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阴倌
白得可怕。
这是卓歌见到宁明轩的第一印象。他像是在白色油漆里面泡过一样,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尽是这般颜色。
但这不是让她感到可怕的地方,毕竟作为猎人,见识过不少吸血鬼,大多数的血仆肤色都是这么惨白。让她感到一丝可怕的是,他身上那种奇怪的味道。
死人的味道。
也像是巷子里那间布满了业障的房子里散发的味道。
颜承一直不招待客人,顶多只是给个落座的地方。
客厅里,颜承坐在专属于自己的褐色藤椅上,卓歌站在他旁边。第二号秘偶和第三号秘偶站在角落里,它们全然不动时,就像是客厅里的人形装饰品,倒有几分艺术感。
「你就是颜先生?」宁明轩微笑着问。
颜承望着他,「都找上门了,还不清楚我是谁吗。」
「是颜先生就好。呵呵。」宁明轩轻声一笑。
他若是没那么惨白,倒像是古装偶像剧里的病殃殃男主,温文尔雅,眼神熠熠。
「你有何事吗?」颜承问。
宁明轩四下瞅了瞅客厅。他觉着这个地方很普通,跟一般人住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带着股古味儿,估摸着有百多年的历史。
他笑着说:「先前听闻颜先生做生意比较讲究,有一个茶会时间,只有在茶会时间里才做生意。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讲究。」
「我现在是休息时间,尚不开张。」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宁明轩遗憾摇头。只不过接着,他又说:
「但我也曾听说,如果代价丰厚,颜先生向来不拒绝业已上门的客人。」
「你清楚得很多。」
宁明轩一笑,「曾祖父曾经与颜先生有一面之缘。那时是一九三七年。曾祖父在离世时,最大的遗憾都是没能与颜先生做成生意。」
颜承没有问他的曾祖父是谁。见过他的人多了去了,每个都问一下实在浪费心思。
他捻了捻拇指指肚,望着宁明轩的双眼:「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宁明轩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卓歌。准确说来是看着她的右眼。
「感谢这位女士眼中的灵魂为我领路。」
卓歌下意识地眨了眨右眼,转头看向颜承。
颜承瞅了瞅卓歌灰色的右眼后,说:「你是有备而来。」
「为了找到颜先生,我费了不少功夫。」宁明轩微笑着。他没有脸色,作何笑都显得有气无力。
卓歌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想,颜哥这是被算计了吗?
「你很聪明。」颜承说。
宁明轩摇头,「也并不是如此。我一直都是很愚钝的一个人,唯一像样的就是肯下功夫。为了找到颜先生,我先是到处寻找跟颜先生交易过的人,想通过他们得知颜先生的住处。但大多数跟颜先生交易过的人,都并不知道具体位置,辗转许多地方,才锁定了林俊茂这个人,得知他跟颜先生之间还存在契约债务,于是选择在他身旁等候颜先生到来。」
「你作何确信我会取走你留在那具纸人身体里的灵魂?」颜承问。
宁明轩摇头说,「我并不确信。毕竟从未接触过颜先生,哪里能真的了解颜先生习性。我只只不过是想,如果颜先生不收走那道灵魂的话,我就直接出来与颜先生相见。」
颜承微微吸气。
在他的生涯之中,总有人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找到他。如今又多了宁明轩一人。
「是以,你费这么多心思找我,是为了何?」
「除障。」
卓歌一下子来了兴趣。障理应指的就是业障。之前在巷子里,她就很好奇业障到底是个何东西,听着此物男人一说,兴趣更高了。
「谁的障?」
「家父。」
颜承上下打量他一下问,「你的本事传承自你的父亲?」
「嗯,一脉相传。」
「你父亲今年多少岁了?」
「四十八。」
「那算是高寿了。」
高寿?卓歌直接嗯?四十八岁算高寿吗?
宁明轩看到卓歌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阴倌一脉,修得一个阴人阴事,往往满身业障,命如薄纸,如果消不了业障,大多都活不过四十岁。」
卓歌一知半解地微微颔首。她知道现在是颜哥和这人的谈话时间,并没有多问。
「作为阴倌,活了四十八,也够了,该走。」颜承并不避讳,「干嘛还非要去消那业障。」
「父亲生前命苦,不想他死得太惨。」
颜承挑了挑眉,冷哼一声,「业障因你们自己而起,说直白点就是坏事做尽,报应来临,不配称作命苦。」
宁明轩吸了吸气。
「颜先生说得对。但这只是我的请求。」
「消除业障,你理应去找判官,而不是我这个秘术师。」
「颜先生又不是不知,阴倌本就是被判官最为排斥的一脉。」
「那是维护秩序的司判。你大可去找人间通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明轩叹了口气,「通判业已绝代了。最后一位人间通判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颜承皱起眉。
五年前,他还在休眠,并不清楚这回事。
「嗯。通判修得满身清明,可如今,守得住清明的太少太少,早就没了传承。那位徐老爷子死后,人间就再无通判了。」宁明轩遗憾地说。
颜承随意地说:「这不就证明你的父亲更该死吗。」
宁明轩苦笑一声,「我知道颜先生不喜欢我们这类人,但我还是希望颜先生能听听我提出的代价。」
「我不喜欢跟阴倌接触,是以,你最好能提个好代价。」颜承说。
卓歌在一旁想,颜哥果真是个生意人,一点都不放过加筹码的机会。
「放心,颜先生一定会很感兴趣。」
宁明轩说着,看了看卓歌,眼睛微动。
颜承清楚他的意思,是在询问让卓歌在这儿合不合适。
「不用管她,她就是个笨蛋。」
「啊?!作何突然说我了!」卓歌一脸懵逼。
她明明安寂静静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卓歌幽怨地看了一眼颜承,后者根本不搭理她。她明显感觉颜承对自己的态度从刚见面到现在,变了很多,难道就只因自己只是个连吸血鬼子爵都打只不过的初级猎人吗?
宁明轩微微吸气,开口说:
「不知颜先生,听没听过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