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时分,杨博起精心熬制好给皇帝的药膳,正准备送往养心殿,淑贵妃细细叮嘱了他一番药膳的注意事项,便让他去了。
待杨博起走了后,淑贵妃迅速唤来沈元英,屏退左右,轻声道:「元英,小起子此去,本宫总觉不安。皇后今日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本宫要你暗中跟着他,务必保他周全。若察觉任何异动,你可相机行事,必要时哪怕惊动陛下,也要护住他性命!」
沈元英神色一凛,当即郑重道:「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让小起子出事。」
说罢,她利落地回身,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中。
另一边,福安也悄悄找来小顺子,一脸严肃的吩咐:「小顺子,你机灵点,待会儿远远跟着小起子。若是看到坤宁宫的人找他麻烦,随即回来报信,恍然大悟吗?」
「福公公放心,奴才一定盯紧了!」小顺子拍着胸脯保证,他如今对杨博起是既感激又佩服。
养心殿内。
皇帝服下杨博起呈上的药膳,感觉一股暖流融入五脏六腑,精神的确好了不少。
他放下碗勺,目光落在杨博起身上:「小起子,今日你在朝堂之上,文采飞扬,绝非寻常阉人所能及。朕很是好奇,你入宫之前,究竟是何出身?家中可有读书人?」
杨博起面上保持恭敬,脑中飞速运转,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身世:「回陛下,奴才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奴才幼时确曾蒙学几年,识得好几个字,后来家乡遭了灾,亲人离散,奴才无可奈何之下,才净身入宫谋生……」
然而,皇帝听完,脸色却骤然一沉,猛地将一份卷宗掷于案上,厉声道:「大胆杨博起!还敢欺瞒朕!朕已调阅你入宫时的档案,你分明是北地逃难而来的孤儿,被牙婆卖入宫中,何来的书香门第?何来的蒙学经历?」
「说!你这些诗文见识,究竟从何而来?莫非是有人暗中教授,别有图谋?!」
一股凛冽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养心殿,连一旁的高无庸也屏住了呼吸。
杨博起愕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罪该万死!」
他这才意识到,皇上想要查清楚他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
入宫档案是铁证,硬扛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另辟蹊径!
他再次抬头,面上已满是泪水,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奴才方才所言,并非是存心欺君,而是奴才不愿忆起的难过事啊!」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更加痛苦,「奴才其实并非北地孤儿,奴才本是江南人士,家中确是读书人。」
「只因家父遭奸人构陷,家破人亡,奴才侥幸逃脱,一路隐姓埋名,辗转流落至北地,为了活命,才谎报身份入宫……」
「奴才方才不敢实言,是怕牵连旧案,祸及自身……奴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奴才甘愿领死!」
他这套说辞,将之前的「谎言」归结为「保护色」和「难言之隐」,反而增加了一丝可信度。
皇帝目光锐利,死死盯着他,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不一会后,皇帝忽然转向高无庸,语气莫测:「高无庸,你在宫中几十年,可见过类似情形?」
高无庸也是念头急转,他收了杨博起的好处,更看好杨博起能帮皇帝续命从而保全自己,于是躬身小心道:「回陛下,宫中太监来源复杂,档案偶有疏漏,也是有的。」
「小起子今日为陛下立下大功,其才学见识,奴才看来,确非寻常……或许,其言未必全虚。再者,他若真有异心,又何必尽心竭力为陛下调理龙体?」他这话,看似客观,其实在暗暗为杨博起开脱。
皇帝沉吟不语,面上的怒色渐渐消退。
他的确需要杨博起的医术,况且杨博起今日刚立大功,若因出身不明而处死,难免寒了人心,也会让北疆使者看笑话。
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罢了,起来吧。此事……朕暂且信你。日后若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定不轻饶!」
「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博起如蒙大赦,叩头谢恩。
「退下吧。晚些还要去坤宁宫给皇后请脉,好生准备。」皇帝挥摆手。
「奴才告退。」杨博起躬身退出养心殿,只觉着双腿发软。
高无庸送他出来,在殿外无人处,急速出声道:「小起子,杂家提醒你,皇后那边……你今日可把人家得罪狠了。太子方才请旨让你去诊脉,你千万小心!」
杨博起顿觉不妙,却还不忘感激道:「多谢公公提点!」
原来真正的生死考验,还在后面。
杨博起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拐过一处宫墙,又撞见了如月公主。
如月公主像是特意在等他,见他出来,蹦跳着上前,一脸的幸灾乐祸,可又有点担忧:「喂!小起子!你完蛋啦!母后今日发了好大的火,说你害得舅舅丢官罢职!」
「待会儿冯宝肯定要来找你去坤宁宫,你可得小心点,说不定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吓唬杨博起,以为皇后不过是刁难杨博起,却不知自己的母后和冯宝确实动了杀心。
杨博起望着眼前此物心思单纯的小公主,一个大胆的计划很快形成。
他停住脚步脚步,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公主殿下,奴才……奴才确实惧怕。要不您陪奴才一起去坤宁宫?有您在,皇后娘娘看在您的面子上,或许能饶奴才一命。」
如月公主小嘴一撇,得意地扬起下巴:「哼,现在知道怕了?求我呀?本公主凭何要帮你?」
杨博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恰好瞥见不远跟来的小顺子,便提高音量道:「公主殿下,光求多没意思?不如我们赌一局?」
「若是奴才赢了,您就陪奴才去一趟坤宁宫,给奴才壮壮胆。若是奴才输了,奴才就教公主殿下诗文对联,决不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