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所谓的破坏

覆满大雪的森林当中依旧寒风凛冽，吹荡着蓝礼身上衣袍猎猎作响，但此时他的心情却业已没有了之前那丝忐忑。

显而易见，跟前这位是敌人，或者说对蓝礼充满敌意，但这种敌意的表现形式却并非动手，而是想要将蓝礼困在此地。

「我能感应到一股更严重的破坏即将从你身上诞生。」只听老人如此出声道：「所以我费力打造了这面盾牌，并且由衷希望它能更结实一些。」

蓝礼挑了挑眉。

显而易见，对方所说的盾牌并非是真的盾，而是跟前这个副本世界。这时他所说的话语让蓝礼不自觉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升华」。

升华是灾难吗？

蓝礼不清楚，但他知晓此时七国所面临的劫难和眼前这位是有关系的，于是他开口追问道：「何样的破坏，比异鬼复苏更严重的？」

「异鬼或许能毁灭人类文明，」老人面无异色地说：「但终究不会对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说，不久之后我会影响整个世界？」

「你业已影响了整个世界。」

老人深深看了蓝礼一眼，随后侧头凝视不极远处雪幕中隐约可见的一抹城堡墙壁侧影，「旧世界的存在只是遗留在历史长河当中的一抹痕迹，可你却将这些痕迹接连带去了现实，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显然，这对世界而言绝对不是何好事。」

像是在应和他口中话语，紧接着那城堡所在就传来一阵隐约的龙吼声，声音隐含大怒与暴躁——也不清楚这条龙以及他的主人在那边遭遇了什么。

蓝礼对此没何好奇心，相比之下，他更想将眼前这位所知道的一切了解干净。而可能是见蓝礼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位颇为神秘的老人也算得上是知无不言。

可惜的是，对于蓝礼到底是何东西，老人其实也不甚了解，他只知晓蓝礼造成的影响与破坏很严重罢了。

不过蓝礼也并非没有收获，比如说他从这位外号三眼乌鸦，实际上叫做布林登·河文的老人口中了解到了些许关于「混乱之子」的消息。

「我没办法像你这样做到对历史进行干涉，但我能踏入旧世界观察历史当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是以在发现你的存在后，我顺着线索不断去搜查，最后我见到了你口中的拉娅。」

他们找到一颗粗壮到足以替两人遮挡冷风的橡树，站在橡树侧面开始了一番和谐友好，但氛围古怪的谈话。

「所以我亲眼见证了她那疯狂而又令世界扭曲的力量，也同样见证了她的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

蓝礼闻言蹙眉，他从蕾妮丝口中听说过拉娅被火焰焚化成灰这件事，但自我毁灭这个词倒是从未想过。

「是的，她的力气很强大，除了她自己外，没有人能杀的死她。」

「所以……她真的死了？」

「从物质层面上来说，是的。」布林登·河文如此回答，这话让蓝礼微微一愣，「物质层面？」

「她死亡的只是躯壳，灵魂其实并没有消散，而是始终游荡在历史长河当中。」布林登·河文没有丝毫卖关子的想法，「我认为她在找你，但活跃在旧世界的她永远不可能找到处于现实当中的你。」

「除非我能进入旧世界，主动找到她。」蓝礼低声喃喃。

「是的，」布林登·河文微微颔首，「但要是你无法控制你自己制造破坏的能力，那么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离开这面盾牌。」

蓝礼闻言眨了眨眼，没说何，只因他并不清楚当升华满了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接下来的对话断断续续，但始终持续着。

不久之后，从天际倾泻而来的狂躁风雪悄然停歇，不算温暖但很浓郁的阳光笼罩下，被白雪处处点缀着的森林看起来仿佛在闪闪发光。

遍及头顶的树枝、踩起来嘎吱作响的雪壳……行走在这片明显是一处神木林的环境之内，隐隐的饥饿感不知不觉浮现而出。

于是蓝礼踏步朝着不极远处城堡方向走去，而披着黑袍的老人在身后紧紧跟随。

令蓝礼很震惊的是，自己以及布林登·河文的出现并没有惹来城堡内任何人的注意——尽管这座「临冬城」中所存在着的人员数以百计。

布林登·河文声称这是旧神的力量影响缘故，但蓝礼猜测自己此时的状态像是并非是全然的进入了副本当中，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或者能够称之为直觉。

不过不论怎么说，这并不影响他填饱肚子。而更幸运的是，此地主人恰逢举行宴会来欢迎骑乘巨龙而来的那位新晋铁王座继承人，导致映入眼帘的食物很丰盛。

于是热闹的城堡大厅当中，开始频繁出现些许食物突然消失，或者凭空飞起的超自然情况……

抱着刺激或者说试探三眼乌鸦的目的，蓝礼并未遮掩自己的行为，便不久之后，原本喝的兴高采烈的诸多宴会客人们开始发觉情况有点不对劲，继而惊慌情绪诞生，并且飞快蔓延。

火盆摆设密集的大厅内因此更显混乱了，错愕大叫、惊恐呼喊、孩童惊奇的叫嚷、桌椅碰撞声、武器出鞘声、酒杯砸落地面声……

各种杂乱声线代替了宴会原本的欢声笑语，情况显得越发诡异，那位来临冬城拉拢史塔克家族的少年龙骑士甚至脚步急促地离开大厅，满脸惶恐的奔向自己安置在城堡某校场的强大坐骑，仿佛生怕自己在这个地方遭遇这种奇怪现象的袭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有可能的，只因此物时代的人们还都很迷信，而在维斯特洛大陆北方，各种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传说多不胜数。

「隐身很有趣。」某处无人注意的角落，蓝礼抹了摸嘴角沾染着的一些油渍，感慨之余侧头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布林登·河文。

「但我猜这样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严重的话，你或许会藉此孕育出第二个混乱。」布林登·河文面无表情地回答，「搅乱旧世界原本的运转，必然会造成无序的混乱，这会让你有机可乘。」

「孕育……」这种词汇让蓝礼感觉很别扭，但他更好奇这位此时的想法。

「那你作何会不阻止我？」

「因为你不久之后会造成更严重的破坏，是以这点乱象并不需要重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造成破坏的。」蓝礼道：「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旧神扎根于世界，旧神与世界紧密相连，因此能够回看过去，也能够一定程度的观测未来。」布林登·河文出声道：「而绿先知是旧神在现世的代行者。」

三眼乌鸦只是外号，绿先知才是这位的「正经职业」，蓝礼对此还是清楚的。他因此想要问更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可惜对方并不愿意多说旧神力量相关的隐秘，反倒是对于现实中此刻正发生的异鬼灾难并不隐瞒。

「远古时森林之子曾经占据整个世界，但现在它们业已濒临灭绝。」

说这话时蓝礼与布林登·河文正站在临冬城一座废弃的塔楼当中，躲避着外面复又刮起的寒风。

「是以为了森林之子的生存，我设法将异鬼释放了出来。」

「你不也是人？」蓝礼奇怪地问。

他倒不奇怪对方话语中隐隐透露出对异鬼有一定掌控力的这个信息。毕竟原本蓝礼就知晓一些线索，这时前世记忆中那部剧里也曾有异鬼是森林之子创造出来的剧情。

「要是没有森林之子，旧神的力气会受到严重影响。」布林登·河文回答，「而我现在其实也不是真正的人类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利用异鬼是清除人类，随后让森林之子有生存空间？」蓝礼语气讥讽，「不怕玩崩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异鬼灾难不会持续太久。」

布林登·河文知无不言地道：「冰与火是世界的二元，古代瓦雷利亚人利用火的力量与血魔法创造出了巨龙，而在人类入侵维斯特洛时，森林之子为了获得胜利，利用冰的力气制造出了异鬼。巨龙能够压制异鬼，森林之子同样也能够在人类世界陷入危机时又一次站出来帮助他们，所以你看，我并不是想要完全灭绝人类，那对我而言并没有好处。」

布林登·河文，诞生于「现实」的一百多年前，是庸王伊耿时代的一位人物。

蓝礼闻言皱眉，这时他蓦然想起来跟前这位布林登·河文的真正身份了。

人称「血鸦」或「血鸦公爵」，是庸王的私生子，也是坦格利安王朝正统的坚定拥护者，曾经当过战场领袖，国王之手、守夜人总司令，最后于任职期内失踪……

巨龙只有坦格利安才能降服，尽管目前的「现实」当中，巨龙连个影子都没有，但从布林登·河文语气来看，像是他有把握让巨龙再现。

而旧神信仰下的森林之子显然也掌握着异鬼的详细情报与克制办法，如此一来，人类想要缓解当前灾难，必然会依赖这两股力量。

那么仰仗这点，当灾难持续期间以及之后，坦格利安与旧神信仰的成功崛起也就不是何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换句话说，要是没意外，跟前这位达成所愿，「制霸」维斯特洛的目标已然不远。

很明显，蓝礼本身就是一人意外，这导致对方口中所谓的即将发生更严重破坏这点，变得不再那么可信。

但让蓝礼更在意的是，这个三眼乌鸦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他没必要说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