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杨博起收拾停当,正准备前往养心殿面圣。
刚踏出长春宫侧门没多远,就听见不极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和慌乱的踏步声。
「快,快去找太医!小顺子不行了!」一人小太监带着哭腔嚷道。
杨博起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低等太监正围着一人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的年少太监,正是负责杂役的小顺子。
他口吐白沫,两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眼看就要窒息。
「让开!」杨博起快步上前,拨开众人。
他一看便知,这是急症「绞肠痧」,若不及救治,顷刻间便能要人性命。此时去请太医,定然来不及了。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在小顺子胸腹几处要穴连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其人中、内关等穴位。
杨博起运转体内的「心包护元劲」,渡入一丝温和真气,护住其心脉。
不过不一会,小顺子剧烈的抽搐逐渐平息,青紫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杨博起身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磕头:「起……起子哥!是您救了奴才,奴才给您磕头了!」
杨博起扶住他,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多礼。你这是急症,日后饮食需得注意,切忌暴饮暴食,尤其是生冷之物。」
他早就听闻这小顺子有个毛病,好赌,赢了钱便胡吃海塞,输了钱便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早就糟蹋坏了。
小顺子感激涕零,连连称是。
杨博起看着他,突然有个了想法。他清楚小顺子除了好赌,还有一手绝活——擅长「手法」,也就是出老千和变戏法,在底层太监中小有名气。
此人机灵,但心术有些不正。
杨博起语重心长地道:「小顺子,你这病,来得急,去得也怪。依我看,不单单是吃坏了肚子,怕是还有些因果报应在里头。」
「你平日那些‘手法’,赢来的不义之财,挥霍起来,终究是损了阴德,折了福报。这次是急症,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顺子听他这么一说,着实被吓了一跳,忙不迭问道:「起子哥,您给小的指条明路,我还不想死啊。」
杨博起思索不一会,一脸郑重的说:「若想根除病患,以后还需多行善事,收敛心性,财物财来得正道,花得才安心。」
他这番话,半是医术道理,半是玄学恐吓,正好戳中小顺子这种迷信又惜命之人的软肋。
小顺子听得脸色发白,想起自己往日作为,越想越觉着是报应,对杨博起更是奉若神明。
他颤声道:「起子哥教训的是!奴才以后一定改,一定改!您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
杨博起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礼了生休息吧。」
说罢,回身匆匆赶往养心殿,而小顺子才逐渐缓过神来。
……
等到杨博起来到养心殿外,总管太监高无庸将杨博起引入殿内。
殿中气氛肃穆,皇帝倚在软榻上,面色疲惫,周太医侍立一旁。
而令杨博起心头一凛的是,东厂提督魏恒,也垂手站在下首,那双阴冷的双眸,正似有似无地扫视着他。
「奴才杨博起,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博起故作冷静,恭敬行礼。
皇帝抬了抬手:「平身吧。」
之后他转头看向魏恒,「魏恒,安贵人的事,你还有什么要问这小太监的,当着朕的面问清楚。」
「奴才遵旨。」魏恒躬身应道,随即转向杨博起,面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起子,杂家奉旨查案,有几个疑点,需得向你核实。」
他问得极为细致,从杨博起那晚的行踪、见到的人,到对安贵人的看法,还旁敲侧击他与镇北侯府的关系。
他的这些问题刁钻,暗藏陷阱。
杨博起早已与淑贵妃、沈元英对过说辞,并不慌乱,且对答如流,言辞谨慎,不卑不亢,将所有可能牵连长春宫和沈家的嫌疑都撇得干干净净。
他深知言多必失,回答力求简洁,关键处则表现出适当的茫然和无辜。
但就在手掌接触的瞬间,内力已悄无声息地透入杨博起肩井穴,直探其经脉!
魏恒一边问,一边看似随意地走近几步,轻拍杨博起的肩头,似在勉励后辈。
杨博起早有防备,他立刻运转《阳符经》心法,将那股灼热的阳气收敛于丹田深处,又以「心包护元劲」护住心脉,外表经脉则呈现出太监应有的阴柔平和之象。
魏恒内力一探即收,心中疑窦稍减。
他并未察觉「残阴蚀骨手」的阴寒掌伤,看来那晚袭击他的「阳刚男子」,的确非杨博起。
随后他又觉着自己多虑了,杨博起是个太监,和冯宝的描述全然不符。
何况他感觉到此子内力阴柔,且略有虚浮,完全是个普通的小太监。
魏恒收回手,对皇帝躬身道:「陛下,奴才问完了。小起子所言,与之前调查并无太大出入。看来安贵人失踪一事,确有蹊跷,恐怕真有外人潜入宫中,劫走了罪妃!」
他尽管没有明说,但已经顺势将矛头引向了刘谨,谁让他刘谨统领禁军护卫呢?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朕清楚了。魏恒,朕给你十日,彻查此事。若查不清,朕唯你是问。」
「奴才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魏恒连忙应下,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经过杨博起身边时,他又看了杨博起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何。
除了养心殿总管太监高无庸,殿内只剩下皇帝、周太医和杨博起三个正常男人。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杨博起身上:「小起子,朕听闻,你不仅解了那见血封喉的毒镖,还解了‘附骨蛆’奇毒,医术颇为了得。」
「周太医也对你的见解赞誉有加。朕近来总觉得精神不济,太医院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大好。你,可有何见解?」
此话一出,杨博起便敏锐察觉到机会来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洪福齐天,龙体自有天佑。奴才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只是奴才斗胆,可否为陛下请脉,略尽绵力?」
皇帝略一点头,伸出手腕,周太医也好奇地转头看向杨博起,倒想看看他能有何高明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