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异域风土

「哗啦！」

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一人脑袋来，聂伤总算冲出了水洞！

「呼呼……差点憋死在里面。」他喘着粗气，抹掉面上的水，左右望着。

跟前一片漆黑，只不过从水声的回响可以感觉出来是一人空间不小的洞穴。

几下游到岸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爬出水，软趴趴的躺倒在冰凉的石头上。

半晌才缓过劲来，他翻起身，眯着双眸费劲的朝周遭瞅了瞅，实在看不远。只好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搓掉密封的油脂，从里面取出火石和火绒，啪啪打了好几分钟，才引燃火绒。

接着又从背后抽了一根火把，同样取掉套在火把头上密封的竹筒，用火绒点了，周遭一下亮了起来。

人类惧怕黑暗，洞里的黑暗如实质一样压在身上，让人身心异常紧张。

「呼！」火光驱开了黑暗，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观察了下身周，大约两米直径的潮湿洞穴，在他所在的位置倾斜入水。

「只有一个方向就好。」聂伤打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向前迈步。

地面流淌着覆盖脚背的浅流，趟着水走了百十米远，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人小山谷样的巨大空间！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地方的地面石崖上竟然满布着一道道发光的条纹，都散发着着灰绿色的微光，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青霾，使整个空间的色调就如消毒灯下的太平间一样，阴冷、诡异!

「没想到斗耆国脚下竟然是空的！」

聂伤吃惊的望着眼前的奇景，反应过来，随即灭了火把，重新背在身上，然后又扭头转头看向一块泛光的岩石，仔细查看那微光。

原来是一层苔藓的叶尖荧光。

发光的苔藓并不少见，可是像这种规模的实在太罕见了。

前方地形很复杂，乱石嶙峋，其间还贯穿着一道道溪流和零乱的水潭，很容易迷路，聂伤不知该往哪走了。

他观察了一番，总算在乱石之中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像条路的通道，便往这条路上走去。

空气像是含有某种粉尘，让人嗓子发涩。聂伤怀疑这个地方的空气可能有毒，理应就是嫫母说过的‘恶气’，不知肚子里的虫子有没有效果。

走出一里多，忽然听到前方有动静，急忙隐蔽起来，偷偷走过去一看，前面石头下蹲着一人赤果的人类！

所见的是那人肤色黯淡灰白，脊梁骨凸出如鱼鳍一样，头上的白发稀稀拉拉不剩几根，正蹲在彼处哼哼地叫着，不知在说什么。

「是亵妖。」

「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呃，这亵妖看着挺瘆人的，还是走吧。」

「不行，我就是来找亵妖的，没人带路怎么摸的到他们的老窝？况且在人家地盘上，还是正大光明的见面比较好，偷偷摸摸反而被人怀疑。」

聂伤做出了打定主意，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满脸笑容的对那人打招呼：「嗨，你好。」

那人听到声线，身子一下僵住了，随后慢慢的转过脸来。

聂伤注意到他的模样，被吓了一跳，「这这……这不是黄勃吗？」

准确来说，那人的样子就像西游降魔里黄勃扮演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孙悟空。甚是之像，唯一区别就是没穿衣服。

更吓人的是这怪人两手正捧着一只硕大的老鼠在连毛啃，糊的满嘴都是血。他一边用嘴撕着肉，一边望着聂伤，眼中发着凶残的光。

「喂，有礼了，我是来……我是上面人的使者。」聂伤向他微微打招呼。

虽然感觉很惊悚，但没觉着意外，常年生活在地下的人类，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让他们吃老鼠，还能吃啥？

「嗬啊！」怪人突然朝聂伤一声嘶吼，朱唇张成了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参差丑陋的牙齿，其中的两颗犬齿竟然像狗那么大！

「作何和白毛不太一样呢？」

聂伤惊疑不定，感觉到了危险，右手急忙伸到腰间准备拔剑，手刚放到剑柄上又停了下来，反手将那只燃了一半的火把取了下来。

「何情况还不清楚，万万不能杀人。」

「嗬啊！」

他刚把火把拿在手里，那黄……那怪人就佝偻着腰冲了过来，一只手里还紧握着那只老鼠。

「呼！」

怪人探爪就抓，聂伤后退躲闪，尖利的爪子从跟前划过。

「喂，快停手，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哇嗷！」

怪人又是几爪，手中的老鼠血甩了聂伤一脸。

聂伤怒了，抡起火把棍子正要反击，忽听身侧响起破风之声，不由大惊：「有埋伏！」急忙滚地躲闪。

‘噗噗’两声，接着就听怪人一声惨嚎。

聂伤翻身看时，所见的是怪人身上多出了两根短矛，前后贯穿胸腹，已经死翘翘了。

他急忙朝发矛的方向看去，只见大青石后面渐渐地出了两个瘦长的身影来。

白到透明的皮肤好像在发光，银色的白发整齐的绑在脑后，面上涂了红色眼影和几道油彩。身上穿着质地奇怪的皮制短裙，脚下也是同样的皮绳凉鞋。

二人手里都握着短剑，警惕的逼近聂伤，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我是人类使者是来送信的。」

聂伤业已清楚他们和白毛是同族，心下大安，急忙拿出嫫母给他的一块兽胛骨，指着头顶大叫。

两个地底人一人是精壮汉子，另外一个是女人。

二人正疑惑的打量着聂伤，听到他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男人在一边警戒，女人小心的靠近聂伤，接过兽胛骨瞅了瞅，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和男人叽里呱啦的交谈了一番，指着聂伤身上的武器说了一声：「弃。」

「原来他们都懂地上人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聂难过中更加安定，把携带的短剑、匕首、绳子、火把、火石、水葫芦、食物袋等等，全扔到地面，高举两手转了两圈。

「行！」

男地底人一声喝，在前面带路，女地底人捡起地上的东西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押着聂伤往山谷深处走去。

走出几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类聚落，紧靠河流而建。

里面到处是散乱无序的低矮石屋，石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还有上百个洞穴，大概分了三四层，每层之间还有开凿了许多阶梯，连通各处洞穴。

看其建筑规模，恐怕居住着上千人口，然而村子里却人影稀少，只注意到几十个在外活动之人。

村落附近的苔藓更密更亮，周围还生长着一种大蘑菇，馒头般大，在地面、青石、崖壁上铺的到处都是，况且生长的很有序，还有少量地底人在其中忙碌，一看就是人工种植的。

「这理应就是他们的主食了。」

聂伤一路走来，四处乱瞅着，异域的风土看着很是新鲜。

快到村子时，他本以为会被直接带进去，业已做好了迎接被众多地底人围观的心理准备。

谁知那对男女竟然把他带到一处隐蔽的石洞里，找了一块麻布让他披在身上。

聂伤疑惑的接过麻布，把身体头脸都盖住，跟着两个男女绕到人少的偏僻角落，随后才悄悄进了村。

三人避开行人，在无序的石屋中绕了几圈，最后来到一座较大的石屋前，微微敲了几下破旧的木门。

事情发展的有些诡异了，聂伤越来越不安，可是两眼一抹黑，何情况都不清楚，只能跟着二人。

当目光转头看向腐朽发黑的木门时，他的瞳孔不禁一缩。

只见木门上画着一个抽象的符号，线条大概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而嫫母交给他的兽胛骨上刻着的第一个文字，也是那鸟形符号。

嫫母曾吩咐他，到了底下，一定要找到此物符号，再把兽胛骨交给此和此物符号有关联的人，那人就会为他疗伤。

聂伤完全不了解地底人的事情，是以才把兽胛骨交给了地底人，没不由得想到两个地底人看到了那符号后，竟然直接带他过来了。

「这也太顺利了吧？不会地底人的房门上都画着同样的符号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近很倒霉的他有些不太相信，急忙看向周遭几座石屋，门上什么都没有，显然此物石屋的主人就是他要找到人。

正激动时，屋里传来一声暗哑的声音。

男地底人推开门，聂伤走了进去，迎面就闻道一股强烈的发霉味，屋子顶棚也是木制的，同样腐朽欲烂，还生长着狗尿菇，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垮塌下来。

屋里和嫫母的室内一样，也摆满了各种坛坛罐罐。

正中是一块当桌子用的大青石，青石旁跪坐着一个披着破旧黑袍的人。那人手里忙碌着，见人进来才抬起头，原来是个老太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太婆和两个地底男女交谈几句，目光朝聂伤投来。

再细看她身上的破烂黑袍，和嫫母身上的袍子是一人样式的！

聂伤这才看清，她头发半黑，皮肤暗黄，竟然是个地面人类！

「她是斗耆国的巫师！」

聂伤震惊不已，无比厌弃地底人的斗耆国人，竟然和地底人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