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虫皮人心

卧龙聚集地，此时入目已是一片荒凉，在好几个小时前这个地方还到处都是残缺的肉块，地面上布满了尸鬼和人类混杂在一起的鲜血形成的小泊。

但经由虫群工蜂的勤劳采集和打扫之后，整个战场异常的干净。

腥臭的血腥味聚散在这个地方久久不散，却看不到任何一丝尸体碎块；哪怕是流淌着的血液，连一滴都不曾注意到。

只有因为爆炸而倒塌的城墙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鲜血，见证着这个地方曾经是一片残酷的战场。

龙傲天的六根腿交错而行，昂着虫头，扫视着四周。

虫眼里满是复杂之色。

半天之前，他曾是这个地方骄傲的人类战士，也是聚集地的英雄，为了最终的胜利而选择牺牲自己。

如今，他是虫群的虫后，有了全新的生命和使命。

就像是脑虫传输给他的信息和记忆中所说，不同的种群终究有不同的立场，作为虫后再回不到曾经身为人类的立场了。

龙傲天身侧是不断蹦跳和巡逻的跳虫们，将工蜂包围在内，跳虫们向外辐射。

尽管这里不久前是虫群的采集场，但跳虫们依然尽职尽责的搜寻每一人角落，不断向着龙傲天传达着自己发现的任何细节与值得注意的周遭环境。

「你们啰不啰嗦，这个地方以前是我家，我还用你们帮我绘制地图信息？」

龙傲天骂了一声，跳虫们传来委屈的意识情绪。

整个聚集地内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只因大爆炸和尸鬼潮侵袭的缘故，聚集地内到处都是残破的墙壁和建筑，但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龙傲天知道，这是虫群采集后的结果，人类乃至尸鬼，都属于虫群可采集的资源范畴。

「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立场，它们采集人类的尸体，就像是人类捕猎变异兽。」

龙傲天心中喃喃自语，努力让自己适应虫群的身份。

身为虫后，龙傲天没有立场去要求虫群放弃对人类的尸体血肉采集，而去放弃自身族群的发展和壮大。

「反正都是一群尸体，丢在地上也会烂掉，被虫子吃了也好。」

他在继续向前走。

「我记得，地下防空洞入口的位置，在这个地方。」

龙傲天停在了外城区的某处巷道废墟的深处，地上因为爆炸而落下的碎石显然被何东西搬开清理过，露出了地下防空洞的入口。

防空洞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的手被破坏了。

龙傲天的一根虫腿站在上面，微微一挑，轻而易举的将防空洞的门被打开。

防空洞的洞口并不大，龙傲天连头都伸不进去，他只能让一只跳虫伸头进去查看，再通过虫群的意识网络来感知跳虫注意到的一切。

一只跳虫伸头进入其中。

熟悉的力场从门内传来。

这是虫群的力场。

通过跳虫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的特殊视角，龙傲天注意到了昏暗的防空洞内，到处都布满了沾染着鲜血的人皮，这些人皮业已看不出原本的摸样和容貌，每一张人皮上都是一只只罐头大小的青紫色小跳虫，它们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在人皮上栖息，有的还在啃食着人皮。

「尸鬼系的感染跳虫。」

龙傲天喃喃自语，久久沉默不语。

早在来到卧龙聚集地之前，他就已经从虫群意识网络中了解到了这一场大屠杀。

虫群屠杀了躲在防空洞里的人类，近万名人类成了感染跳虫的养分，所有的血肉、骨头、内脏都被吸食一空，孵化出了密密麻麻几乎要填满整个防空洞的大量感染跳虫。

龙傲天原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他在身为人类的时候就已经见惯了生死，也能够理解站在虫群主宰立场上王晖而下达的屠杀命令。

曾经死在尸鬼潮和变异兽口中的人类就业已不计其数，这近万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何？

龙傲天坚定的认为，原本身为人类的龙傲天业已死亡，现在的自己是虫后，是全新的龙傲天，他在试图接受并且适应自己的新生命，他认为自己不会再去在乎普通人类的死活，哪怕是卧龙聚集地的人类们。

站在虫群的立场上来说，没有在战争爆发的时候对人类落井下石，就已经算的上是仁至义尽了。

但当龙傲天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仍然不由自主的感到窒息。

这股强烈的窒息感，让龙傲天感觉脑袋发昏，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办法缓过劲来。

「近万人，就这么被吃了......」

龙傲天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充斥其中。

「你会恨我吗？或者，恨那只散播毒素的尸鬼跳虫吗？」

王晖的声线突然在龙傲天的脑海意识内响起，主宰可以随时随地联通任何虫子的意识网络。

「在尸鬼潮攻破卧龙聚集地之后，它们没有选择停留，而是继续进军，大量的人类在此物时候冲出聚集地逃亡。」

「我原本可以让虫子们吃掉更多的人类，去追杀围堵那些逃亡的人类，但我没有这么做。」

王晖的声线被龙傲天打断了：「你在跟我解释吗？你让我来，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幕，是想看我恨不恨你吗？」

「算是吧。」

王晖笑了笑：「但我没有感受到你在恨我，只有很强烈的悲伤。」

任何虫子在主宰面前都没有秘密。

龙傲天传来的意识丝毫没有波动，只有浓烈的悲伤：「他们不被虫子杀死，也会死在尸鬼和变异兽的手里，从我死之后，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王晖：「可我觉得，他们能够躲过尸鬼潮的寻找，直到战争结束，再逃到其它的聚集地里。」

龙傲天摇头：「不，他们没有那么幸运。」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你不懂人类在此物世界存活下去有多么的艰难，每天有多少人会死去。他们留在这个地方，幸运的会饿死，不幸的会逃出去再死在变异兽和尸鬼的嘴里。」

「那可真是可惜，人类与其死在尸鬼和变异兽的嘴里，倒不如死在虫子们的嘴里。」

王晖的话让龙傲天有些愕然，他这一次是清晰的感受到了，王晖根本不是一人人类，他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虫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怪你，只因我清楚这无关仇恨，只是族群立场不同。」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近乎咬牙切齿的在说：「你披着人类的皮，有着虫子的心。」

「哦？」

王晖笑眯眯的出声道：「那你应该与我相反，披着虫子的皮，有着人类的心。」

「你怎么会不将我身为人类的记忆抹除！」

「脑虫业已给过你解释了，你是它最优秀的实验品，我也想注意到你身为虫子时，是否能暴涌出曾经身为人类的潜力。」

「你要我杀人类？！」

龙傲天在大喊：「这不可能！除非你把我的记忆抹除！」

除了亚丽丝之外，从未有虫后反驳过自己的意志，虽然他还未真正的对龙傲天下达屠杀人类的命令。

龙傲天本能的反感此物行为，他在努力的抗拒身为虫后的本能，提出了反驳主宰的观点，这让王晖很惊异。

「你可以不屠杀人类，身为虫后，你有很大程度的自由。」

王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严厉：「但你要清楚的记住，虫群需要什么！」

「现在，带上你的部队，去白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