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焦灼之际，还是里正陈十一过来主持了公道。

他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棍往人群中一站，瞥了眼昏迷不醒的刘二丫。

「老元家的，先带着你闺女去看医！」

李秀芬却死活不动，颇有一副「若不给个交代，就死在这儿」的架势。

「他家王二赖占了我闺女的身子，还把我闺女打到小产，我必须讨个说法！」

李秀芬抱着刘二丫，坐在地上痛哭。

陈十一烦躁地戳了戳拐棍，埋怨地瞪了一眼护着王三小的王母。

王母却也不甘示弱。

「我呸！我还说是她先吓到了我儿媳妇呢！」

「行了！」

陈十一怒喝一声，被东家长西家短闹得满头焦躁。

「这事儿起先就是王二赖的不对，王二赖人呢？」

陈十一转头看向王母，王母却心虚地移了视线。

「三小，你说，你二哥呢？」

王三小抬头瞅了瞅王母，挠了挠脑袋。

「我二哥，去镇上了吧……」

陈十一叹了一口气。

心里想不恍然大悟。

这样不成器的一人人，亏得李秀芬还非要把闺女塞给他！

此物刘二丫也是，平日望着挺机灵的……

怎么就叫王二赖给祸害了呢！

「这事闹这么久了，也该收场了！我此物做里正的就说句公道话……王嫂，你就多少意思意思，收了刘二丫此物媳妇吧……」

王母却坚守底线，一步不退。

「我呸！我家二赖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花钱娶那么个心术不正的小娼妇！」

李秀芬一听，又开始哭天抢地。

「他陈叔啊，你听听……」

陈十一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李秀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声。

「那这样吧，王嫂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也着实不易……那个，就王嫂掏钱，把婚事小办一下，至于聘礼……」

他瞥了一眼李秀芬。

「让王二赖自己拿个一两银子，老元家的，你看行不？」

李秀芬闻言，咬了咬牙。

没不由得想到，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到头来……

二两银子都没换上！

「一两……一两就一两吧，只要他能对我姑娘好……」

众人闻声嗤笑。

「就王二赖那样的，还能对她姑娘好？连饭财物都未必供得上……」

「对呗，还让他自己拿一两银子！他哪来的钱啊，有点钱还得建设赌坊呢！」

「那咋整，欠着呗！不然刘二丫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的，除了王二赖，谁还能要她啊？」

就这样，两家在里正做主下，定了良辰吉日。

正是下月初十……

其实王母之是以会同意这一天，也是有缘由的。

她清楚，元家这天上梁。

私暗自思忖着，村里人肯定都会紧着元家的喜事。

这样，来他家吃席的人，不就少了许多吗？

上梁的工人，再加上抛梁抢糖的孩子媳妇……

有时间过来吃席的，可能就剩下老头婆子！

原本可能需要摆十桌，这样，两桌就够了！

她这样盘算着，丝毫不顾及刘二丫的面子。

不过也是……

刘二丫决意逼婚王二赖那一刻，就该做好和王母缠斗到死的打算了！

事情尘埃落定，众人各回各家。

南枝也边做晚饭，边和南母、元陌说着刘二丫的蠢事。

「作何她们有孕了自己都不清楚呢？刘二丫是，周月儿也是……」

南母摇摇头。

「没有经验呗，当娘的也不教！庄家户，第一胎多数保不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枝又不由得想到孙小翠，这么大年纪了连同房的事都不懂，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元陌见她打包了晚饭的糖饼和鸡蛋，心中便有所猜测。

饭后，南枝见天已擦黑，交代元陌困了就先睡，她要出去一趟。

并未多说，只叮嘱她出门当心。

南枝应下，出门直奔元家新房。

刘二丫出了这么大的事，别的她都不在意，就是忧心两小只会受苦。

趁夜翻进院子。

她蹲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元夜出来抱柴。

「小夜！小夜——」

南枝压低声线叫了两声，元夜方才转着小脑袋，注意到躲在角落的她。

扔掉木柴，张着小胳膊就扑了过来。

本应箍在腕上的袖子，不知何时被撕开，松松垮垮地甩在胳膊上。

抱住南枝的脖子时，打的她脸疼。

「嫂嫂！你来了，我好想你，也想大哥……」

他哽咽着，哑了嗓子。

大眼睛里噙满了泪花。

南枝帮他挽了挽衣袖，爱怜地摸着他的小脸。

「最近作何样，李秀芬有没有欺负你和哥哥？」

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半真半假地摇头叹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咬着嘴唇，不肯抬头看她。

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南枝帮他擦着眼泪，又将他楼进怀里。

「不哭，不哭……和我说说，你吃饱饭了吗？你哥哥怎么样了？」

元夜也不说话，只一味地点头，胡乱抹眼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半晌才哭出一句：

「嫂嫂，我爹仿佛快死了……」

南枝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很是不忍。

摸着他枯糙的头发安慰：

「没事的啊，没事的！嫂子会想办法来接你们的，再忍一忍！」

「真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元夜闻言，抬起湿漉漉的双眸，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南枝郑重点头，许下承诺。

「我保证，不出一人月！一定和你大哥过来，接你们回家。」

「好……」

元夜点头，眼角又落下一滴泪，迟疑着抬起脏兮兮的小手。

「拉钩钩！」

拉钩钩，已是他们孩子之间，最坚定的誓言。

「好，拉钩钩。」

南枝配合地伸出小指，和元夜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要吞……不不不！」

元夜说到一半，却慌张地捂住了南枝的嘴。

他不要嫂嫂吞千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算嫂嫂变卦了，不来接他和哥哥回家，他也不要嫂嫂吞千针。

眼珠一转，将誓词改成了——

「谁变谁就学小狗叫！」

南枝被他的天真可爱到，笑着点了点头。

「好，谁变谁就学小狗叫。」

望着他终于破涕为笑，南枝心情也好了些。

从怀里拿出糖饼和煮蛋，又拿出一包糕点。

「吃的还有吗？此物拿去和哥哥吃。」

「哇，鸡蛋！」

元夜双眸一亮，双手接过来，却又迟疑问道：

「嫂嫂……我可以给元宝吃一个蛋吗？自从大牛哥坐牢后，元宝好久没吃过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