歌手，陪你试试呗。」徐玫伸了个懒腰，又补充说，「你不要唱跑调，拉低我的水平。」

「我会努力的，你那么厉害，教教我吧~」

「裴如念！」徐玫被哄得飘飘欲仙，咬咬牙说，「你不要对我撒娇！」

徐玫深深觉着，裴如念撒娇真可怕。

她说话微微软些许，露出示弱的模样，非常能激发周围人的保护欲。

谁能扛得住小公主撒娇呢？就仿佛她开口要天上的月亮，都有人踏遍星河，把月亮摘给她。

「好吧…」裴如念以为她不愿意，主动解围，「不要紧，我找别人教我唱歌。」

「别。」徐玫按住她准备拨打电话的手，挫败地服软，「我教你，我教行了吧！」

「玫玫，你真好呀~」

再次被叫妹妹的徐玫，成功收获第不知道多少张好人卡。

旁边工作人员默默记录下这段幕后花絮，内心疯狂叫嚷：嗑到了太甜了今日又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

二十分钟后，声乐练习室内。

徐玫攥着歌词本的手微微颤抖，声线愠怒，「裴如念，你作何好意思让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