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档案
章节欣赏
一 一八七〇年九月十九日，巴黎被围的第三天，林墨卿在圣克卢门外的战壕里从未有过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他想象中血腥的气味。硝烟是苦的，泥土是腥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空气里会有电光火石间的灼热，像厨房里的烤炉门突然打开。但死亡本身没有味道——它藏在那些气味后面，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吸进肺里了。 “中国人？”身旁的法国兵用枪托捅了捅他，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和敌意，“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林墨卿没有回答。他把身体压得更低，从战壕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眯着双眸转头看向极远处的普鲁士阵地。晨雾此刻正散去，…
“我从未有过的上战场是十五年前，”威廉说，目光变得悠远，“克里米亚。那时候我比你还年轻，何都不懂，以为战争是报纸上写的那种东西——英雄，荣耀，凯旋。后来我在战壕里蹲了三个月，才知道报纸上那些东西，全是放屁。”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战争是屎。是老鼠。是烂泥里的断肢。是你最好的朋友昨天还跟你说话，今日就变成一堆烂肉。没有人想写这些。但你定要写。只因你不写，那些坐在伦敦喝着咖啡读报纸的人，就永远不知道他们在作何会欢呼。”威廉看了他一眼：“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些人，去战场上看那些东西，然后写下来，到底有什么用？
“这场战争死了二十万人。二十万条生命，换来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撤退，换来保加利亚的自治，换来欧洲列强在柏林重新画的一张地图。二十万人，变成地图上的一根线条，变成历史书上的一行字。但我依稀记得他们。我依稀记得普列夫纳城外那些冻死的俄军士兵，依稀记得君士坦丁堡街头那些饿死的难民，记得那些死在战壕里、死在医院里、死在逃亡路上的男人、女人、孩子。——威廉·克莱尔，君士坦丁堡，一八七八年三月”他把这篇报道寄回伦敦，随后收拾行李，前往下一人战场。巴尔干半岛的硝烟还没散尽，非洲的枪声业已响起。祖鲁战争，英阿战争，马赫迪起义——战争一个接一个，死的人一批接一批。
“朝鲜局势惶恐，日本出兵，清廷增援。我已在路上，预计八月初到上海。见面详谈。威廉。”威廉。二十三年了。从普法战争到俄土战争，从巴黎到君士坦丁堡，他们业已二十三年没见面了。这些年他们一贯通信，他清楚威廉去了非洲，去了印度，去了每一人有战争的地方。他也知道威廉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托马斯，现在已经九岁了，和他女儿林慕青同岁。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衣袋里还有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是当年威廉在巴黎给他的那枚，他一直带着，从没离身。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他望着黄浦江上那些巨舰，蓦然想起二十三年前在巴黎圣克卢门外的那条战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