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勿支丽水就是那个丽水。她正因那条河而得名。」
葵婆继续讲述守井族的历史。
「守井族人尽管找到了神水猿的所在,但是却无法释放神水猿。那深渊里也异常危险,去过彼处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可守井族人没有放弃,一贯都有勇士和巫师前往深渊不断尝试。」
「水巫大人就是其中一人。」
葵婆一脸敬服道:「十几年前,水巫大人和三个勇士进入了深渊,找到了丽水。他们感应到了神水猿,但是依然没有看见他。后来,三个勇士死了,水巫大人丢了半条命才返回。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众人都说是她是感神而孕,正只因她怀了神水猿的血脉,得到了神水猿的守护,是以才能幸运的逃出深渊。那孩子,就是勿支丽水。」
「我也不知丽水到底是不是神水猿之女,但她的确和其他守井族人很不一样。」
「守井族之中有一人家族,据说也有神水猿的血脉。神水猿名叫‘勿支祁’,那家族也以勿支为姓。水巫就出身于勿支家,而丽水那孩子,恐怕……」
葵婆不敢再说下去,摇摇头,拾起药杵使劲捣药。
聂伤就像听神话故事一样,不知该信还是不信,半晌才道:「那……那只无毛猴子又是作何回事?」
提到此物,葵婆也忧惧起来,「神水猿的样子你也注意到了,你觉着那猴子像何?」
「唔!」聂伤眼睛一凸,惊讶道:「你说它是……是神水猿!」
他无比吃惊,望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竟然把守井族人的守护神给打死了!我竟然聂伤杀了一人神灵!」
「呸!」葵婆唾了一口,好笑道:「你若能打死神水猿,怕不是天神下凡。大禹和众神都打不死神水猿,就你一个凡人?」
「是吗?那就好。」
聂伤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庆幸道:「我就说嘛,这么弱鸡作何当神灵,守井族人又不是傻子。」
「噗!」葵婆又被他神情逗笑了,尽力让自己严肃起来,解释道:「神水猿的原形是一种水猿,那种水猿早就被大禹灭绝了,世间再无踪迹。」
「而那无毛猴子……」
葵婆脸上的惧色又显,「据水巫和族里的其他巫师辨认,它既不是人,也不是水猿,它仿佛是……是人和水猿相交的后代!」
聂伤听到这里,不由得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任国巨汉,心中有些发毛:「难道在这个时代,人和某些猿类没有生殖隔离吗?」
葵婆继续道:「若只是人猿血脉混合的后代,倒也不是何大事。深渊里有不少和人类同源的亵妖,说不定还存活着一些水猿,和亵妖产生些许人猿后代,也属正常。」
「蹊跷之处在于,听你的讲述,那无毛猴子智慧不亚人类,还能操控亵妖和动物,这绝不是普通水猿和人类的血脉能做到的事情。要清楚,水猿和亵妖都是野兽,它们的后代智慧只会更低,绝无可能生下无毛猴子那种妖孽!」
「对,那东西就是妖孽!」
葵婆神情惶恐起来,说道:「只有一种可能,它是神水猿和亵妖诞下的后代!是妖孽!」
「……」聂伤听的满头冒烟,发生在身边的神话故事和前世建立的世界观此刻正剧烈冲突,使他的大脑过热了。
「没错,你抓到的那东西就是妖孽!」
水巫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一脸的生无可恋,虚弱的出声道:「我从那东西身上感觉到了水神血脉的力场。不会错,绝对是水神的气息,我曾在丽水里感应过水神,那力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过其中又多了不仅如此一种力场,腐败、邪恶的力场!」
水巫悲怆道:「很久之前,到达丽水的巫师就业已发现,水神在沉沦!他经受不住近千年的禁锢,精神开始变质,开始腐烂,逐渐滑向堕落的深渊。」
「这是只有少数几人才清楚的秘密,一百多年来,我们倾尽全力想要拯救水神,可是全都失败了。」
「就在那次,当我溺入丽水中时,突然无比清晰的感知到了水神。他就漂浮在我的身边,身形如山,眼如火炬,足有两丈多高。然后我又感觉一股纯正炽热的力量流进了我的体内。」
她摸摸肚子,眼神迷茫,恍然若失,喃喃道:「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感应到水神,他彻底从我们的精神中消失了。」
呆了好长时间,水巫才从神思混乱中清醒过来,表情逐渐又冷了下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了。」
「水神把他最后一丝没有被污染的纯净神力给了我,留下了一人血脉最纯正的后代。随后,他便彻底堕落了。」
「在这之前,他身上泄露的邪恶力量,就已让迷失在深渊里的守井族人变成了嗜血的亵妖。而从他堕落以后,无数亵妖随之产生,竟然还和邪恶的亵妖融合血脉,诞生了那种有水神血脉的首领人猿。亵妖对地面的大举进攻,也正好发生在丽水出生不久。」
「我们的守护神,没了!」
「那……守护神没了,你们打算作何办?」聂伤对神灵毫无感觉,觉着没了就没了呗,人类还不是照样活。
「我业已和族长、长老们商议过了。水神虽死,但他的后代还在。丽水是水神特意留给我们的,寄托了水神对守井族最后的执念。」
水巫面上的决然之色越来越浓,高昂着下巴,仿佛对着很多人宣布一样,大声出声道:「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神,勿支祁的女儿——勿支丽水!」
……
「聂伤,他们不让我去送你,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在我身边,我连出门都要经过他们的允许。好烦啊!」
勿支丽水端坐在聂伤面前,在一个年少侍女、一个老太婆和两个精悍勇士的监护下,一脸郁闷的向聂伤告别。
她此刻和之前的形象全然不同了,穿着贵重的丝衣,身上挂满了宝石、水晶、美玉、珍珠等材质的饰品。头发扎起了高髻,同样插满了各种首饰,面上还画着油彩,整个人就像一尊包装华丽的泥塑一样。
「额……」
聂伤本想调笑她的形象几句,眼光扫到她背后四个神情严肃的护法时,顿感索然无味。
他忽然觉得和勿支丽水有了隔阂,不知道该和一位神灵说些何,尽管他根本就不认为对方是神灵。
「咳。」聂伤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强笑言:「你现在不是小孩了,你要守护好自己的族人。我没关系的,路业已走熟了,你不用送了。」
「我不想做守护神,我只想玩水!」勿支丽水神情更加难看,红着眼圈都快哭了。
聂伤也是无奈,挠挠头不知说何好。
「我不能送你,就让阿木代我去送你吧,
勿支丽水说完,蓦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就见水边草里探出一人人头来,鬼鬼祟祟的朝这边望着,却不过来。
「阿木,快过来,他们不会骂你的。」勿支丽水对那阿木招手大叫。
阿木犹豫了一会,才从草里出来,身体拘谨的走了过来。
聂伤才看清阿木的样子,一条年少壮汉,身高不亚于任国那,手长腿长,可惜是个驼背,头像是也歪着。
「原来身有畸形啊,怪不得躲躲藏藏的不愿见人。你个大男人还挺敏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木像是不想见人,走路磨磨蹭蹭的,勿支丽水不停的催,聂伤一面喝水一面耐心等着。
待阿木走到跟前,他抬头一看,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阿木长也太……太丑了!
在水中时只看到了脑袋,觉得丑而已,并没有太在意,现在一看,真是丑的惊天动地。
五官移位的茭瓜大脸,河马一样稀稀拉拉的大黄牙,虾一样的驼背,皮肤上长着一块块的青苔。手和脚掌异常巨大,特别是那双手,一把都能包住一个足球。
「哦,是你!」聂伤想起来了,之前在水井里扔鱼的大爪,原来就是阿木!
他不由得对着阿木大叫:「你作何会不继续给我扔黑鱼了?尽弄些烂鱼给我,还敢用蛤蟆泥螺糊弄我。」
阿木不知听没听懂,畏惧的低下头,身子缩成一团,双眸不时朝河边偷看
勿支丽水忙道:「聂伤不要骂阿木,他很胆小,你不要吓跑了他。」
「阿木你不要害怕,他是个好人,不是在骂你。」
她摸着阿木的脑袋,一面安抚阿木一面说道:「阿木也是我们勿支家的人,算是我的兄长。他身上也有水神的血脉。」
聂伤不禁吐槽道:「你们勿支家尽出变异人。」
「他只因长得丑,被所有人嫌弃,躲着不敢见人。我也被他们说丑,也一人人玩,我们俩就认识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阿木在她的安抚下,神态逐渐安定了下来。
勿支丽水对他出声道:「阿木,你代我去送送聂伤,一定不能让他溺水了,他上次就差点溺死。」
阿木指了指洞穴的方向,没有说话。
「的确如此,就是那口井。路上你要听他的话,不要招惹地面上的人,听到了吗?」
阿木点点头,看了聂伤一眼,迈开长腿,当先走了。
「我走了,丽水保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聂伤朝新任水神招了招手,急忙跑到阿木身旁,手里比划着,低声说道:「阿木,那黑鱼是哪里捉的?能不能再给我几条。出趟远门,不带些当地的土特产哪好意思回家?」
阿木似乎听懂了,坚决的摆了摆手。
「喂,几条鱼而已,你作何这么小气。」聂伤继续纠缠着。
……
青灰的穹顶下,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了,勿支丽水目不转睛的看着,满脸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