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天业已全亮了,一辆吉普车从游骑兵营地疾驰而出。
虽然很着急,但罗杰还是信守承诺,修好了雷森的外骨骼。又得知雷森也是去德文城,顺带把他捎上了。
车里坐着三个人,除了罗杰和雷森,还有已经包扎好脑袋、扣着帽子的嘉铭。见识过雷森独战黑色装甲丝毫不落下风,这会儿的他可不敢放肆了。
「嗯,好,知道了。」
嘉铭放下无线电,向罗杰报告道:「团长,营地那边业已统计完了。两台装甲都废了,想要修好,需要很长时间;我们的伤亡人数……超过一半,搜索队和战斗队加在一起,现在还能拿枪的,不到五十人。鲍勃……没抢救赶了回来。」
说到这,嘉铭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
好一会,才继续道:「按照你的指令,招募人员的广播现在业已停了,搜索队已经安排了几组人,出去寻找别的适合建立营地的地方,争取二十天内,把所有人员、物资、装备都转移过去,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没回去,他们会用无线电通知我们。」
罗杰没说话,只点下头作为回应。
好一段时间的沉默,嘉铭回头,瞅了瞅后座的雷森,试探着追问道:「你去德文城,是要去做何?」
雷森正闭目养神,双眸都没睁开:「找人。」
「找人?」嘉铭一愣:「我们也是要去找人,你是不是……」
「我要找的,和你们的人理应没何关系。」雷森直接打断道。
对于闫娜,此物曾想拉拢自己加入游骑兵的女孩,雷森并不太关心。并非冷血,只是作为一个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无法确定的人,他不敢把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他想的,只有尽快找到苏灵。
反倒是罗杰,忽然开口道:「德文城和我们游骑兵营地不一样,那里鱼龙混杂。年轻人,到了那之后你就要全然靠你自己了,你自己小心。」
见雷森显然没有多大热情继续聊天,嘉铭也不再说话。
雷森又是好一阵沉默,许久后,忽然问道:「你们,知道圣徒会吗?」
「仿佛……听说过。」嘉铭好一会思索:「据说是一帮信仰何太阳神的家伙,好像挺神秘的样子。德文城理应是有他们的人,只不过我们以前去的时候都没见过。」
说完,嘉铭又一次回头看后座的雷森:「你找的人,和他们有关?」
「大概吧。」雷森说完,又一次闭上了双眸。
从营地出来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不远处,荒漠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城市。
车子靠近过去。只因是大城市,不可能像游骑兵营地那样,外围统统垒起一堵墙,然而主要出入口还是有人把守着。入城的关口,就看见能够行车的大道被封住只剩下两条,其他都被大石块堵住,关口外的大道两侧各站着三个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一台动力装甲在巡逻,掩体,重火力武器,自动炮台一应俱全。
甚至那些士兵,都是统一的服装和武器,看得出来,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一定非同小可。
罗杰放慢车速,沉声对雷森叮嘱道:「这些,都是德文城城主米勒伽的人,城里面至少还有千八百号,动力装甲也有十几台。年轻人,我清楚你有些能耐,但在这里,我劝你还是低调一点。」
那台巡逻的动力装甲上来拦住了吉普车,看到是罗杰,还打起了招呼:「稀客啊,罗杰。这次来有何贵干?」
「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可能,还会找你们老大聊聊。」
那台动力装甲的着装者点点头,没看嘉铭,却注意起了雷森。
雷森的外骨骼,现在业已穿在了大衣底下,要是不把耳机和单片眼镜带上,咋一看看不出他身上有机械装备。但是动力装甲的对敌分析仪是可以检测出来的。
只不过,他像是并不在意,随意问罗杰道:「生面孔啊?你的人?」
罗杰思索不一会,才道:「算是……我的朋友吧。」
虽然算是一起作战过,雷森还救过自己的命。但罗杰很清楚,雷森根本不需要自己作为他的朋友,也不在乎。自己这么说,只是为了方便大家进城而已。
「行,进去吧。」动力装甲挥挥手给后面的士兵示意,放行吉普车,又多叮嘱了罗杰一具:「在城里依稀记得守规矩啊,就算遇到你们不喜欢的人,也别惹麻烦。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罗杰没再说话,阴沉着脸踩下油门。
等吉普车里去了,那动力装甲的着装者才疑惑地敲了敲金属脑袋。
「分析仪是不是坏了?刚才那人的危险指数,作何会分析不出来呢?」
进城没多久,吉普车随意在一人接口停住脚步。雷森识相地下了车,大家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接下来,他要靠自己了。
没有道别,雷森正要走了,忽然又被罗杰叫住。
「年少人,好歹相逢一场,还不清楚你叫什么呢?」
「雷森。」
留下姓名,雷森信步离去。
「雷森……雷森?」罗杰总觉着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思索下,竟和记忆中那熟悉的古人,那熟悉的脸,都对上了。
罗杰赶紧冲下车追了出去,可是放眼四周,业已没有了雷森的身影。
「作何可能呢……真的是他?作何会这样?」
罗杰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满是震惊。
此时的雷森此刻正德文城中闲逛,这附近的区域跟灵都一样,荒废破败,雷森曾经见过的那种繁华都市业已是过去式,目所能及的,都是死气沉沉,平民穿着破烂的衣服,目光中常伴饥饿贪婪,警惕地盯着所有一切,空气中也弥漫着硫磺和尘灰的气味。时不时能看见三五成群巡逻的士兵,平民注意到他们走过,都是带着畏惧的神色躲的远远地。
雷森并非漫无目的,他一贯选择最破落、但尚有人烟的方向深入。最后走进了一条小巷子中,这个地方地上全是污水,夹杂着霉臭,墙角还有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留下的尿骚,各种一言难尽的味道。
这个地方是条死胡同,等雷森走到底,巷口却多了一群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铁管木棍,穿着的皆是破衣烂衫,有些人连鞋都没有,头发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澡,还有苍蝇在脑袋上盘旋。
其中一人拾起钢管指着雷森:「小子!身上有用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打死你!」
光脚那人盯着雷森的皮靴:「我要他的鞋,我感觉那应该合我的脚。」
「都别废话了。」另一人尖嘴猴腮,脸长得像鼠的家伙嚷嚷道。「咱们把他打一顿,扒了他!」
站在巷子最外面的是个胖子,满脸憨相:「我饿……」
「吃吃吃!就清楚吃!」鼠脸跳起来拍了胖子脑袋一下,之后指着雷森:「去!你揍他!揍完就有吃的了!」
在这个人命薄如纸的世道,任何人都可能为了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何况这群游民。
雷森却是笑了,他等的,就是这样的人。
带着残忍的笑意,雷森主动迎了上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小子疯了?笑何?我……」
半分钟后。
雷森站在了巷口。
那群游民,全都被雷森放倒在地,躺在地面哀嚎着,胖子则是被雷森抓着头,脑袋被摁着撞进了墙里,没了声息。
好一会,被打倒的游民中才有人霍然起身来,见他们最魁梧的胖子也不是雷森一合之敌,而雷森又堵住巷口,根本逃不出去,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鼠脸爬起来后,看到这个情况,非常果断的跪在地上。
「这位老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放我们一条狗命吧!」
其他游民见状,纷纷跟着跪地向雷森求饶。雷森冷笑,一松手,胖子贴着墙软倒在地。他没有动用外骨骼的力气,甚至没有真的下重手,这群游民对他而言,还不值得太认真。
雷森走到鼠脸跟前:「你留下,其他人可以滚了。」
游民皆是迟疑,好一会儿,才在其中一人的示意下,纷纷起身逃离,还不忘拖走了昏厥的胖子。
鼠脸脑门上全是冷汗,他搞不懂,这位爷为何的要特地把自己留下?那么多人,就特别记恨自己?他咋就这么倒霉?
鼠脸还跪在地面,正惶恐不已,冷漠的声线却从头顶上传来:「我需要一人能寂静说话的地方。」
片刻后,一人桥洞底下。
鼠脸观察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后,才搓着手,满脸讨好地询问被自己带来这的雷森:「这位老大,您想说啥?」
「我问,你答。」雷森淡声道。
鼠脸忙不迭点头:「您尽管问,保证知无不言。」
「这城里,是不是有个叫圣徒会的组织?」
鼠脸一番思索,点点头:「好像是有,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仿佛前段时间的奴隶拍卖会上,他们有露面过一次。这群家伙和别的势力不一样,平时很少有他们的动静,也不作何露面,好像就怕别人清楚他们似的。」
「别的势力?」雷森皱眉:「这城里还有不少势力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位老大,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鼠脸赶紧解释道:「这城里的势力多了去了。除了圣徒会,还有个皇族军团,这帮人最嚣张,到哪都横着走;随后还有个叫啥游骑兵的,也经常能看见,据说他们和皇族军是仇家,大本营好像就在德文城外面不远。」
雷森眉头一挑,连游骑兵营地都知道,看来这人他的确找对了。
鼠脸继续道:「除了这些,还有个叫十字军的,时不时也能看见,而且他们每次出现,都穿着大铁壳子,没人敢惹他们。」
大铁壳子,指的理应就是动力装甲了。雷森不由得好奇,从刚才吉普车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德文城城主米勒伽,似乎并不忧心外来武装的进入。
「听你这么说,这个地方还真的什么人都有。平时不会有什么冲突和意外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鼠脸摇摇头:「倒是不会,虽然出没的势力不少,然而说到底,德文城还是米勒伽的,这些势力,我估计也是有他的允许才能在城里面走跳。这里到处都有士兵在巡逻,要是有人敢闹事,轻则被撵出去,重则当街打死,以前发生过好几次,死了好些人,之后大家也懂规矩了,就安分了。」
看来,此物德文城还是一个中心地带,米勒伽并没有把这里建立成全然封闭的营地,而是弄成了半开放的城市,允许他人路过和进入。
雷森思索不一会后,又追问道:「那,奴隶拍卖……」
「喂!毛里斯!」
这时候,不远处忽然出现一帮人,闹哄哄的。细看竟是一帮少年,年级都是十五六岁,大部分都是瘦骨嶙峋。
不过,他们倒是精神饱满,并没有病恹恹的样子,甚至脸上还带着莫名的傲然和嚣张,身上还都带着砍刀等武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鼠脸显然很怕这群少年,注意到他们出现,低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其中一人穿着马甲,袒露着排骨胸膛的痞子冲上来,一把搭住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鼠脸,压着他,迫使鼠脸弯腰变得和自己一样高。
「你小子,有客人啊?」痞子瞥了一眼雷森,随即对鼠脸笑言:「有客人来,挺高兴的吧?那也让老子开心高兴,交保护费吧。」
鼠脸毛里斯顿时一惊:「不是前两天才刚交……」
毛里斯苦着脸不敢吱声,又被扯着头发拉起脑袋,肚子挨了一脚,顺势就躺在了地面。
话没说完,鼠脸就挨了一耳光。痞子把鼠脸的脖子勒在腋下,似乎很有力量一般,居高临下道:「我特么让你交你就交,哪来那么多废话?想忤逆老子是吧?」
痞子对着倒地的毛里斯一顿猛踹:「让你废话多!敢质疑老子?」
这顿打很突然,感觉痞子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单纯的想揍毛里斯而已。
但不得不说,这一幕看着,很诡异,一个成年人躺在地面,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毒打,还不敢反抗。
踹了好一阵,痞子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对着地上的毛里斯冷笑言:「忘了告诉你,新规定,以后保护费三天交一次。」
原本躺在地面,满脸痛苦哼哼着的毛里斯顿时一惊,赶紧爬过去抱住痞子的腿哀求:「不行啊,这样收我会死的,我上哪去找那么多东西给你们啊?」
「关老子屁事!」痞子好一番功夫才把脚抽出来,一口痰啐在毛里斯面上:「我告诉你,交不出来就等着挨揍吧,老子有的是精力玩死你们。别想躲着,只要你还在德文城,老子分分钟就能把你挖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他人也跟着上来,有几人好玩似的也往毛里斯身上踹了几脚:「记得交保护费,不然弄死你!」
雷森始终冷眼望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痞子挺起自己的排骨胸膛,高昂着下巴,挑衅的目光转到了雷森身上:「小子,你挺不识相啊?还不知道拿点东西来孝敬老子?也想挨收拾是吧?」
痞子打量着雷森,注意到了他背在身后方的长条布包,颐指气使道:「小子!你背上那玩意儿是何?老子要了!还不快拿来?」
望着痞子比自己矮小许多的身材,满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雷森只报以不屑的笑意:「……呵。」
这一笑,顿时让痞子恼怒无比:「玛德!你笑毛啊?看来还是得老子教教你啥叫规矩!」
痞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雷森面前,扬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