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脸色一僵,意识到被讽刺了,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压火气,冷哼一声:「哼,歪理邪说!下一个!」
杨博起随即接上,笑容更加「诚恳」:「第二个问题,有点……有点犯上,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故意迟疑,还偷偷注意着冯宝的反应。
冯宝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杨博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小的斗胆了。说,有个太监,胆大包天,竟敢偷偷摸摸去瞧皇后娘娘沐浴……您说,这叫什么行为?」
冯宝一听,涉及皇后,这可是大不敬!
他随即板起脸,厉声呵斥:「混账!这是何混账问题!这是大逆不道,是找死!」
杨博起连忙摆手,一脸「您误会了」的表情:「冯公公息怒!小的不是问罪名,是问……问这是个何‘说法’?有个现成的词儿形容他!」
冯宝被绕进去了,皱着眉想了想:「不知死活?罪该万死?」
这时,一直沉默的福安,眼皮都没抬,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腔调,慢悠悠地吐出了四个字:「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冯宝一愣。
杨博起随即拍手,恍然大悟状:「对对对!就是‘不识抬举’!皇后娘娘何等尊贵,是他一人太监能‘抬’头去‘举’目窥视的吗?可不就是‘不识抬举’嘛!」
冯宝这回彻底恍然大悟了,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杨博起:「你……你个小杂种!你敢骂我?!」
杨博起一脸「惶恐」,连连鞠躬:「小的不敢!小的就是请教谜语啊!是福公公说的答案!要不……要不您也回答一人?就一个!最简单的成语!」
他赶紧转移话题,设下最后一人套。
冯宝正在气头上,想赶紧挽回面子,吼道:「说!」
杨博起随即追问道:「冯公公,您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滔滔不绝的。请您根据您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猜一人成语,是何?」
冯宝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懵了:「我说的话?猜成语?这……这算何题!」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福安又一次淡淡开口,给出了致命一击:「是无稽之谈。」
杨博起当即接话,声音响亮:「的确如此!就是‘无稽之谈’!这个成语最贴切不过了!」
「无稽之谈」四个字,不仅是说冯宝刚才在胡说八道,又说出了太监的生理缺陷。
更重要的是,在众人眼里,杨博起和他们一样,都是太监,这个答案更像是自嘲。
「噗嗤……哈哈哈……」周围的小太监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哄笑!
这些小太监都无所谓,他们并没有感觉受到侮辱,反而注意到冯宝这样的大太监被戏弄,心里一阵痛快。
至少此时在他们的眼里,杨博是提醒了冯宝,他的权势再打,武功再高,也和他们一样,都是无李之人。
当众丢脸,冯宝的脸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浑身气得抖动!
他纵横后宫几十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况且还是被两个他视如草芥的人当众戏耍!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五官扭曲,暴吼一声:「两个狗奴才!我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周身杀气暴涨,运足内力,一掌就朝着离他最近的福安天灵盖狠狠拍去。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福安必死无疑!
「住手!」
恰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开启,淑贵妃在青黛的陪同下走了出来,恰好注意到冯宝行凶的一幕,冷声斥道:「冯宝!有礼了大的胆子!在坤宁宫殿外,也敢对本宫的人下杀手?!」
冯宝吓了一跳,连忙收手,换上一副谄媚嘴脸,躬身道:「贵妃娘娘息怒!奴才……奴才只是跟福公公和小起子开个玩笑,闹着玩呢……」
淑贵妃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福安和杨博起,冷哼一声:「最好如此!我们走。」
说罢,带着众人径直离去。
冯宝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尤其是杨博起,眼里充满了怨毒。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其他各宫妃嫔也陆续散去,各自心中对今日这场风波有了新的掂量。
皇后由秋纹扶着,缓缓从内殿走出,淡淡追问道:「方才外面何事喧哗?本宫像是听到冯宝的声线,怒气不小。」
冯宝连忙走近前来,躬身将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理亏和愚蠢的部分,只强调杨博起「牙尖嘴利」、「勾结福安故意挑衅」。
皇后静静听完,先是皱了皱眉头,之后忽然轻笑一声:「呵……本宫原以为那福安是个人物,如今看来,此物新来的小起子,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气成这样,有点意思。」
冯宝一愣,没不由得想到皇后会是这个反应,急道:「娘娘!那小杂种分明是……」
她语气一顿,言语间带着些许期待,「若能为我所用,或许比十个安妃都有用。」
皇后抬手打断他:「能把你这老江湖逼得当场失态,欲要动手,这本身就不是寻常小太监能做到的。淑妃身旁,倒是真添了个有趣的帮手。」
冯宝心中一惊,强烈的嫉妒又一次浮现,却不敢表露,只得低头称是。
皇后瞥了他一眼,语气转冷:「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安贵人那个祸害,不能再留了。夜长梦多,这两天就去办,做得干净利落点,别留下任何首尾。」
冯宝顿时目露凶光,躬身道:「嗻!奴才恍然大悟!定然好好送她一程。」
……
回到长春宫,淑贵妃屏退左右,只留下福安、青黛、沈元英和杨博起四人。
她揉着眉心,脸上明显有挥之不去的忧色:「今日之事,看似有惊无险,其实后患无穷。皇后借口整肃宫闱,行监视之实,这每月两次的‘平安脉’,着实让本宫头疼!」
福安宽慰道:「娘娘,周太医请脉,虽是监视,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明面上,皇后不敢轻易动手脚,娘娘凤体安康,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青黛也附和:「是呀娘娘,咱们小心应对便是。」
淑贵妃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她忧心的何止是监视?她担心的是万一自己真的有了身孕,这时间点如何能瞒过周太医那双老辣的双眸?
上次皇上临幸她,距离她和杨博起鱼水之欢相差六七日,虽不明显,但一旦引起皇后怀疑,深究下去,难保不露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却无法对福安和青黛明说,便拿眼去看杨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