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杨博起不是要给王贵人治病吗?倘若王贵人在他诊治之后,突然病情加重,香消玉殒……」
「娘娘您说,这谋害宫妃的罪名,他杨博起担不担得起,淑贵妃脱不脱得了干系?」
皇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曹化淳:「你的意思是……」
曹化淳阴恻恻地笑言:「王贵人久病体弱,用错了药,蓦然暴毙,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人是在他杨博起手上出的岔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如此一来,沈赵两家还能联姻吗?而且杨博起被问罪,淑妃也难免失宠,可谓一箭三雕!」
皇后仔细思量,越想越觉得此计甚毒!
况且曹化淳刚刚干净利落地处理了玄诚道人,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忠诚。
她面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徐徐点头:「好!此事若成,本宫记你头功!具体如何行事,你放手去办,本宫信得过你。」
「喏!」曹化淳躬身领命,眼里的光芒更显毒辣。
……
次日,漱芳斋宫女春菱捧着刚从御药房抓好的药材,低着头匆匆往漱芳斋赶。
她心里惦记着主子的病,脚步不免急了些。
刚拐过宫墙一角,冷不防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个满怀!
「哎哟!」春菱惊呼一声,手中的药包脱手飞出,药材撒了一地。
她抬头一看,更是面如土色,因为他撞上的竟是新任坤宁宫管事太监曹化淳!
「曹、曹公公!奴婢该死!奴婢没长双眸,冲撞了公公!」春菱慌忙跪地磕头。
曹化淳被撞得后退半步,眉头一皱,但立刻换上一副平和的面孔,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责备:「起来吧。毛手毛脚的,在宫里当差,如此不小心作何行?」
他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药材:「这大包小包的,是王贵人身子又不爽利了?」
春菱惊魂未定,老实答:「回公公,是杨公公开了方子,说能治贵人的旧疾,奴婢刚去御药房抓了药。」
「哦?小起子?」曹化淳俯身假意帮春菱拾捡药材,手指却在混乱中微微一弹,些许无色无味的细末已融入药材缝隙。
「杨公公医术高明,有他出手,想必贵人不多时就能痊愈了。快回去吧,仔细别再耽搁了。」
「多谢公公,奴婢告退!」春菱不疑有他,赶紧收拾好药材,福了一礼,抱着药包快步离去。
曹化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此刻正此时,蓦然一道白影窜入殿内,直奔放着药材的桌案而去,竟是那只通体雪白的小貂!
春菱将药材送回漱芳斋时,杨博起正准备调制药膏。
「雪团儿,你给我回来!」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唤,如月公主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王娘娘安好!对不起,我的雪团儿调皮,一下没看住就跑进来了!」
王贵人见是如月,温和一笑:「无妨,公主快请坐。」
如月好奇地转头看向正在挑拣药材的杨博起:「小起子?你作何在这儿?」
杨博起忙行礼回道:「回公主,奴才奉贵妃娘娘之命,来为贵人诊治旧疾。」
如月眨眨眼,调侃道:「你倒是本事大,何病都能治!待在长春宫当个太监真是屈才了,不如我去跟父皇说,让你去太医院算了!」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一时轻松。
然而,就在说笑间,雪团儿趁人不备,竟叼起一块药材,转眼便吞了下去!
「哎呀!坏东西!那是药,不能吃!」如月惊呼着要去抓它。
却见雪团儿突然动作一僵,脑袋一歪,四肢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倒在台面上,一动不动了!
「雪团儿!」如月公主吓得脸色煞白,扑过去抱起小貂,见它双眼紧闭,力场微弱,顿时哭出声来,「它怎么了?小起子!你快看看它,它是不是死了?!」
事发蓦然,杨博起和王贵人也大惊失色!
杨博起一个箭步上前,细细检查雪团儿,又拾起那块被啃食过的药材碎片放在鼻尖嗅闻,脸色瞬间凝重:「雪团儿是中毒了!但这药材,本不该有如此剧毒!」
王贵人心中咯噔一下,厉声去问春菱:「春菱,这药是作何回事?!」
春菱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娘娘明鉴!奴婢一切照旧拿药,实在不知啊。」
杨博起追问道:「你取药途中可有何异常?」
春菱想了一下说:「药是奴婢亲眼看着御药房伙计抓的,赶了回来路上,奴婢不小心撞到了曹化淳曹公公,药撒了,是曹公公帮奴婢一起捡的……除此之外,再无旁人碰过啊!」
「曹化淳!」杨博起与王贵人交换了一人震惊的眼神。
一切不言自明!
但碍于如月公主在场,两人强压震惊,并未说破。
片刻后,雪团儿突然抽搐了一下,打了个嗝,竟悠悠转醒。
虽然还有些萎靡,但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如月破涕为笑,紧紧抱住爱貂。
此时,殿外长廊上一只乌鸦飞过,雪团儿像是被惊动,猛地从如月怀中窜出,一口咬住乌鸦脖颈!
那乌鸦扑腾两下,竟当场毙命!
杨博起一愣,上前查看死去的乌鸦,发现乌鸦是被雪团儿顷刻毒死的!
他看了一眼雪团儿,不多时便明白其中缘故:雪团儿将吃下的毒素吸收转化,融于自身,故才毒性大增。
杨博起趁机对如月说:「公主,雪团儿虽无大碍,但需好生静养。贵人亦需寂静治疗,不如您先带它回宫休息?」
如月经历此番惊吓,也觉疲惫,点头答应,抱着雪团儿离开了。
等到如月走后,王贵人脸色苍白,后怕不已:「曹化淳,他竟敢下毒害我,这是要置我于死地,还要拉你和贵妃娘娘垫背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我真用了这药,沈赵两家岂止联姻不成,只怕要结下死仇!」
杨博起面色阴沉,他固然不喜赵显宗,不愿见沈元英嫁给他,但绝不是以王贵人和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贵人,」杨博起沉声说,「曹化淳一击不成,必会再寻他法。」
王贵人急切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杨博起想了想,一字一顿道:「不如,将计就计!」
他凑近王贵人,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娓娓道来。
「好!就依公公之计!」王贵人听得澎湃,一时忘情,竟一把抓住杨博起的手,「若能成事,日后我必定……」
她话未说完,猛然惊觉失态,连忙松开手,脸颊飞起红云。
杨博起也感到手心传来的温软,内心不由得一荡,但随即正色道:「贵人放心,奴才必不负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