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谈话的艺术

今日上班，收了一人特别奇怪的病人，一家人都奇奇怪怪。

患者是癌症晚期，基本上就是到了临终关怀的阶段了。

但是家属又好像根本不了解病情，总是问这问那，最终的目的也就是必须让医生说出那一句：

「肯定不会死！」

长期作为一名医生在临床工作，每个人谈话都会变得特别谨慎。并不是说医生喜欢模棱两可。而是医学本就是太多不确定性。

突发性猝死也不是没见到过。

一口痰出不来就可能带去一条人命。

迈入来，横着出去的也有。

倒在饭台面上，晕在牌桌上，在自己床上沉睡之后再也没醒的。

比比皆是！

这么多的不确定性！

不少病人甚至到死医生也没有整恍然大悟是什么病因。

你让医生如何跟你许诺一个晚期癌症患者「不会死」，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强人所难。

她没有和家属辩驳，

没有意义！

这个时候她的责任是让病人最后的人生中能够减少一些痛苦。

她能尽力的是陪伴和温暖。

而对于患者家属，她觉得应该让他们了解病情，也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理解和配合。

不少人会不愿意签字，觉得签字就是推卸责任。但她常跟家属说的话是：

「我也不喜欢这么复杂的签字程序，增加了我很的工作量。但是，我又喜欢这样的严格规定。他们时时刻刻提醒我要去跟患者及家属沟通。要让他们了解病情，了解你作何会要做这些检查和治疗。要他们明白病情的发生发展，要注意事项，才能尽可能的避免出现意外。」

与家属的沟通，这跟每个人的性格，家庭关系，文化程度和理解能力都息息相关。

谈话是一门艺术！

也表现一种涵养！

它需要你主动去学习更多的知识，了解方方面面，才能让患者相信你，认可你。

——

蒙昕从未有过的觉着医生的谈话的重要性是住院的第三天夜晚。

陆一鸣的夜班，

急诊科是一贯忙碌不停的。

今晚是小五陪着她，她觉着自己躺的无聊就想让小五借了轮椅推着她在走廊上溜达一圈。

救护车送了一人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来，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陆一鸣和患者家属的谈话。听谈话的内容好像是考虑主动脉夹层。

蒙昕尽管不清楚这是一人何病，但是看一人四五十男人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就清楚这病不轻。

医生告诉他们做手术费用大概要二十多万，那一家人看上去也不是很有钱，他的两个孩子也就十来岁，还在读书，兄弟，妻子在一旁急得不行，听到此物数字直接呆住了。

二十多万理应就是他们全部的积蓄，连病人自己都喊着「不治了，不治了！」要求出院。

但是此物病人很明显是家庭的支柱，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当时陆一鸣的谈话很打动她，他说：

「现在是黄金治疗的时间窗，错过了就是一条人命，我清楚这二十多万对于一人家庭来说又都重要，然而人不是更重要吗？

您才四十多，哪怕一年只赚五万，四五年也就挣回来了，这笔买卖作何选更划算，你们肯定能恍然大悟。

我只是一个年少医生，我也不能说保证百分之百他能够治好，然而如果不治，机率就是0。

孩子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学费的问题可以再想办法，我确实不想你们只因财物的事情错过了这次机会。」

他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然而他很诚恳，也是在设身处地的考虑到一家人的情况，所以病人和家属都被他说服了。

「治，定要治！」

病人的妻子回身就去办公间签了字，一家人的心在一处使，最后的结局也是最好的结局。

「陆医生真是个好医生！」

小五扶着蒙昕走回病房时感感叹道，这想必也是两人共同的心声。

「嗯，他人真不错！」

对自己很好，对其他人也很好，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这一晚蒙昕想了很多事，睡得很浅，半夜陆一鸣进了病房为她盖被子时，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作何还不睡，我看夜里有点冷，怕你会着凉！」

他没有遮遮掩掩，坦坦荡荡的承让自己就是在关心她，让蒙昕感觉心里很暖。

「今晚一直在忙，你之前去办公间是去找我的吗？」

很明显他之前看到蒙昕了，只是因为当时在忙，是以没有顾得上问她找他有什么事。

「那个病人手术成功了吗？」

蒙昕暗自思忖，那是急诊手术，现在理应业已做完了吧。

「嗯，手术很成功，他家人也很开心，虽然积蓄没有了，但是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想他们家渐渐地会好起来的。」

陆一鸣知道不少时候，没有选择才是最难的。能帮病人解除病痛也是他当医生的目的。

「那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此物好消息，蒙昕很开心，悬着一晚上的心也有了着落。

「安心睡吧，次日你就要出院了，现在急诊室没病人过来看看你，我待一会儿就走。」

陆一鸣压低了声线，是以凑得很近，尽管恍然大悟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不吵醒病房的其他人，但她还是觉着此物距离很暧昧。

「次日我出夜班，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像是犹豫了一下，他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蒙昕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此刻她的脸很红，热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陆一鸣故意凑近她耳边，并没有给蒙昕拒绝的了机会。

走了时不经意碰到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被电击了一下，直接惊得她心跳落了一拍。

「我走了，晚安，好梦！」

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她看到了他是在笑，有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他是在撩我吗？」

感觉怪怪的，蒙昕也成功的失眠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陆一鸣耳语的力场。

走了病房的陆一鸣则像是充满了电恢复了满满的能量，继续努力的通宵上班。

偶尔间还能察觉到他嘴角的一丝微笑，要是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今晚的他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