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状元

  长桌那边。

  其中一个抄书人，七窍流血，失去知觉，垂下双臂，脑门磕在桌沿上……长桌划动、椅子翻倒、笔墨飞溅，嘈杂的声线之中，人业已直挺挺躺在地面，瞬间暴毙！

  芃儿叫道：「掌柜的那人死啦，他昨天才来。」

  掌柜扭头看方鸿：「其实……」

  掌柜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半截话咽了下去，没好气道：「闭嘴，吵吵闹闹不像话！」

  正琢磨作何解释。

  这下可好，一时间没了词儿。

  方鸿善解人意地劝道：「凡事总有意外，谁也没得办法。」

  「是啊是啊！」

  掌柜松了口气，他担心，会不会把方鸿给吓跑了。

  其实……方鸿也忧心，万一掌柜良心发现，暂时歇业，耽误上岗，过几天不缺人了作何办。

  不一会之后，方鸿清楚自己想多了。

  掌柜唤了个伙计，把那人抬出，扔到书肆后面的胡同里。

  养生斋照常开门。

  仿佛何都没有发生。

  掌柜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唤为芃儿的丫头，给方鸿讲解具体的抄写过程。

  ……

  少顷。

  一身青色衣裳的芃儿从书库里面翻出了一本薄薄的传记。

  她娉娉婷婷地走到方鸿跟前，灵动的乌黑眸子，贝齿轻启：「你照着上面抄写就好啦，做事的时候，不可胡思乱想，不可琢磨文字的意思，不可想象书里的内容。」

  「一天抄一本。」

  「按日结，一本书，会给你一百文钱。」

  芃儿捧着书籍，目不斜视，递给方鸿。

  方鸿道：「听人说，读书入魔会变成可怕的邪魔……」

  「那是吓唬小孩子。」芃儿看了眼方鸿的长相，掩着嘴，痴痴笑言：「咱们这些普通人读书只会疯，死，不可能入魔。」

  武道强者，读书过多，才可能入魔。

  芃儿：「作何也得……后天七层以上吧！」

  「这。」

  方鸿倒吸一口气。

  尴尬了。

  昨日出村镇，感觉良好，可连入魔的资格都没有。

  确实不能莽。

  稳住，必须稳得住，作何也得发育变强一点点。

  方鸿瞅了瞅手里的书册：「这是何传记？谁写的。」

  芃儿蹙眉：「我说啦，不可打听书籍的内容……反正，分类是传记，由苍州府养生斋的武道强者划分品类。」

  经营书肆，养生斋相当成功，开遍苍州府的七大郡县。

  据说……

  养生斋总部开设在大乾皇都！

  方鸿坐在长桌的侧边，拾起一支细长的墨笔，翻开这本传记：「大乾王朝苏状元的一生……元昌年间，乾帝钦点状元郎，曾任正八品翰林编修、从五品侍讲学士、册封国子监博士、镇邪司三品**，后辞官退隐，创办****阁，宣讲武道，栽培族人，****，****，万民敬仰。」

  元昌年间，那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是永盛帝在位。

  方鸿握着墨笔，继续抄写。

  「元昌六十二年间，太妖入境，掀起灾祸，死伤百万人，泉州府诛妖司紧急求援。

  苏状元跋涉千里，四剑斩妖，同归于尽。

  目录：

  一：少年秀才。

  二：青年举人。

  三：金榜题名状元郎。

  四：平步青云。

  五：****

  方鸿翻了两三页，皱起眉，不少字都不认识。

  六：**，人生自古谁无死。」

  周宅的字典，只看了上册。

  看来，得抽个时间，借阅下半册大乾字典。

  养生斋售卖字典，但初来乍到，方鸿不熟悉书肆布局——而且，武人们才有资格购买字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罢了。

  继续逮住那只羊，撸羊毛……方鸿跟前闪过周河全的富态面孔。

  他继续抄书。

  「元昌初年，元昌帝继位登基，加收各地赋税，建造灵气长城，推广至三十六州府——苏状元出生在建造仙气长城所征调的农户队伍之中，彼时天寒地冻，苏状元尚且年幼，难以御寒，儿时落下了严重病根。

  七岁时，每月患热病。

  十岁时，身材矮小，被家中长兄刁难。

  十六岁时，体弱力衰，不具备后天一层的武道境界……生父卖女，换来三颗淬体丹，苏状元跪地哀求，得两颗，两日之后提升到后天二层。

  此事传出，民众震动。

  郡县之中有富商，姓氏为苏，收苏状元为义子。

  百姓赞叹，富商仁善，苏状元择良木而栖。

  然，生父品行低劣，撒泼闹事，索要了千两白银才罢休。」

  抄到此处，笔尖一顿，方鸿几乎能猜出当时的状况。

  祖祖辈辈皆农户，衣不蔽体，食不饱腹，生事微渺，贫苦如斯，生了个儿子竟然是武道奇才……

  哪里愿意卖给别人当义子？

  但……

  苏状元本人不想改姓氏，富商也难以强迫。

  方鸿暗暗一叹，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年年月月饿肚子，换成是谁，也得崩溃。

  弃生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离开原生家庭……

  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方鸿继续抄写：

  「十七岁时，苏状元一鸣惊人，练武只一年，后天第六层，周身气血如烈焰。

  义父大喜，资助科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识文断字，通过院试，自此改名苏秀才。

  彼时立下誓言，金榜题名之日，改名为苏状元。

  此事传出，众人哗然，引为饭后笑谈。」

  方鸿继续翻看。

  往后十余页，都是较为详细的成长经历。

  少年秀才，青年举人，取了富商的两个女儿当平妻……正妻，则是大乾元昌帝的十九女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接下来，就是殿试，金榜题名状元郎。

  【叮！】

  【见多识广，灵性提高！】

  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方鸿眼底闪过错愕之色：「没了？正注意到精彩之处就没有了？」

  这跟高潮时，戛然而止有何区别。

  ‘断章！’

  ‘打死！’

  方鸿咬咬牙，扭头转头看向芃儿。

  「太好啦，你没事。」芃儿轻拍一马平川的前胸，雀跃道：「抄写完的书册放在桌上，原本交给我……等会掌柜的给你发钱。」

  下一刻。

  长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线：「啊啊啊我要死了！」

  「灵气长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北海游龙！」

  「黄鸟衔山！」

  音调嘶哑，情绪崩溃，这人双手捂着脸跑了出去。

  闷头抄书的几人，面色麻木，毫无反应。

  仿佛司空见惯了。

  芃儿轻声道：「抄书不易，方鸿你要当心呀。」

  ……

  黄昏时分，回到客栈，方鸿闭眼体悟气血的变化。

  咚！咚！他控制心跳，血液一下子加速流动，体表肌肤就开始泛起红色。

  皮肤痒痒的，仿佛有羽毛划过。

  骨头酥酥的，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锻造。

  盘旋心口的先天元气跳动起来，吞吞吐吐，涨涨缩缩。

  先天元气的能量太多了。

  自从融入体内，支撑着方鸿突破到后天六层，不见减少！

  估计也就消耗了百分之一……可能还不到。

  「当真是仙丹大药。」

  「一缕先天元气抵得上无数枚武道灵丹。凭此，不用购置任何练武的补品。」

  再服用武道灵丹，是舍近求远，是以次充好。

  收敛杂念，方鸿活动了一番拳脚，就传出噼里啪啦的声线。

  「这……」

  方鸿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胸口，发出叮当的脆响。

  铜皮铁骨的异象！

  这已是后天六层的巅峰水准。

  方鸿把手指头往后掰，指尖碰到了手腕：「照这么下去，不锈钢？钻石级别的人体？」

  此外。

  力量攀升，业已超出五万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转世之后，意识苏醒，到如今才算有了斩妖之力。」方鸿并不急着斩杀妖怪，没必要生死搏杀，把自身置于险境。

  眼下，斩妖，相当于开局不买装备就打架。

  再发育一段时间，等个几年，就是满级清兵线……小兵再多，能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