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办完了差事,回到坤宁宫,向皇后复命:「娘娘,事情已经办妥。安贵人领受了娘娘的恩典,两日之后,便可为她收尸了。保证干干净净,绝无后患。」
皇后微微颔首,对于冯宝办这种事的能力,她很是放心:「很好。对了,安贵人配制的那‘附骨蛆’,她手中可还有解药?那小起子中了此毒,若能拿到解药,便有了控制他的筹码。」
冯宝眼珠一转,心中暗道:解药?若真给了那小杂种解药,他岂不是更要爬到咱家头上?
他根本就没有问安贵人要解药,面上却故作遗憾地躬身道:「回娘娘,奴才问过了,安贵人说那‘附骨蛆’的解药极为难配,药材稀缺,如今确实没有了。杨博起那小子,只能自生自灭了。」
他巧妙地撒了个谎,既绝了皇后拉拢杨博起的念头,也遂了自己的心愿。
皇后听他这样说,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倒是可惜了……罢了,一人中毒将死之人,即便有些小聪明,也没了用处。你下去吧。」
「喏。」冯宝躬身退下,脸上露出一抹阴笑。
……
当晚,杨博起此刻正自己房中盘膝而坐,依照《阳符经》的法门导引内力。
力场流转间,他专注于手太阴肺经的苦修,只觉着呼吸愈发绵长深远,胸中浊气尽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遍布全身。
此等功诀打通任督二脉之后,习练人体十二经脉,全部练成,便能神功大成。
他心中暗喜,这功法果真玄妙!
心情舒畅之下,他信步走到院中,对着朦胧月色练习吐纳,调整呼吸节奏。
就在这时,他看见福安在廊柱阴影下,正与一个面生的太监低声交谈。
杨博起心下好奇,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
只听福安沉声说:「冯宝亲自去了冷宫,还换了守卫?看来皇后是迫不及待要灭口了。安贵人怕是凶多吉少。」
杨博起大惊失色,安贵人可绝对不能死!
她是唯一能解「附骨蛆」之毒的人,他脱口而出:「福公公!安贵人现在情况如何?我们得想办法……」
福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打断道:「小起子,安贵人死便死了,那种祸害,死了干净,何必管她?」
「如今冷宫守卫已换成冯宝的人,我们根本进不去。况且,此时插手,无异于引火烧身!」
福安不知就里,搞不懂杨博起为何如此反应,只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杨博起冷静下来,清楚自己失态了,连忙压下焦急,强作镇定道:「公公说的是,是奴才思虑不周。只是觉着安贵人或许还清楚些皇后那边的隐秘,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
他赶紧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消除福安的疑虑。
福安摇摇头:「皇后既已动手,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此事到此为止,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杨博起点头称是,借口要继续练功,若无其事地回身离开。
然而,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安贵人危在旦夕,而解药可能就在她身上,自己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他定要想办法进入戒严的冷宫,而且不能引起任何怀疑,这确实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他快步走回自己室内,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要找个帮手,才有可能成功。
杨博起一夜未眠,心中焦急万分。
机会稍纵即逝,他定要尽快行动。
清晨时分,他瞅准沈元英在院中练剑的间隙,快步走了过去。
「沈小姐。」杨博起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沈元英收剑而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见他面色有异,追问道:「小起子?何事如此慌张?」
杨博起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轻声道:「小姐,昨夜得到密报,冯宝奉皇后之命去了冷宫,恐怕要对安贵人下毒手!」
沈元英柳眉一竖:「安贵人?她罪有应得!死了干净!」
「小姐此言差矣!」杨博起急忙道,「安贵人固然有罪,但她更是揭露皇后阴谋的关键人证!若她死了,皇后便可高枕无忧。」
「我们若能救下她,让她幡然醒悟,指证皇后,岂不是扳倒皇后的绝佳机会?」
沈元英没有想到这一层,她虽性情直爽,却也恍然大悟其中利害。
若能留下此物人证,对姐姐和沈家确是有利!
她沉吟不一会:「此事关系重大,需禀报姐姐定夺。」
杨博起连忙阻止:「不可!贵妃娘娘性情急躁,若知此事,万一按耐不住,在皇后面前露出痕迹,反而打草惊蛇。此事清楚的人越少越好,需暗中进行,方能出其不意。」
沈元英觉着有理,微微颔首,追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做?冷宫有人看守,你如何进去救人?」
杨博起凑近一步,几乎贴着沈元英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需如此这般……调虎离山……小姐武艺高强,负责……」
热气呼在耳畔,沈元英有些不自在,脸色不觉有些红了。
但听着那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她的眼神越来越亮,最终微微颔首:「好!就依你所言,此事我帮你!」
二人说话间,周太医奉旨前来为淑贵妃请平安脉。
淑贵妃依计行事,面露倦容,由青黛扶着坐好,而杨博起和沈元英也跟了进来。
周太医仔细诊脉,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脉象显示,淑贵妃的确肝气郁结,心血耗损,似是受了极大惊吓、忧思过度所致,需要静养调理。
这与他预想中的情况有些出入,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杨博起侍立一旁,见状适时开口,语气恭敬:「周太医,娘娘连日受惊,夜不能寐,奴才按古方配了些安神汤,娘娘服用后略有好转,但终究需静心调养才是。」
他这话,先是解释了脉象缘由,又暗示了自己懂医。
周太医瞥了杨博起一眼,内心不悦,觉得一个小太监竟敢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
他早就听闻杨博起曾自行解了毒,存了几分考较之心,便捻着胡须,故意问道:「哦?你既通医理,可知‘妇人受惊,胎动不安’,当以何药为君?何药为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一人颇为专业的妇科问题,认为一人小太监不可能清楚,意在刁难。
杨博起不慌不忙,躬身答:「回太医,若因惊致胎动,首重安神定志。当以朱砂、茯神为君,镇惊安神;辅以当归、川芎养血和血为臣;佐以黄芩清热,白术健脾;使以甘草调和诸药。然,具体用药,还需辨证施治,因人而异。」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君臣佐使分明,竟无丝毫错漏!
周太医眼中闪过极大的惊讶,忍不住追问:「那若是‘附骨蛆’之奇毒,毒性缠绵,深入骨髓,又当如何解法?」
他这个问题,已是极为刁钻,只因杨博起身中附骨蛆之毒,已经是人尽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