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铆魂剂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味道。

宁明轩把自己养的四具傀统统取了出来，三具纸傀，两具木傀，八九岁小孩般体型，看上去像是穿着盔甲的小士兵。它们站在宁明轩身后方，静等发令。

尽管是夏天，但九云村坐落在大山深处，夜晚还是很显凉的，尤其是风吹来时。

卓歌眼中泛着微微星斑，她鼻子动了动：

「宁开河既然撕咬过宁乐章，那他身上应该沾染着血的味道才是。作何会我闻不到？」

颜承说：

「他把自己炼制成玄傀，身上的味道本来就重，现在还被山魈抢占了身体，味道就更重了。」

「那我们该怎么找？」

「山魈之魂，玄傀之躯。山魈凶戾，玄傀好食生气。合计时间来看，现在理应正在村子里。现在的村子，对你父亲来说就是个美食之地。」

宁明轩脸色大变：

「那村民危险了啊！」

颜承点头，「你最好去通知一下。流血事件，谁也不想注意到。」

宁明轩应下来，连忙招呼着自己的四具傀就朝下面去了。

四个小人般的傀跑得不多时，在宁明轩的控制下，挨家挨户敲门去了。

卓歌问：

「我们呢，我们该做什么？」

颜承稍稍沉默思考着。他很清楚，拥有山魈之魂，玄傀之躯的「宁开河」现在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强度都非常高，硬碰硬，很难讨到好处。

颜承不想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早些年研究秘药时，经常会只因不细节的卫生问题，导致秘药配置出现问题。这使得他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甚至趋于病态的洁癖。

不论是山魈，还是玄傀，都是他十分讨厌的肮脏之物。

转过头，瞧着卓歌一脸兴奋，恨不得马上打一架的样子，他嘲讽一笑：

「现在的宁开河的战斗能力，大概相当于吸血鬼伯爵，无限接近于侯爵。就凭现在的你，一百个都是送菜的。」

卓歌愕然，「吸血鬼伯爵！」

「不然，你以为玄傀作何会那么讨人厌。」

卓歌怂了，眨眼一笑，「那我们该作何办？」

「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嗯嗯，颜哥请说。」卓歌乖乖仔一般说。

「一人干净的陶瓷管，不要太大，半斤铜锈，就从之前那铜钟上刮，一截槐树树枝，一把竹叶，一杯清水以及一把草木灰。就这些。」

卓歌听着这些毫不相关的东西，不由得问：「要这些做何？」

「炼制秘药。」

「哦，好！我旋即去。」

卓歌动作很麻利。她对环境的记忆很强，颜承说的几样东西，她都清楚地记得宁明轩家里就有。她立马折身重新进入宁明轩家。

颜承没等多久，卓歌就把要的东西统统准备好了。

「铆魂剂」。

这是颜承要炼制的秘药，是他根据中世纪的一名瘟疫传播者的手稿里面记载的一种影响精神的毒药改良的——「美杜莎之吻」。瘟疫传播者属于毒师体系，跟吸血鬼一样，是福音基金会严厉打击的对象。

原先的配方里没有草木灰，是罂粟花。颜承改良后，把药剂性质也改变了。

颜承平时爱好不多，复盘每一次秘药炼制算一个，所以即便有些年没炼制过这种秘药，手也不显得生分。

美杜莎之吻是蛊惑人的精神，控制、解离。铆魂剂则相反，是稳固精神，驱逐入侵物的。

卓歌好奇地看着，就看到颜承按照一种比例把几样材料放在陶瓷罐里。

嗯简单，比例我记下来了，她心想。

再用一根棍子顺时针逆时针分别搅拌几下。

嗯，简单。

接着晃了晃罐子。

此物也简单。

静置大概半分钟。

这个步骤没任何操作难度。

最后，颜承把手掌放在罐子上方，一缕缕白烟从他指甲缝里冒出来，钻进罐子里，随后不到一秒，罐子里发出一声轰隆声，就只望着他手掌一甩，一团散发着褐色暗光的液体掠了出来，被他用一人小瓶子装起来。

「走。」

颜承说了声，迈开步伐就朝下面去了。

嗯？发生了什么？怎么难度突然飙升了！

卓歌愣愣地望着小瓶子里的秘药。有种前一刻还在学习加减乘除，后一刻直接高等数学了。

「等我啊！」她回过神，赶忙追上去。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夜的寂静。屋内，正在思考挑灯术的王守山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

「谁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守山心里有些疑惑。

在九云村，除了阴倌，基本没有人会在晚上出门。

难不成是其他阴倌来借东西？

他没多想，置于手里还亮着的蜡烛，起身向着正门走去。

走到玄关处，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恶臭味儿。

当了多年的阴倌，他几乎把这种味道刻进骨头里了。

死气！

顿时，他寒毛炸立。立马从身上掏出两张黄纸交叠起来，随后喝道：

「躲！」

「躲」字刚脱出口，门就被撞开了，纷飞的木屑激起，残破的木块狠狠装在墙壁和地面。

而在王守山现在站立之处，赫然是两张燃烧的黄纸。

王守山自己则闪到了一旁，面色瞬间惨淡苍白下来，大喘着气。

这是阴倌保命用的「替身术」，甚是耗费精力。王守山刚才研究挑灯术业已精疲力尽了，现在莽着使了替身术，精力一下子消耗殆尽。

他转头看向门口。

「宁开河」勾着腰站在那儿，双眼放出幽幽青光，恶狠狠地朝他这边儿看来。

恶臭味儿变得更加浓郁了。

「宁大倌，你要做什么！」王守山已经感觉到宁开河出问题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宁开河鼻息很重，发出的声音像是有甚是严重鼻炎的中年胖子在打呼噜。

王守山又掏出一张黄纸，瞪大双眸看着宁开河。他从宁开河身上感受到了甚是浓郁的死气，但看其样子，又不像是死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只是凭借着阴倌本能感觉到，现在的宁开河很危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开河十指呈勾爪状，勾着腰，两只脚一跳一跳地朝王守山跳去。

王守山大喝：

「点火！」

黄纸燃烧，化作一团火球，扑向宁开河。

但这不仅没有对宁开河产生任何影响，反而激怒了他。他发出沉闷喑哑的吼叫，猛地一跳，扑向王守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撞击力很大，扑在王守山身上，直接将连带着撞破窗口，跌到外面去了。

阴倌本就体弱，被这么狠狠一撞，王守山直接晕了过去。

宁开河张开嘴，就要朝王守山脖子撕咬。

很及时，从外出飞来一根带着棉线的针，直接从他脸颊穿过朱唇，绕了一圈，结成一人死结。随后，棉线绷紧，将他拽开。

一人小孩大小的纸傀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抓起地面的王守山就跑开了。

「孽畜，快快伏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明轩大声呵斥。

但被山魈占据身体的宁开河，哪里会听这些。猛地一发力，直接将棉线崩断。而棉线另一头发力的纸傀直接被掀飞了。

宁开河目光锁定宁明轩。他哪里还会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在他眼里只是一坨美味的肉。

像猴子一样，他迅速奔向宁明轩。

宁明轩清楚纸傀挡不住，直接操纵木傀应对。

木傀比纸傀大上一些，要是说纸傀是八九岁的小孩，木傀就是十二三岁的。它身上挂满了细细的棉线，棉线另一头缠绕在宁明轩手指上。

棉线连接，那就是心神相同。

宁明轩即是木傀。面对狂奔而来的宁开河，他一手操纵木傀进行抵挡，另一面则唤出黄纸，单手画符。

阴倌的袭击手段一般是用黄纸画符，幻化成各种兵器。

刀尖枪戟戬勾等等都有。

一张张符纸化作兵器，掠向宁开河，在月光照耀下，呈现出幽幽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