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念云
楚雪薇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前胸憋屈地厉害。
她紧紧咬住下唇,拎着裙摆就跟着宫修竹一起走了出去。
她不停地给自己拍着前胸顺顺气:这个男人的心眼就像是针尖那么大,自己才不和他一般见识呢!
准备去皇宫的一行人走到七王府前门的时候,已经有两辆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前门的那辆,是宫修竹经常乘坐的梨花木的木车,琉璃顶盖,八个宝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后面的那一辆相较于前面的那一辆则显得朴素地多。
很明显,前面那辆马车是给宫修竹和楚雪薇准备的。
而后面那辆马车是给其他亲眷及随行小婢准备的。
厉风欠身把马车的矮门打开,宫修竹身形利落,优雅地坐了进去。
楚雪薇跟在后面,心中虽有千万个不乐意,可还是在绣球的推拉中磨磨蹭蹭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只只不过,她还有几步到马车大门处的时候,却有人抢先一步,还狠狠地撞了她肩头一下。
楚雪薇定睛一看,那两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千蝶和她的丫鬟菖兰。
所见的是菖兰恭恭敬敬地扶着千蝶的手,把她往马车上送。
千蝶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微笑,斜睨楚雪薇一眼,面上写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楚雪薇站在原地,嘴角一抹冷笑。
她回头看了绣球一眼:「绣球,还不快去帮千蝶小主一把?」
绣球一听这话,顿时跟前一亮,赶忙凑上前去。
那边,千蝶才方才抬脚,冷不丁后腰就被绣球一把拽住。
下一瞬,千蝶后腰一紧,紧接着整个人也一轻——
「啊——」千蝶一声凄厉地惊呼。
只因她整个人就这么被绣球抓住后腰给抓了起来。
绣球看上去很是单薄,可是力大无穷,直接就把千蝶像是丢小鸡仔一样地丢到了一旁。
「嘭」的一声,千蝶摔了个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一见清除了障碍,绣球得意地轻拍手,赶忙扶着楚雪薇就准备上马车。
「小主,你没事吧?」菖兰赶忙上前把千蝶给扶了起来。
千蝶这时被摔得后腰都痛,可是一看见楚雪薇要上马车,就急的不行。
「快快快,扶我起来!」千蝶轻斥一声,在菖兰的搀扶下飞快地跑到了马车前面,拦住楚雪薇出声质问:「表嫂嫂,你也太过分了!」
楚雪薇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笑言:「我作何就过分了?」
「你不仅不让我上马车,还纵容奴婢伤我!」千蝶梨花带雨地哭诉着,不时用双眸瞟了瞟宫修竹,却没有得到回应。
楚雪薇干脆也不上马车了:「太妃娘娘却是是叫你一起来,我也答应了。但是,你怎么过去,那可得听我的。」
说罢,她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喏,那才是你的位置,知道了吗?」
顺着楚雪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所见的是后面那辆给下人乘坐的马车矮门正大敞开着。
而在马车的最前方,绣球正侧身坐在边上,朝着千蝶挥了挥手:「千蝶小主,赶快上来啊,若是咱们去晚了,太后怪罪下来,责任谁担啊!」
看见绣球的样子,千蝶气得差点摔倒。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表嫂嫂,你说什么?」
楚雪薇此时是慢条斯理地把两手环抱在胸前,一双漂亮的秀眉微微上挑:
「作何,之前听说你身体虚弱,难不成现在已经虚弱到听力都不大灵光了吗?」
「你……」千蝶显然没料到楚雪薇竟然敢当着宫修竹的面就这么跟自己说话。
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在宫修竹面前的形象吗?
营造出来这样一幅咄咄逼人又不温柔体贴的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千蝶是又气又急。
这次若是乘着下人的马车进宫,那自己以后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情急之下,她眨眨双眸,瞬间热泪盈眶。
她娇滴滴地朝着宫修竹的方向看过去,一脸梨花带雨:「竹哥哥,您……您可要替我做主啊,表嫂嫂她……」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宫修竹的声线从马车中传了出来:「作何了?」
楚雪薇冷冷地在心中比出中指:这个大魔头装什么啊,从头到尾他都在马车里,事情的经过又设能比他看的更清楚?
而一旁,千蝶见宫修竹接了自己的话,便哭得更难过了:「竹哥哥,姑母让人陪着表嫂嫂一同进宫,免得她出了纰漏,可是现在表嫂嫂竟然要我去和下人同乘一辆车……」
说着,千蝶委屈到不能自己,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宫修竹淡淡抬眸,扫了楚雪薇一眼。
楚雪薇干脆两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
那副样子仿佛在说:我今日还偏不让她上马车,你能把我作何样?
懒洋洋地收回目光,宫修竹微微开口:「就这点小事?」
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不过就是乘个马车,就随她便是了。」
千蝶一听这话,双眸登时都发光了。
她就清楚竹哥哥不会扔下自己不管的。毕竟她才是他的青梅竹马,此物突然冒出来的便宜王妃算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另一面,楚雪薇一听到宫修竹这句话,差点气到七窍生烟。
宫修竹这个混蛋绝对就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望着千蝶喜滋滋地就要爬上马车,楚雪薇一个回身就朝着后面走:好啊,你们郎有情妾有意,那就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啊!
只是她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到身后方宫修竹冷冷的声线:「你上来干何?」
楚雪薇一愣,好奇地回头看去。
这时,千蝶正爬了一半,听到这话也是一脸疑惑地抬眸看看宫修竹:「竹、竹哥哥?」
宫修竹眼底的嫌恶没有丝毫掩饰,修长的手指从广袖下探了出来,朝着千蝶点了点:「看来你果真是有耳疾啊!」
「竹哥哥?」千蝶这下更是一头雾水。
宫修竹终究抬眸转头看向千蝶:「方才那句话,我是对你说的。」
「嗯?」楚雪薇愣了一下,蓦然就回过了神。
宫修竹方才那句「只不过就是乘个马车,就随她便是了」是对千蝶说的,意思也就是,让千蝶听自己的?
哎此物大魔头,戏耍别人很开心嘛?啊?
千蝶像是也回过了神,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宫修竹:「竹哥哥,你是说,让我去、去后面?」
宫修竹似乎有些烦躁,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然呢?」
千蝶现在是又不好意思又屈辱,她根本没有料到就连竹哥哥都站在楚雪薇那边。
可是今日早晨是自己想尽办法也要进宫,好不容易夕太妃才松了口。现在自己若是借故不去,那夕太妃肯定会怒发冲冠的!
可是如果真的坐了那马车去了,那岂不是在向众人证明自己的身份也就是一个下人而已吗?
一不由得想到这,千蝶心中是要把楚雪薇恨死了:如若不是楚雪薇,她也不可能沦落到这样两难的地步啊!
「还不上来?」宫修竹冷冷地斜睨楚雪薇一眼,随即一人旋身入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雪薇回头,接受了千蝶那个怨毒的目光,无辜地耸耸肩,一副我也不想的表情,更是把千蝶气得怒发冲冠。
待楚雪薇进了马车以后,整个车队才开始徐徐前行。
宫修竹在马车车厢壁某个角落巧劲一按,竟然就从墙壁中弹出来了一人小暗格。
宫修竹从暗格中摸出一本书就开始细细阅读。
马车前进了大约一刻钟,此物过程中他硬是一眼都没有看楚雪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雪薇这会儿心中正憋着一口气,见宫修竹不搭理自己,她也气呼呼地挑了一个离宫修竹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她小心地撩起矮窗,瞬间街外嘈杂的声响便涌入进来。
不清楚怎么会,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回头看向了宫修竹。果不其然,他突然皱起了眉头。
所以她又条件反射的将窗棂置于了:
这个大魔头最喜欢寂静了,这样吵闹的环境是会被他讨厌的!
一不由得想到这,楚雪薇忍不住偷偷瞄了宫修竹一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大魔头平日里气势恢宏,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的,就好像自带了特效似的,那气场大的吓人。
可是,只要他安寂静静地坐在彼处,身上那嚣张跋扈的气势就瞬间收敛了七八分。
就像他现在这个样子。
寂静典雅的气质渐渐地的从他身上流泻下来,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面,所有的光芒似乎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楚雪薇撑着下巴,可是脑子里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跟前略微一暗,她才回过神来。
只见一张放大的俊颜陡然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啊!」楚雪薇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猛的往后一退。
「嘭!」伴随着这样一身闷响,楚雪薇整个后脑都撞上了身后方马车的车壁。
「啊好痛……」尽管车壁上裹了厚厚的棉絮,可是这一下也叫楚雪薇痛的七荤八素的。
她捂着后脑勺。气愤地盯着跟前的人,气得破口大骂:「宫修竹你干何啊?」
宫修竹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望着她:「绣球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雪薇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一面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开口:「何事啊?」
宫修竹嘴角微微翘起,随即碍着楚雪薇的位置就坐了下来。一双眸子半眯着,看起来很是惬意的样子:「从前啊,有一人女孩,很花痴。她多看了我一眼,就活生生被人把眼珠子给挖了出来。」
宫修竹这话说的就好像是今日天气挺好今天饭吃什么一样平常,可是落到楚雪薇的耳朵里,却叫她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
这个大魔头是在说自己吗?
刚才,自己也就是盯着他看了一会。
此物大魔头就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一不由得想到这里,楚雪薇一个激灵,猛地把放在后脑勺的手挪到了自己的眼睛上:「我、我方才可没看你啊!」
「只不过……你算是一人特例。」宫修竹眸子微微闪烁,一双大手直接就攥住了楚雪薇的手腕,把她的手挪开。
秀气修长的手指下,她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逐渐显露出来。
「我、我是个特例?」楚雪薇愣了一下,像是是并没有回过神。
宫修竹一个用力,就把她拉入自己怀中。双手一圈,把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中。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瞬间就叫楚雪薇紧张起来。
「宫、宫修竹,你别这样,旋即就到皇宫了——」楚雪薇过于惊慌,就连说话都说的不大利索了。
「别这样,是指别哪样?」宫修竹暧昧地笑着,越靠越近,最后竟然直接含住了楚雪薇精致的耳垂。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这一次宫修竹在靠近她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难以自持,反而带了一丝冷漠。
「不可以!」楚雪薇惊呼一声,开始惊慌地推开宫修竹的咸猪手。
宫修竹冷嗤一声,冷漠的声线在她耳旁回放:「楚雪薇,最近我是不是对你过于仁慈了,让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楚雪薇身子一僵,只觉着自己身后方袭来的那一股冰冷气压,压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宫修竹扯了扯嘴角:「昨晚是你最后一次拒绝本王。现在若是你再拒绝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在马车上办了你?」
这句带着威胁的话语,瞬间就叫楚雪薇放弃了抵抗。
她清楚,这个大魔头说到做到。
不清楚过了多久,楚雪薇迷迷糊糊地感觉马车业已停了下来。
她正要睁开眸子,却冷不丁听到矮门那边传来「咯哒」一声轻响。
有人开门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意识到这一点,楚雪薇就猛地回头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真,马车的矮门大敞开,外面是萧念弘正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
刹那间,楚雪薇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里。她又羞又怒,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把宫修竹给推开了。
宫修竹那双幽冷的眸子瞬间低沉到了冰点,他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容,把正准备躲到一旁的楚雪薇一把拉回自己的怀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自己舒服完了就把我一把推开?你此物王妃可不大称职哦!」
「你!」楚雪薇回头,撞上了宫修竹那冰冷地几乎染上了一抹杀意的眸子之后,突然语塞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坐在马车中的是一对夫妻,无论他们做何,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竟然会如此的……
如此的心痛!
萧念弘僵直着身子,目光根本没有办法从楚雪薇的身上挪开。
宫修竹一张绝世容颜上,此时也布满了骇人的阴云。
他缓步走到萧念弘面前,原本就比萧念弘高出来半个头的身子瞬间把萧念弘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看来最近世子很清闲啊?」
萧念弘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回七王爷,我奉了太后之命,特来韩武门迎接七王爷和七王妃。」
「是吗?」宫修竹冷冷地应了一声。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俊面上此时好似覆上了一层冰霜,看得人心生敬畏。
「天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
她刚才好像,好像注意到楚雪薇脖子上的吻痕了!
一看楚雪薇连眼角眉梢都含着春意,就清楚他们两个人在马车里一定没做什么好事。
千蝶此时更是气得一张小脸煞白:
此物楚雪薇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也许是心中的执念太强,千蝶想着想着,竟然真的迈开了步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小主!」
蓦然,千蝶就觉着自己手臂一紧。
她一回头,就看到菖兰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臂,连连摇头:「不能够!」
前行按住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怒火,千蝶双目通红,手也不停地轻颤着。
千蝶猛地回过神来:糟了,自己刚刚差点就在竹哥哥面前失态了。
菖兰看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小主,你是不是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千蝶又是一愣,随即闭上了眼睛,呼吸吐纳,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重新睁开了双眸。
这一次,她又恢复了往日端庄规矩的模样,只是眸子深处的怨恨依旧在蠢蠢欲动。
这时,楚雪薇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
她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把宫修竹那大魔头碎尸万段!
那个混蛋太过分了。
她就说作何蓦然在马车里就开始这样暧昧,原来就是故意的,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
「混蛋!」
扣上自己衣领处的最后一粒纽扣,楚雪薇沉沉地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马车矮门,欠身走了出去。
按照规矩,到了韩武门以后是不允许马车通行的。也就是说,所有人都需要下马车,步行至坤宁宫,即皇太后的寝宫。
「见过七王妃。」萧念弘的声线有些不自然,可是礼数还是必须要周全的。
楚雪薇此时只觉得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干巴巴地点了头,随后故意走到了一面,恨不得自己能当个隐形人。
所以,萧念弘在前面带路,宫修竹一行人走在后面。
绣球走在楚雪薇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探了探楚雪薇的额头。
「干嘛啊?」楚雪薇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没好气地瞪着绣球。
绣球狐疑地开口:「王妃,我想试试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啊?」
此话一出,楚雪薇顿时感觉身边的人步子都猛地一顿。
刹那间,全身的血都朝着脑袋上涌过去。
绣球更是大惊失色:「啊啊啊作何办啊王妃,你的脸越来越红了!」
楚雪薇又羞又气,干脆直接上去捂住了绣球的嘴巴:「你闭嘴吧!我没事,我好好的!」
「呜呜呜——」绣球无辜地点头。
那目光幽深冰冷,可是只有她能够读懂那目光下分明就带着嘲笑和得逞。
楚雪薇心虚地扫了周遭一眼,恰好撞上了宫修竹投射过来的目光。
「你给我等着!」
楚雪薇咬牙,没好气地朝着宫修竹瞪了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本是刀光剑影的眼神厮杀,可是落入一旁的千蝶眼中,就成了眉来眼去。
她一把攥住身旁菖兰的手臂,死死掐住。
「嘶——」菖兰的表情一下就凝重下来,强忍着手臂的痛楚。
一行人走了大约两刻钟,才远远地注意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楚雪薇穿的布鞋鞋底很薄,虽然说江国并没有裹足的习惯,但是在鹅卵石小路上走了这么久,楚雪薇还是觉着自己的脚底痛的有些难以忍受。
好在,终于到达了终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趁着别人不注意,脱下鞋子就开始揉脚。
千蝶冷眼瞧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粗俗!」
说完这话,她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一转过来,眼前顿时一亮:「念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