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真正的虫子

任何虫子都无法违背虫群的意志。

每一只虫子的基因内都不会存在任何对同类的仇恨情绪。

无法恨，只能被迫去接受。

龙傲天在这一刻，是多么的渴望虫群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不再是一人拥有人类记忆的虫子，还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虫后，只会本能为虫群利益思考的生物。

「虫群给了你第二次的生命，你业已不再是人类了。」

「没有生物能够拥有两种立场，你的拒绝，就是在背叛族群。」

「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人人类的话，那留给你最好的结局，便是死亡。」

脑虫的话始终回荡在龙傲天的脑海之中，冷静的脑虫不会去体恤龙傲天内心的想法，虫群只想注意到一个合格的虫后。

最终。

龙傲天还是踏上了前进的路途。

虫群的本能影响着他，他无法拒绝一切来自于主宰的命令。

即便满心的无可奈何和悲凉，他也只能踏上前进的步伐，为了虫群的利益去杀人。

「有多少人？」

这是龙傲天最后的询问，脑虫自然会满足虫后对情报消息的共享：「135685人。」

精准到每一个人，脑虫永远会满足虫群对情报的需求，但它说的每一人数字都是对龙傲天的折磨。

十三万人。

龙傲天心里在默念脑虫给的数字，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带着一百只尸鬼跳虫，消失在森林的灌木丛中。

「如果他会用痛恨的情绪就好了。」

王晖望着龙傲天消失远去的背影，蓦然有些感叹。

「主宰，虫群里的每一只虫子都不会对您有丝毫仇恨的情绪，这是生物质基因的限制，影响族群团结的劣质基因都已经被抹除。」

脑虫却无法理解：「痛恨族群的最高领导者，这是不利于族群发展的劣质情绪，怎么会需要他有这样的情绪。」

「如果一定要让虫后表达反馈的情绪，我认为理应是执行主宰命令而感到喜悦的情绪，为族群发展和牺牲而兴奋的情绪。」

在脑虫看来，龙傲天此刻正做一人虫后应该做的事情。

身为虫后，是虫群的英雄，是主宰命令的执行者，更不理应拥有仇恨族群的情绪。

「你不会恍然大悟，仇恨并不是一人劣质的情绪。」

王晖摇头：「对于现在的龙傲天来说，仇恨能让他宣泄。我希望他有，也不希望他有。」

......

路途并不是很遥远。

以尸鬼跳虫们的进行迅捷而言，前往二号虫巢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龙傲天很快找到了这群藏身在大森林河边的人类们，以灌木叶子盖着头，身上涂满了森林随处可见的刺鼻草液，以求能逃脱尸鬼的气味追寻。

狼狈的人类们趴着、蹲着、躺在地面，眼神里透着惊慌看着跟前蓦然出现的巨大虫子们。

龙傲天看到一望无际的人类，铺满了眼前的森林，有的人类潜藏在森林中，有的人类躲藏在溪水里，用到了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潜藏着自身，却无法逃脱跳虫们敏锐的嗅觉。

「这是哪里来的虫子？」

「长的和尸鬼好像，是紫色的！」

「它们被感染了，我们被发现了！」

他们在互相交流着，沙哑着大喊，声线里透着惶恐和紧张。

龙傲天竟然悲哀的发现，他在人类的眼神中只注意到了绝望和畏惧，还有深深的仇恨。

曾经他用性命保护过的人类们，此刻拿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只有畏惧和痛恨。

这种感觉极其的陌生。

曾经熟悉的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陌生。

龙傲天在这一刻沉沉地体会到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人人类，至少在其他人类的眼中，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尸鬼跳虫们通过虫群意识网络不断传达兴奋和渴望吞噬的好战情绪，在变向催促着虫后下达命令。

龙傲天在这一刻迟疑了。

即便人类在畏惧他，他依然不忍心痛下杀手。

「快逃！」

人类善于抓住一闪而逝的逃生机会，人群里有大喊声，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人类惶恐的从地上趴起来，头也不回的想外逃跑。

不管方向，只求能远离这些诡异的虫子，尽管这群酷似尸鬼的虫子们没有袭击他们。

「虫后，你在等什么？」

王晖的声音在龙傲天的脑中回响，冰冷又平静：「你忘了这是命令吗？虫群在等着你得胜的消息，我在盼着你胜利而回。」

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类，也能被称作是一场胜利吗？

龙傲天心里满是苦涩：「我做不到，王晖。」

「你只需要下令，而不是亲手杀人。」

王晖的声音没有停歇，宛若惊雷在龙傲天的脑中回荡：「你要记住，你不是拥有虫子身躯的人，而是拥有人类记忆的虫。」

「你是虫子！」

「为了虫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杀！」

龙傲天的庞大虫躯在颤抖，最终他的前肢还是微微晃着，颤抖的声音在虫群意识网络内回荡：

「杀了这群人类，孵化新的感染跳虫。」

「他们，是虫群的温床。」

虫后的命令下达。

早已渴望难耐的尸鬼跳虫们吱吱尖叫着跳跃向前，迅捷飞快，人类逃跑的迅捷在虫子们眼里太过缓慢，孱弱的人类无法逃过尸鬼跳虫的追杀。

这注定是一场血腥又残忍的屠杀。

不只是单纯的死亡，每一具人类的身躯都将是孵化感染跳虫的温床，为虫群的利益榨干每一滴鲜血。

龙傲天想回身，但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默默望着跟前这血腥的一幕。

王晖能听到龙傲天心里的呢喃，彷佛是自我催眠一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我是虫子。」

「我只是一人虫子......」

......

「他业已接纳了虫群的身份。」

王晖最终做出了判断。

这理应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王晖却没有笑，他在龙傲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人生的每一刻总是充满痛苦的抉择，却又不得不去做。

「王晖。」

龙傲天沙哑的声音在虫群意识网络中响起：「我觉着，不要杀死全部的人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心软了？」

王晖没有意外，挑眉笑了：「难道杀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吗？」

「对。」

龙傲天点头，声线很平静：「根据脑虫共享在虫群意识网络的信息可见，一人普通人类足以提供一百只感染跳虫的孵化养分，十三万的人类至少能感染一千万的感染跳虫。」

「而感染跳虫的寿命只有短暂的一天，虽然短暂的兵力补充能够让虫群获得至少一天的强大兵力使用时间，但基于现在的局势而言太过浪费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论是白海城还是尸鬼潮，都不足以让虫群动用千万级的感染跳虫。」

「我建议......」

龙傲天的声音顿了顿，又平静的响起：「杀死一万名人类，重新拥有百万级感染跳虫的兵力，剩下的人类能够圈养在二号主巢附近，最大程度的延续虫群可拥有多数兵力的时间。」

「这样，我们能够拥有百万级虫兵的时间，完全可以超过一天，能够布局而达成的事情就更多了。」

「这才是符合虫群利益的最好做法。」

龙傲天一字一句，他的话让王晖面上浮现灿烂的笑容：「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晖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

龙傲天已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虫子。

他有足够的潜力，成为虫群又一个优秀的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