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守井袭村

夏末的星空下，一行火把出了侯城，如一条火龙般快速往北方游去。

「毕鬼，天黑，走慢点，让野人跟上来。」

聂伤坐在颠簸的战车上，吩咐了赶车的毕国勇士鬼一句，起身瞭望远方，心里思索着。

「幸亏仲喜的决策犯下了大错，否则行动不会这么顺利。可惜没有抓住仲喜，还放跑了七国的狐狸。不知仲喜逃到哪去了，秧追上他没有？」

仲喜弑杀父兄上位，心中有鬼，忧心国内会有人反对他，便牢牢抓住军权不放，把征伐大军安置在南山军营里一直没解散。各家手里的兵马都在彼处，想作乱也无人可用。

这一招的确有用，能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整合内部势力。谁想，却让聂伤钻了大空子。

军队都在偏远的南山大营里，国内兵力空虚，各个家族都变成了没爪牙的老虎，更别说他们家中贵人也全被聂伤抓在手里。可以说，现在整个斗耆国都任聂伤随意操弄。

唯一遗憾的是放跑了仲喜和七国贵人。

当时天黑，聂伤没有注意到来箭，被射中了胸腹。若不是距离太远，又有盔甲保护，他也会继小候之后成为李哪吒的箭下亡魂。

七国那帮货出人意料的狡猾，逃的干脆利落。聂伤晚来一步，只注意到他们一群人的背影，那李哪吒临走时还远远对他放了一箭。

「那贱奴，这下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哈哈哈。」李哪吒高声大笑，绝尘而去，恐怕现在已经逃出斗耆国了。

「这鸟熊孩子的箭法也太惊人了，也更招人恨了。」

聂伤悻悻的摇摇头，把李哪吒抛到一面，继续思考形势。

「仲喜除非遁入山林，在国内必被擒杀。」

「去南山大营是找死。大营里今日也在狂欢饮酒，商兵守备异常懈怠，大概率会被野人击败，仲喜去那是自投罗网。」

「他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投山阳邑公吴一家，若真是那样就棘手了，我不好对山阳邑下手。」

「只不过，呵呵。」

聂伤微笑起来，「他一定会去北邑！军营那里在打仗，其他家族信不过，他不去北邑能去哪？」

「而北邑那里……」

聂伤抬头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村落，见村里火把晃动，人声喧嚣，不禁轻松笑了：「北邑，业已被打下来了吧。」

……

北邑村外的路口，站着一群白色的人类，苍白的皮肤在夜间异常显眼，发亮的红眼更让人毛骨悚然。

斗奴和野人们走近了，待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一起打了个哆嗦，急忙停了下来，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聂伤：没想到这位请来的援兵，居然是怪物！

距离守井族战士还有几十步远，队伍不敢再前进，有知晓对方来历的，还在人群中悄悄散布亵妖的消息，让众人更加慌乱。

聂伤只好站在车上高声向他们解释：「尔等前方的，是来自地下的守井族人，不是亵妖。」

「守井族人也是黄帝苗裔，他们和亵妖都住在地下，却是死敌。守井族人勇敢纯善，他们信仰水神，在地下和亵妖常年苦战，是捕杀亵妖的部族。任何人也不能污蔑高贵的他们为亵妖，否则，定会被守井族人的守护神惩罚。」

斗奴和野人们听的有些信了，还是不敢全然相信，依然面带惧意不敢上前。聂伤见状便独自下车向守井族战士走去。

「聂伤大人，你来了。」

路口的守井族战士都认识此物拯救了自己部族的地面勇士，一起向他按胸施礼。

众人见亵妖、不，见到神秘可怕的守井族人竟然恭恭敬敬的向聂伤施礼，都看傻了眼。

「村里的情况如何？」聂伤问道。

「已经全部拿下了，族长和水巫正等聂伤大人呢。」一人领头的战士回道。

「甚好。」

聂伤问完，见这位战士长相帅气，气质温和，便邀他去和自己手下解说，以消除双方的误会。

守井族人也有些畏惧和地面人打交道，那战士本不愿意过去，但想到对方把自己当亵妖，很是恼火，便坦坦荡荡的跟着聂伤走到队伍前面。

野人们见到他走来，都往拼命后躲，只有斗奴强自镇定，紧盯着来人，紧张的直咽唾沫。

待那守井族走到近前，众人一看，诶，也不是那么可怕嘛！不但不可怕，还长的很好看。

那雪白的皮肤，俊美的面容，银色的长发，淡红的双眸，作何看都比我们这些人好看十倍。

「这位是守井族战士勿支白石，他身上有水神的血脉，杀过几十只亵妖，尔等切不可轻慢于他。」

聂伤吹嘘完这位勿支家的男性，那勿支白石也露出常年用盐清理的洁白牙齿，笑着对众多地面人施礼道：「勿支白石，见过诸位地面朋友。」

见他表现的如一位高贵的贵族，队伍的紧张情绪一下消失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邪恶的亵妖？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朝他打招呼，好几个斗奴也邀请他到战车上来坐。勿支白石竭力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继续微笑着，扭头转头看向聂伤。

「好了，还有正事要做。众人听令，随我进村。」

聂伤朝勿支白石挥摆手，带着队伍经过路口的守井战士，匆匆往村里赶去。

到了村边，可见到处都是手持武器警戒的白色身影，每条出口都有人守卫，防的可谓滴水不漏。

以守井族一拥而上的战术水准，肯定做不到这些，都是聂伤事先安顿过他们的，每一人细节都详细的交代过，甚至还画了三幅图指引他们。

现在看来，守井族人对聂伤足够信任，全然按照他的安排行事了。

队伍刚到村口，就有一人守井族女战士迎了上来，叫做古令水妹，正是聂伤首次入地时为他带路的那。

「聂伤大人，族长让我来接你。」古令水妹望着聂伤身后的肮脏野人，眉头微微一皱。

斗奴和野人们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守井族女人，都好奇的打量，然后使劲的吞咽口水。

此物女人的肌肤简直嫩的出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地面上的人……好可怕！」

古令水妹被几百个流口水的野蛮男人围观，打了个冷战，慌忙道：「大人，族长他们不在村里，请跟我来。」说完就逃也似的前面走了。

聂伤等人跟着进了村，见村里静悄悄的，除了警戒的守井族人外，不见一人村民，甚至连一条狗一只鸡一头牲畜都见不到。从大开的房门还可以注意到，里面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我去，守井族人做的太狠了吧，简直鬼子进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后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财产了，被掠夺成此物样子，聂伤有些心疼。

「唉，这就是借兵的代价。」

远远一看，所见的是场边围了一大圈守井族战士，圈子中间黑压压坐满了人，有两三千之多。北邑之人全被赶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感慨一声，穿过村子，来到村西边的打谷场上。

而在场地的另外一面，则拴着大群牛羊牲畜，还有堆积如山的财物。

「更像鬼子进村了。你们到底有多穷？」

聂伤摇摇头，走近了，见守井族人打着火把，晃动的火光照的几百张白脸越发诡异，彷如冥界爬出来的鬼魂。

圈内的北邑之人多是平民、奴隶和老弱妇孺，业已信了他们是恶鬼，都被吓的魂飞魄散。大人们瑟瑟发抖，大点的孩子想哭不敢哭，小孩子被母亲使劲捂着嘴，每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伤，你来了，快过来。没不由得想到抓了这么多人，我们不知该怎么办？」守井族族长和白衣的水巫站在一起，见到聂伤赶到，急忙朝他招手。

聂伤走过去，和二人打过招呼，致谢道：「守井族朋友能来助我，聂伤感激不尽。」

他大概数了下周围的守井族战士，笑道：「我只求百十个战士即可，没想到族长竟然全族出动了。」

守井族族长摸着大胡子，豪爽一笑言：「要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全力以赴，我这人一向如此。」

一旁轻纱蒙面的水巫开口道：「最近我们发现，古神在我族身上下的诅咒，力气减弱了很多。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是否可以在夜间出没于地面上。」

「正是。」守井族长伸出两手说道：「诅咒果然减弱了，以前就算在地面上的暗夜里，皮肤也会不多时干裂。现在你看，出来都两个多时辰了，只是略略干燥一点而已。」

水巫眼里满怀期望，点头道：「旧神已死，旧怨已了，新神新生，这是一人新的开始！我以为，假以时日，守井一族就能够彻底摆脱诅咒，重新生活在天日下！」

她扫视了一遍眼前的众多的地面人，又有些担忧的出声道：「亵妖身有晦气，我们长期和它们接触，也会沾染些许。晦气对我们无害，就是不知会不会影响这些人？」

「只是身上携带的细菌地面人不适应而已。」

聂伤并不认为情况会很严重，毕竟守井族人就生活在地面人的脚下，水源互通，双方都应该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不用忧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摆手道：「地面之人对晦气的抗性比你们要强的多，倒是你们，要到地面上生存，恐怕受到地面之人身上的晦气影响更严重。」

「哦，还会这样？」水巫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哎，不谈这个了。」

守井族族长转移了话题，笑道：「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想此物村子的人见到我们，都瘫倒在地，只有十好几个抵抗的也软弱无力，被我们微微松松全抓来了。」

「哈哈哈。」他得意的大笑，指着那堆财物说道：「这次收获甚丰，冒险果真是值得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做的太绝了吧！那都是我的财物啊！」

聂难过疼的挠了下脸，无语的指向旁边的牲畜道：「你们难道想把牲畜也带回去？怎么带它们到地下去？能养得活吗？还是留给我吧。」

守井族长望着他笑了，徐徐说道：「你不是说所获都归我们的吗？这些牲畜虽然我们不能带走，然而……能够换给你啊！」

「噗！」聂伤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