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冯宝险些就触及到了真相,但他只认为是淑贵妃撒谎,并没有往假太监的方向去想。
一直沉默的福安,此刻蓦然上前一步,躬身追问道:「冯公公,老奴有一事不明。那‘附骨蛆’乃是赵德海秘制,其药性发作时限,外人极少知晓。您为何对此毒如此了解?莫非您与那已死的赵德海,早有勾结?」
这一问,直指要害,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头看向冯宝!
冯宝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慌忙辩解:「你,你血口喷人!奴才也只是听闻,道听途说而已,和赵德海绝无瓜葛!」
皇后见冯宝左支右绌,皱了一下眉头,看似好意地开口:「既然争执不下,不如让周太医去给那杨博起诊治一番,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周太医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娘娘。老臣前日刚为淑贵妃娘娘请过脉,也曾与那杨博起有过一面之缘,考教过其医理。」
「此子于医道确有天赋,若他自行无法化解之毒,老臣恐怕也未必有十足把握。且其若真中毒已深,贸然用药,恐有性命之忧。」
他这话说得圆滑,两边都不得罪:他真要是去了,杨博起毒发,他医治不好,那会显得自己无能;倘若杨博起无事,揭穿淑贵妃谎言,那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淑贵妃趁机道:「陛下明鉴!安贵人屡次加害于臣妾,臣妾恨之入骨,怎会去救她?」
「至于什么阳刚男子……臣妾宫中除了宫女便是太监,唯一的侍卫统领也是臣妾的亲妹妹元英!冯宝此言,分明是欲加之罪!」
这番话合情合理,在皇上看来,淑贵妃既没有动机,也和冯宝说的「阳刚男子」对不上,俨然是冯宝为了推卸责任,要把别人扯进来。
皇后还不甘心:「陛下,冯宝忠心耿耿,还是要把小起子叫来……」
「够了!」皇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只觉得头痛欲裂,疲惫地摆了摆手:「冯宝监管不力,攀咬重臣,罚俸一年,杖责二十!不过念在侍奉皇后多年,杖责可免,罚俸照旧!」
「魏恒,十日之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淑贵妃受惊需静养,传朕旨意,此后无事,任何人不得前往长春宫打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周太医和太监的搀扶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淑贵妃,留下一句:「告诉小起子,若他命大不死……朕,要见他。」
说罢,便被簇拥着离去。
其他人见皇上走了,也都各自散了,淑贵妃则迫不及待要返回长春宫,问清事情真相。
……
杨博起在一片温暖中逐渐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内阴寒已被驱散大半,虽然经脉仍有些隐隐作痛,但已无性命之忧。
他服下福安的「赤阳丹」,再加上自己原本阳气充足,因此冯宝的「残阴蚀骨手」并没能要了杨博起的命。
可,他很快便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杨博起徐徐侧过头去,看到了沈元英熟睡的侧脸。
他一时错愕,随即又想起昏迷前那冰寒刺骨的感觉,心中顿时明了——定是沈元英用体温为他驱寒,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轻轻动了动,发现两人衣衫完整,并无越轨之处,心下稍安,但一股悸动却悄然涌上心头。
杨博起望着沈元英近在咫尺的睡颜,此刻竟让他觉着无比动人。
鬼使神差一般,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倾身,想要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人轻吻。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沈元英似有所觉,忽然睁开了双眸!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啊!」沈元英惊呼一声,下意识向后一缩,瞬间弹坐起来,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地瞪着杨博起:「你……你醒了?!你想干什么?!」
杨博起也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也坐起身,手足无措地解释:「沈……沈小姐!对不住!我刚醒,迷迷糊糊的……只是想……想谢谢你救了我!」
他语无伦次,胡乱解释,脸也涨得通红。
沈元英见他窘迫的模样,又想起他昏迷时紧紧抱住自己取暖的样子,羞恼逐渐被一丝莫名的柔软取代。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故作镇定道:「谢何谢!你也是为了救我才被冯宝所伤!我……我总不能望着你冻死吧?」
她从床上跳下来,转移话题追问道,「你感觉作何样?伤势如何了?」
杨博起暗暗运功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阴寒内力已被压制,尽管虚弱,但已无大碍,便道:「多谢小姐挂心,好多了,那股寒气减轻了不少。」
但他也恍然大悟,单靠体温绝无此效,定有别的缘故。
沈元英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该多谢福安公公才是,他留下了秘制的丹药,不然单凭我……我也没办法。」
杨博起郑重道:「福公公的恩情,小人铭记于心。沈小姐的救命之恩,小人更是没齿难忘!」
他说到此处,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又一次苦笑道:「唉,作何会受伤的总是我……」
沈元英被他这可怜的样子逗得莞尔一笑,随即正色道:「你呀,虽说只是个小太监,但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上次为姐姐挡毒镖,这次又为了救我……如此说来,我们沈家,真是亏欠你良多。」
杨博起连忙摆手:「小姐言重了!小人不敢当!能为娘娘和小姐分忧,是小人的福分。只求下次别再受伤就行了。」
沈元英被他逗笑,随即想起正事,神色一凝:「对了,姐姐被皇上叫去冷宫了,安贵人失踪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杨博起并不意外,点头道:「即便不是冯宝蓦然出现,也是纸包不住火,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娘娘若知此事你我瞒着她进行,定会不悦。等她回来,还需有人向她好好解释一番才是。」
沈元英略一皱眉:「解释?谁去解释?」
杨博起眼珠一转,忽然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踏步声,由远及近,正是朝着这边而来!
他脸色一变,低呼一声:「自然是沈小姐你去解释最合适!」
话音未落,他再次重新躺倒,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严实,双眼紧闭,瞬间恢复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喂!你……」沈元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