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陈洁缓缓将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的灭去,寒凉的月光透过窗台,给夜色增添几分鬼魅。她蹑着手脚推开病房门,偶尔有梦中惊醒的病患会被她如若鬼魅的身影。
「陈护士是你呀?」被吓着的患者抚着胸口出声道。
偶尔她也会受惊吓,万籁俱静中,忽而脊背一凉,传来低沉沙哑的声线「陈……咳咳……护士……咳咳……有一次性水杯吗?」
「作为一人护士,你胆子作何这么小?」此刻某只阿飘出声道。
「要不是能看见你这小鬼,谁怕呀?」陈洁大口的灌下咖啡,望着跟前与自己平视的家伙,与她平视不可怕,可一孩童在你站立的时候与你平视,他双足可没有踏着器物。
「你这凡人,再说一次,我不是小鬼,我叫白无常。」阿飘有点生气,手持鸡毛掸子要敲向陈洁。
「清楚了,白小鬼。」
‘哐’一声,陈洁脑袋瓜子嗡嗡响,这白无常脾气真大。
要说怎么认识的白小鬼?那是陈洁刚入职的那天。
陈洁也是衰,第一天上班被分给脾气暴躁的老护士带班,还偏偏碰上大抢救。
她跟在老护士屁股后边瞎转悠,也不自己在忙啥。
「你总跟着我干嘛?」她的带教秦护士再一次转身撞上那呆头鹅,受不了开口问道,脚下却也没停往护士站奔去。
陈洁紧跟其后说「那我能做什么?」
「你实习的时候没有学过吗?不会参与抢救,接液体总会吧!现在的年少人呀.......」大高个的秦护士往护士站拿了药物猛地关上急救室的门,陈洁一人刹车不及时,撞得鼻梁生疼。
这边捂着鼻子都快哭出声来,抬眼瞧见在吵闹中有一抹特别安静的存在,在众多痛哭流涕者中尤为显眼。
苍白的面庞,一双小圆眼里透出与年龄不符的精光,紧紧盯着急救室大门处。
在21世纪党的光芒普照,唯物主义为主流思想的时代下成长的陈洁看来,这小孩也就特殊一点,未曾想,当主任再一次满面愁容从急救室里出来之时,小孩忽然展露了笑颜,大步朝里走去。
「小朋友不可以进去。」陈洁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小孩,却在此时原本明亮的走廊陷入了一阵黑暗,仿佛要吞噬众人,就电光火石间又恢复原状。
陈洁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时周围暴涌出了悲泣,抬眼一瞧却见原本该躺在病床上被抢救的人此刻正与小孩在众人不远处。
「你今晚出现,我怕不是又过得不安宁了。」自从能注意到白小鬼之后,他一旦出现,陈洁就知道有人要离世。
「路过,看看你而已,别多想。」
陈洁望着,白小鬼此刻情绪不高,似是有心事,若是平日,他应当大笑着凑近她说「我看见你才不得安宁。」
「来吓唬我差不多,小心我被吓破胆,口不择言,告诉别人,堂堂白无常白大人被鬼魂踹了。」
「凡人,你再提试试!」白小鬼平静的面孔出现了些许抽搐。
是的,初识那天,白小鬼把被抢救男人的魂带离体。谁知,那男人执念太深,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力气,一脚踢开了白小鬼,返身飞入带有余温的身体。监护仪上出现了短暂的波形,又引得同事们一阵忙碌。
白小鬼甚是惊愕,不敢相信自己被一新魂偷袭了!
「那你能不能正常出现,别总是突然在我身后方冒出来!」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四只眼睛之间刀光剑影。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在午夜异常引人注意,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喂,你好,消化内科」接起电话,标准化的回应对方。
陈洁抚额,放下电话,果真,急诊说要送一人外伤的小朋友上来住院。
「不会是这个小朋友吧,你别搞我!」陈洁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说了路过,业已收完了,你放心。」白小鬼话音一落,陈洁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起身要去准备消毒用物。他接着说「是他父母。」闻言,陈洁一惊,手里的碘伏「啪」的一声跌落下来。
陈洁蹲下身捡碘伏,顿了一下问「就剩他一人?」
「还有奶奶。」
「感谢,还算你有良心。」
「这不是我能打定主意的。」空气再一次安静,人还未到,就有一股悲伤气体在四周弥漫。
「明晚我要去小睿家里瞧瞧,你要跟着去吗?」
「嗯?谁家?」陈洁表示疑惑。
「待会送来的小鬼叫小睿,当时收魂时我发现了恶鬼的气味。」
「哦,你这还有哮天犬的功能?」陈洁站起身,玩趣的回了一句,试图驱散这些悲绪,还要工作,这工作本身就不能带感情色彩。
「滚!」白小鬼受不了这凡人了,若不是孟婆托付,早收拾她了。
罢了,还是走了吧,不然待会被她气死。
白小鬼才离开没几分钟,急诊科就把小睿带到了,小小的身子有着多处擦伤,血淋淋的模样,陈洁差点冤枉急诊科的人没有给预处理就送上来,可伤势不重,身上也不全是他的血迹。
他奶奶也一言不发,双目湿润,却不见滴下,两手紧紧环握孙儿,微微颤抖着。
可这小孩心理怕是受了刺激,陈洁拾起棉棒清除周围血迹,本以为他会大声哭闹,但他全程一声不吭,目光呆滞,平日里陈洁总是嫌弃孩童那堪比魔音的尖锐哭喊,这一刻却觉着那是天籁。
警察、社区人员,各层领导来了一拨又一拨,每个人脸上都一脸凝重。
祖孙两就这么相互依靠着,窝在走廊尽头,也不进病房,远眺着,不知在望着何,可现在的外边,是一片漆黑。
天边斜阳还想撒下最后一点余辉,落在屋子里变成了金色的灯光,映出厨房烟火。女人系着亚麻色的围裙,上边还印着咧嘴大笑的叮当猫,耳鬓散落着几许细细碎碎的发丝。两手捧着热气萦绕的排骨汤向餐厅走去,放下汤蛊,她捏了捏自己双耳垂轻呼道「小睿,过来吃饭了。」
抬眼看着室内里奔出小小孩童,嘴里欢快的喊着「妈妈,你看我画的房子好不好看?」孩子双眸一闪一闪的,脸颊旁还滴了几滴颜料。
「哇,这么漂亮的房子,小睿真棒。只不过现在,小睿要先擦擦脸」女人起身去拿毛巾湿了水仔细擦着儿子的脸颊,动作轻柔,孩童有些耐不住这么老老实实的站着,一把抓过母亲手里的毛巾「睿睿自己来。」然后自己胡乱用力抹了一下双颊,弄得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
「咦,爸爸还没有回家吗?」
「爸爸还要忙一会,我们先吃好不好?」
望着母子二人坐下进食,一片温馨美好,陈洁忽然有些想要是自己生身母亲是不是也这般温柔。
「你有没有察觉出何不对劲?」白小鬼突然的发问打断了她的愁绪。
「没有任何异样。」出了夜班之后她一人白天都在补眠,结果夜幕降临却辗转难眠,只好陪着白小鬼到案发现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此,她还自嘲「我这作息是不是与你们阴间一样?」
白小鬼瞟她一眼,现场残存的怨气只能还原出这些景象,虽说小睿家灭门惨案的凶手业已被捉住,指纹与人证都指向了隔壁的大壮,但他现在疯疯癫癫,状似魂魄受损,也就是世人俗称的神经病。
此案件一出,一时舆论沸腾。
是不是只要有医生诊断为神经病,杀人就可无罪?那么谁保护正常人?一时多了好几起神经病犯罪案例,阳间事他不便多管,可一时之间,他的活多了起来。
他现在甚是讨厌此物罪魁祸首,看来,只好用这招了。
「陈洁,离我近些」说着,他两手在虚空一划,抓出了两团莹莹绿光,往前一抛,两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陈洁只觉得他此刻在叽里呱啦一通乱念,只不过,此刻的白小鬼还是有点正经鬼差样,气势上哄住人了。
房子未变,气温骤降,陈洁打了个哆嗦,惯性的朝着旁边的人靠拢,获取温暖,可她忘了,她旁边的是阴间鬼差,靠近他只能更冷。
施法过程中周遭盘旋的气流将他白色长衫吹扬,紧闭的双目显出他浓密的睫毛,平日里苍白不见血色的面庞被法光映出一股妖冶气息。伴随一声高亢的「现」,跟前的情景变换,不见温情,只现杀机。
算了,还是仔细观察,找出线索,离开这鬼地方吧。
「你别说了,我不去看他,也不会出钱!」说话的男人身量单薄,深色的西装裤,上身的白色衬衫挽起几节袖子,露出精细的手腕。双眼瞪得极大,面色肝红,面上的怒火已然藏不住。
「晖哥,纵然他平日是混蛋,但乡里乡亲的总不好这般冷血。」与发怒男子不同,说这话的男人穿着短裤,灰色背心,露出的小腿与腿部肌肉线条明显,平平静静靠着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
「凶手是翘二郎腿那个?作何感觉他比小睿爸爸更像男主人。」陈洁表示疑惑。
这男人太随意,像是自己家,可要是他是小睿爸爸,怎么看他也不是轻易被撂倒的。「咦?作何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她收回转头看向那情景的眼神才觉察到,她没有缩成一团,怎么看白小鬼身上青光更盛了呢?
只怪陈洁这若有所思的神色太明显,白无常道「对,翘二郎腿的就是警察抓到的凶手大壮,只不过,你看他眼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