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极恶非道

银色装甲被焚城机甲提在半空，装甲中的雷森不由地想起异变体该隐的死状：当初，该隐也是像现在这样，被焚城机甲一手提在半空，随后脑袋就被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但可惜的是，长刀尽管刺入了机甲的机械臂，但像是并没有伤到里面重要的电子元件，那只机械臂依然擒着银色装甲将其提在半空。

雷森可不会和米勒迦废话，更不可能求饶，立刻发动反击；银色装甲摁下长刀的扳机开关，让刀刃泛出蓝光，再将长刀猛地刺向那只擒住自己的巨大机械手臂。

焚城机甲的另一只手跟着伸了过来，粗长的机械手指抠住银色装甲未完全修护的胸前护甲，毫不费力地一扒拉，那几块刚焊接不久的钢板瞬间被扯下；露出内部的着装空间。

「胸甲损毁100%！装备危险指数大幅度下降，建议着装者尽快规避伤害！或脱离本装备！」

装甲的AI传出警告，雷森气急，操控银色装甲的一只手臂举起对向机甲的驾驶舱：「火炮发射！」

装甲手臂炮筒伸出，猛地轰击焚城机甲巨大的驾驶舱，炸开阵阵火焰与浓烟。

可惜，焦烟散去后，机甲驾驶舱的表面只是黑了一点，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斋藤戏谑的声音从机甲驾驶舱内传出：「呵呵……不错……你很努力……」

「但这毫无意义！」

说完，焚城机甲再次伸手，誓要将银色装甲整个拆开，把雷森从里面抓出来。

机械手指即将又一次触碰到装甲的瞬间，雷森心下一横冷喝一声：「AI！脱离装备！」

银色装甲在焚城机甲的手中，打开了浑身的表面护甲，底下的着装空间彻底暴露。

雷森连忙从装甲里爬了出来，直接攀上焚城机甲仍擒着银色装甲的那只手臂，顺带将还插在手臂上的长刀拔出。

机甲无比高大，它的机械手臂同样粗壮，人站在上面全然不是问题。雷森爬上机械臂后便站了起来，顺着依然高举的机械臂冲向机甲的驾驶舱。

驾驶舱内的米勒迦看见雷森靠近，顿时一惊，连忙操控机甲将银色装甲扔掉，另一只机械臂像拍蚊子一样拍向雷森。

可惜，他的反应还是慢了，机甲巨大的身躯移动起来也肯定不如雷森迅速。另一只机械臂摊开巨掌拍来的瞬间，雷森纵身一跃，靠着身上依然穿着的外骨骼给予的动力加持，蹦向驾驶舱，在空中反手抓住长刀，猛力刺向机甲驾驶舱。

刀刃蓝光闪耀，炮弹都没有轰开的驾驶舱外壳，竟被长刀瞬间破开。

「啊！！」

驾驶舱内传出米勒迦的痛呼，长刀刺穿驾驶舱外壳后，刀尖径直刺入了他的肩膀。剧痛让米勒迦再不敢动一下，机甲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雷森此时两手抓着长刀，依靠着刺入驾驶舱的长刀作为支力点，整个人攀在驾驶舱外部。长刀另一端刺进了米勒迦的肩膀，此时雷森有任何一点动作，都会连带让里面的米勒迦痛苦不已。米勒迦不敢动弹，自然无法操控机甲驱赶雷森，只能咆哮着给手下发出命令：「都他妈愣着干何！快开枪！把这家伙弄下去！」

附近的士兵听到米勒迦的咆哮声，赶紧举枪向雷森射击。雷森不得不拔出长刀，继续往驾驶舱上方爬，躲避士兵们的枪火。

刚爬到驾驶舱上方，没等雷森有下一步动作，米勒迦已经操控机甲的一只手拍了过去。雷森不躲不再次跃起躲避。

机甲的手拍了个空，而雷森跃出的瞬间猛一甩手，将自己制作的剩余的电磁弹统统扔到焚城机甲身上。

五六颗电磁弹瞬间吸附在焚城机甲的右臂与驾驶舱外壳上，肉眼可见的白光电流迸射而出，环绕其高大的机械身躯。伴随着斋藤再次的痛呼声，焚城机甲好一阵抽搐，四肢的各个机械关节迸射电火花，驾驶舱被长刀刺穿的破口也冒出黑烟。

随即，轰然倒地。数颗电磁弹的威力，成功将暴君二级的焚城机甲瘫痪。

雷森也已经落地，只因有身上外骨骼的保护，即便是从高处落到地面也毫发无伤。但此刻的他还不安全，周遭还有不少士兵在等着他。

距离雷森不极远处停了一辆皮卡车，后车位上的士兵看见雷森，连忙霍然起身，操控着车架上的车载机枪向雷森开火，力求打断雷森双腿将其活捉。好在雷森反应还算迅速，奔逃躲避，追击他的子弹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阵飞扬的尘土。

躲开第一轮扫射来的子弹，雷森扔出两个瓶罐砸落地面，四周顿时弥漫起味道刺鼻的浓烟，也遮掩了雷森的身影。

附近的士兵被这烟雾呛得直咳嗽，更有甚者涕泗横流，他们都没有发现，雷森借着这烟雾的掩护，冲向了刚才朝他开火的皮卡车。

……

「呜！呜呜——」

一阵纷扰后，汽车引擎的声线忽然炸响，之后又时远时近，像是是在烟雾中左右乱窜了一阵，四周的烟雾也冲撞席卷，逐渐散去。

声音的来源是刚才开火的皮卡车，但此刻，坐在车里的只有雷森，原本在车上的那些士兵现在已经全都倒在了地面，喉咙上全都带着喷血的伤口，显然都是被一刀封喉。

「不好！那小子要跑！」

一个士兵发现了坐在车里的雷森，立马呼唤同伴并开枪射击。雷森并不理会，一脚油门踩下，皮卡车疾驰冲出院子。

士兵们正要追击，却发现四周的地面上多了许多金属圆筒，上面还都有一人红色小灯，正快速闪烁，还伴随着‘嘟、嘟’的电子音。

「卧槽！是炸弹！快躲开！」

有眼尖的士兵看出来了，那是雷 管制成的土制炸弹！刚大叫一声提醒同伴，所有炸弹的电子音都变成了长音。

众多士兵在爆炸中丧命，血肉横飞，有一些穿着机械外骨骼的士兵也未能幸免，不少人甚至还被炸飞到了天上；空气中顿时充满血腥与火药味，惨叫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紧随其后的，便是连环的爆炸！一个土制炸弹威力不算何，但十好几个接连爆炸，其杀伤力非同小可！

好一阵后，爆炸才彻底结束。地面已全是焦土，升腾着黑烟，四周尽是零星的火焰；院子里的士兵死伤过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还有不少士兵抱着被炸断的手臂或腿，在地面惨嚎不止。

但有一人，全然没有被爆炸波及。倒地的焚城机甲传来响动，驾驶舱的门传出撞击声，好一阵后，舱门终究被从里面踹开，米勒迦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米勒迦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手下们的惨状，想都不用想，肯定也是雷森干的。

「他妈的！那小子呢！？」米勒迦愤怒不已，大骂一声。旁边一人侥幸没有受伤的士兵颤颤巍巍地面前报告：「他他他……抢了辆车跑了！」

「跑了？！」米勒迦更加暴怒，泄愤似的一巴掌扇在那士兵面上。

这剧烈的动作，又扯动了米勒迦左肩刚被长刀刺中的伤口，顿时又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妈的……」米勒迦抽完那倒霉的士兵，又捂着伤口连喘两口粗气，才继续骂道：「人跑了你们愣在这干何！还不快追！？」

那士兵如梦方醒，连忙带着几个同伴爬上远处的一辆皮卡车，往雷森离去的方向追击；些许幸存的士兵也纷纷效仿，开车冲出了院子。

米勒迦捂着伤肩，望着手下们追击出去的方向，目光阴鸷。

「他妈的……小子……如果艾薇娜有事……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此时，雷森已经开车冲出了中心城，在城东的大路上疾驰。只是只因对路况不熟悉，开出中心城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逐渐的已经有追兵跟了上来。

「他妈的！敢炸我们！去死吧臭小子！」

追在后面的士兵正是刚才被米勒迦扇了巴掌的家伙，不由得想到前面的雷森差点炸死自己，就气不打一出来，也忘了米勒迦要活捉的命令，霍然起身来用车架上的车载机枪向雷森的皮卡疯狂扫射。

雷森连忙打转方向盘，让他的皮卡蛇形前进，躲避后方袭来的子弹。此刻已经进入了城东的平民区，两边的街道上都有平民，注意到这阵仗，平民们唯恐避之不及，在一片惊叫声中四下逃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面是个拐角，雷森将方向盘转到底猛踩刹车，速度不减漂移入弯；后方追击的枪火失了准头，子弹扫射在拐角的街道上，街上的几个平民没来得及躲避，被子弹扫倒，无辜横死当场。

雷森又开了一会，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两台动力装甲，他们是原本就驻守在城东一带的巡逻士兵；雷森顿时绷紧了神经，赶紧先刹车，随即扫视四周寻找能脱困的道路。

可惜，附近的确没有其他路能让他开着皮卡车通行了，周围全是密集的建筑物，旁边是一栋高楼，前身应该是个百货商场之类的地方，一楼全是破碎的玻璃橱窗，几个橱窗后面甚至还摆放着塑料模特。

前方有动力装甲，后方追击的汽车引擎声也逐渐靠近；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雷森心下一横，调转车头向着那高楼直冲而去。

皮卡车撞碎玻璃橱窗，掀飞好几个塑料模特冲了进去。雷森一眼便看出这里以前的确是百货超市，各种展览柜、还有商铺类型的装潢，自然现在都业已荒废了。

荒废的商铺在左右两边，中间的路勉强能让皮卡车通行。雷森踩死了油门，让皮卡车全速冲刺，不时还会撞飞几个摆在路中间的货摊，碾碎好几个横亘在路中间的塑料模特。

后方仍有车辆引擎声传来，显然追兵也冲进了这百货超市。雷森驾驶皮卡车一路冲撞，好几次差点撞入两边的商铺内，顺着狭窄的路拐了两个弯，终究看到了百货超市的出口。

但那出口处，也有一群士兵冲了进来，端起枪口正向雷森瞄准。

这次已是避无可避，雷森俯身低头，踩死油门让皮卡车直接冲过去。那群士兵连忙开枪，子弹在皮卡车头擦出火花，打碎皮卡的挡风玻璃。

只是这短暂的火力并不能阻止皮卡车的野蛮前进。全速冲刺的皮卡车将一群士兵撞飞，又碾过后面几个，撞碎出口的门框和玻璃后冲出了百货超市。

其中一人士兵还算走运，趴在了皮卡车的车前盖上。但没等他反应过来，车里的雷森便拔出左轮，一枪打烂了他的脑袋。

士兵的尸体滚下了皮卡车车头，雷森这才发现，从百货超市出来以后，不极远处便是德文城城东的出入口。那里，同样有士兵在把守，还有随时准备启动的自动炮台。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作何会那天在城外伏击的时候，老妪和那老头开着的货柜车会从城西出去。城东这边的出入口很小，被碎尸堵住大半，估计让皮卡车通过都很勉强。

雷森冲向那出入口，这时举枪射击，几个士兵还没法应过来便被雷森开枪打倒，也没来得及启动自动炮台。

皮卡车碾过士兵的尸体冲了出去，雷森顺手还扔出最后一人土制炸弹。出入口的碎石被炸得松动，随即塌方，将整个出入口堵死，这时也拦截了追兵。

姗姗来迟的士兵们望着被堵死的城东出入口，皆是面如死灰。他们很清楚，让雷森跑了，暴怒的米勒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其中一人士兵满脸担忧地问旁边的人：「老、老大，让那小子跑了，咱们作何办啊？」

旁边那人与其他士兵的制服略有不同，理应是队长一类的人物。他这会儿也是满脸阴沉，好一阵思索后，才道：「能作何办？先回去跟城主报告吧。我估计……这事儿，还没完……」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夕阳下，雷森开着皮卡车远离了德文城。荒漠中一片萧瑟，只有黄沙伴随风声不时呼啸。

雷森的内心，并没有只因走了了德文城而变得平静：他能做的都业已做了，还是未能完成毛里斯的遗愿——救出那婴孩；阴差阳错下，还让婴孩惨死在了被自己救下的简夫人手里。

虽然，他也成功报复了：老妪被炸死，简夫人被割断四肢韧带，下半辈子就算能活着也是残废；至于那白皙男生和艾薇娜，雷森可不管他们是否无辜，毛里斯、婴孩、那些游民，哪个又不是无辜？雷森从来不会自诩正义之士，他很清楚，要惩治恶人，让恶人痛苦、付出代价，靠的一直不是何正义和原则，而是要比他们更凶、更恶、更残忍的手段！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下，温柔与正义，几乎毫无意义！

但雷森心里，却并没只因报复成功，而有丝毫复仇的快感。

有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悲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皮卡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离开了荒漠，来到一片平原。此刻天色已暗，极远处能注意到城市的影子。

按理说，这样的夜色下，不理应能看见城市，但那座城市却有座很特别的灯塔，与寻常的不同；在那灯塔顶端的，是个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圆球，映照出了城市的影子；在夜色中，看着那灯塔，感觉就像地面上多了个月亮。

此刻，在那城市的边缘城郊，一处破败房屋屋顶上正站着一人，他头发打结，浑身破衣烂衫，嘴角却带着一抹贪婪狡黠的笑意，露出满嘴黑黄发臭的牙齿。

这人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正盯着平原上一辆渐渐靠近而来的皮卡车，以及车上的雷森。

确定皮卡车正向着自己这边过来，他收回望远镜，朝着屋下聚集的十来号人呼喝一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肥肉来了！准备干活！」

不多时，雷森开着皮卡进入了城郊。走过一条大路的时候，皮卡车忽然传出「砰」的一声闷响，之后便是气体泄漏的长音。

这是车胎炸了的声线。雷森不得不将车停住脚步，下车查看一番后，在右车轮上找到个长长的钉子。

雷森看着钉子，顿时皱眉。现在他不得不徒步前进了。

往前走了数百米，雷森在一处桥洞前顿住了脚步。

桥洞下有个女人，正瘫坐在地面，在她旁边有个倾倒的手推车，里面放着好几个罐头和水桶等物资。

女人看见雷森，挣扎着爬了出来。并不明亮的环境下，仍能看见她满脸污渍，身上穿的也是破衣烂衫，头发显然也是很久没洗过，全是打结和油垢；她的腿上包扎着脏兮兮的绷带，像是是受了伤，才导致她站不起来。

无数苍蝇在女人脑袋上方盘旋着。女人求助似地向雷森出手，张开嘴，里面的牙齿尽是黑黄之色。

「好心人，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