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魇兽

() 大概明白是在梦中，身旁又有人陪着，路连华便将自己心中多年压抑的话尽数倾斜而出，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懂。

「有时间我真的很想摆脱他们，游于山野林间也不妨是一种快乐，可是我的父母总能不由得想到让我屈服的办法，假面带的久了就逐渐忘记自己真实的样子，只有在看见那些自然生长的动物时，大概才能不由得想到曾经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你既喜欢像风那样，便像那样活着，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

风灵挥舞着两手，感受细风从指间滑过，透着丝丝痒痒的感觉。

「你不会懂得……」

他笑了笑，霍然起身来张开双臂，任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似要乘风而去。

「如此在梦中也是好的，我愿化作一缕清风，游经山川河流，见识各地风人情，疲倦便乘云而息，死去则拥抱大地，沉寂于此也算美哉。」

那本就是她曾经过着的日子，不想也是他如此期望着的生活。

她便同他讲昔日所见所闻，那些山川河流，人生百态，以及草木花朵间精灵们的窃窃私语……

言及兴处，他抚掌而笑，笑得尽兴也不拘泥男女之别，拉起她化作细风呼啸山野间，十分快活。

「你是清风聚成的灵物，便叫你风灵可好。」

从不曾有人为她取过名字，念出这「风灵」二字，她心中喜欢，面上更是欢喜。

他对她伸手，她将手搭上去，心底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左边的胸腔里有何在剧烈的跳动着，那异样的情绪像千万根糖丝般缠绕着那颗跳动着东西，泛着丝丝甜意的同时也牵扯着生出些痛意。

他带她停在一处草地，草地上细碎点缀着些许黄色的小花。

这是何感觉？

风灵茫然的盯着眼前的路连华，后来她知道那颗跳动的东西被凡人称之为心脏，而那份情绪又算作何呢？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只不过风本就是自由的存在，没必要将自己束缚住，天高海阔，你所在的世界本该如此宽广。」

一番游历后他如是说，风灵奇怪的望着他，并不太明白话语里的意思。

「那你孤独吗？我能够陪着你的。」

听见这个问题的他有电光火石间的失神，反应过来后只是微微一笑：「或许我需要人陪，但那人不一定就是你……」

仿佛有什么碎裂开，不恍然大悟的风灵固执道：「我能够的，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被扔出了梦境，现实里，魇兽欢喜的凝视闪烁着方才梦境里情景的光团，就要张口吞下。

闻言，他摇头失笑，低头看她，牵着她走了很久很久，一贯到最后此物梦散去都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风灵连忙伸手截住想要吞梦的魇兽，若是被它吞下这个梦就不存在了。

「可以不吃此物梦吗？」

心中委屈的风灵看着魇兽，乞求道。

而魇兽却是摇摇头，张张嘴响起清脆的童音。

「不能，美好的梦境本就是可口的食物，就算我不吃掉这个梦境，他也会随着时间散去的。」

说着，魇兽无视风灵乞求的眼神，张嘴一吸，将那梦团吞下肚中。

这场梦境彻底消失，除了风灵的记忆里，世界上再没有它存在的一丝痕迹。

鸡鸣声起，晓阳破开黑夜，原野迎来新的一天。

路连华醒后，依旧是那个寒窗苦读的学子，他孝顺父母，尊敬师长，礼待友人，是他父母最期盼最希望他活成的模样。

可风灵还是一直陪着他，为了那句不算承诺的诺言，等着他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那一天。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她变得虚弱起来，灵力也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不稳定。

她开始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要陪在他的身边，从每日清晨注视着他起来到月落西山他熄灯歇息。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成了她的部，有时候望着望着不觉就又过去一天，竟是一点也不嫌腻烦。

即便后来她弱到连灵体都开始保持不住，只看着他也觉满足。

她以为自己就要这般在他身边散去，一日随着他外出买书册，路遇一力场骇人的黑袍怪人。

那黑袍怪人不仅能看见她，还教她一人既能保持恢复灵力又能留在路连华身旁的办法。

她不怕自己散去，但真的很想陪着他，听闻凡人一生短暂，只不过数十载，一晃眼也就过去。

便，她按照黑袍人的方式靠着他苦修，当真逐渐好转起来。

……

风灵的叙述到这里也就大概结束了，后面的情况阿绿大概也能猜出来，那黑袍人明显是教她吸取路连华身上的仙气来弥补自己散去的灵力。

「那黑袍人你能否详细同我说下？」

在风灵提起黑袍人的时候阿绿立即想到杨府遇见的那神秘人，这样的行事作风，还真像是一人人做出来的事情。

「那位大人气息可怕，身形高大，整个身子大多笼在袍子里面，我也不曾见过他的容貌，只依稀依稀记得当是他的双手像是正把玩着一根金色的绒羽……」

绒羽，阿绿回想起当初神秘人从杨冲体内取出的东西，心道，果真是他！

「当时你在帝都？」

风灵点点头。

那就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那神秘人在帝都待过一段时间，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从杨冲的变化来看，那时候的他也是刚来窦城不久。

帝都那种繁华的地方他想要去或许还能理解，可是窦城又有什么值得他看中的，还是他只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走？

「你当时和他接触过几次？」

想不恍然大悟的阿绿只能又一次去问风灵，想要多了解些许关于神秘人的信息。

「就一次，他教过我后就走了了。」

「离开了帝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风灵摇头：「只是走了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否离开帝都我并不知晓。」

看来风灵清楚的也不多，阿绿忽然想起小黄鹂口中的那位大人，当时她觉着理应不是，现在又有几分不确定起来，一开始她只觉着那绒羽是法器，可听风灵的叙述来看应该不是。

若就是同一个人，那么跟过一路的小黄鹂自然知道神秘人走过那些地方。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问问小黄鹂，阿绿如此想着，又将注意力转到风灵这边。

现在能够确定风灵只是觉得路连华孤独，加上梦中曾经说过能够一贯陪着他，出于承诺和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私心，她固执的坚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