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号秘偶

正好，踏出工作室时，专职各种家务的第二号秘偶业已做好饭菜，摆在了餐台面上。

忙碌了一整天……其实也没做啥。颜承感觉饿极了，盛了完白米饭，就开吃了。即便是秘术师，也是需要进食的。

「二号，厨艺见长啊。」吃了块红烧肉，颜承满意地点头。

站在旁边的二号「羞涩」地低了低头。它没有脸，但是不是羞涩了，颜承还是一眼看得出来的。他想，二号的自我意识果真形成得要快一点。

呼哧呼哧，干了两大碗米饭后，颜承满足地躺在自己的藤椅上，取来本很厚实的书。从书封看，像极了某些电影里的魔法书。但这本书不是何魔法书，而是之前颜承在英国鼓捣了一人吸血鬼伯爵的墓穴后翻出来的。

「也不清楚那只臭蝙蝠醒没醒，注意到自己的心肝宝贝书不见了，该气得再睡五百年吧。」

他想起那副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旁边的第三号秘偶投来诧异的「动作」。毕竟没有脸嘛，只能是动作。

颜承装作何都没发生，咳了两声后，开始钻研这本书里的东西。书里记载了很多中世纪的各种秘法，正到王庭所使的神降术，歪到女巫的怪奇诅咒。也记载了许多历史秘辛，基本都是些正史不会或者说不能记载的事。

本着活到老学到老的态度，颜承看得很认真。他很清楚，当年的炼金术师就是不思进取，一心去求了长生不死，不肯跟紧时代潮流，被工业革命的浪潮淘汰了，才彻底灭绝的。自己不能步了他们的后尘，定要要多学多看。

「该隐的触碰，是旁人眼里最恶毒的诅咒，却是血族无上的恩典……」

他正注意到这个地方，工作室的房门开了。

偏头看去。一个穿着大棉袄和军棉裤的女人别扭地站在那里，正摆弄自己的头发。

这边儿，颜承穿的是短袖夏裤和拖鞋。

隔了十多米，俨然两个季节。

颜承笑问：「对你的新身体满意吗？」

卓歌还披散着头发。脸上没了血污后，才完全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模样很好，一点不符合「猎人」的气质，像是苏南那一代的，模样温婉，脸蛋娇小，是文人墨客诗歌里典型的苏南美人。但颜承觉着她的脸太瘦了，没肉，长得不喜庆。

身材嘛……穿着身大棉袄，也看不出来，只是依稀感觉到骨架不错。

卓歌稍稍顿了顿，脑子还不那么清醒。她迟疑一会儿后说：

「我感觉跟以前一样。」

「你的能力呢，保留了多少？」

卓歌动了动胳膊，又闭眼冥想片刻，然后说：

「大概还剩七八成。」

「那还不错。」颜承说：「我很久没炼制过魔偶了，怕手艺退了步。」

魔偶……

听到这两个字，卓歌心情复杂。自己这的确是活了下来，但也真的成为魔偶了。她眼神纠结，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后，脱口嚷道：

「主——」

「别！」颜承打断她，「奴隶制的时代业已过去了。别给我扣大帽子啊，我怕被吊起来批斗。」

「那我作何称呼你？」

颜承想了想，「以后咱们都是同一人屋檐下的了，叫得太生分也不太好。就叫颜哥吧，承哥也行……算了，别叫承哥，不吉利。」

「颜……哥？」卓歌叫起来还觉得太别扭。

「嗯。」

颜承应一声后就专心看书了。卓歌被晾在一面儿，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咳了两声问：

「颜先……颜哥，有没有任务给我？」

「任务？」

颜承仔细看了看卓歌。他意识到她是个猎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执行任务。大概是突然闲下来就不知道该做何了吧。

「有。」

卓歌立马本能地兴奋起来，狩猎欲望高涨，双眼几乎要冒出红光。

「把你自己的尸体处理了。你是个猎人，这不需要我教你吧。」

「自然。之后呢？」

「之后嘛，我想想啊。」颜承表情很认真严肃。

卓歌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他。这么严肃，想来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任务吧。秘术师颜承给自己的重要任务……即便是身为传承猎人的她，也觉着有些压力。

「对了。」

卓歌惶恐起来。

「二号不是一贯反应下水道反味儿嘛。」

二号在在厨房里洗碗，附和地微微颔首。尽管没人看见。

颜承瞅了瞅卓歌，笑着说：「是理应那下面漏水口的盖子坏了，你弄完去修一下。随后就没何了。」

卓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颜承。

颜承问：「作何了？」

「通下水道？」

「对啊，作何了？」

「传承猎人，通下水道？」

「做不到？」颜承挑起眉。一副「你连这都做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的表情。

卓歌僵硬地摇了摇头，干笑言：「能做，能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像丢了魂一样，扶着墙转过身，走进工作室里。

通下水道……

通下水道……

通下水道……

我，卓歌，福音基金会的传承猎人，代号Queen，女王。三大传承猎人之一……

居然要去通下水道……

她失神地扛起裹住自己尸体的牛皮，出了工作室。

颜承瞧着她。她穿着一身旧时代农村妇女的打扮，扛着尸体像是在扛柴，再配合那失意的眼神。绝了，像极了迅哥儿笔下的祥林嫂。

「祥林嫂」忽然想起何，惊觉过来，立马说：

「颜先……哥，不行。我现在不能离开这个地方。那些家伙肯定还在外面守着我。」

颜承望着书，淡淡地说：

「三号，跟她一起。」

卓歌看了看一贯站在旁边，几乎不动的三号秘偶。没有脸，尽管看上去有些诡异，但不至于吓到她。

她怀疑地说：

「它看上去那么瘦。颜哥，外面的家伙可是——」

「我知道，吸血鬼子爵嘛。」颜承瞥了卓歌一眼，「有礼了歹占了个Queen的代号，连个子爵都打不过，是不是有点弱啊。」

卓歌无力反驳，示弱地说：

「我才刚接受传承，实际上只是个初级猎人……」

颜承摇摇头，略显不耐地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算了。三号，去吧，好好保护这位新人。」

三号迈开步伐，走到大门处，为卓歌开了门。它尽显绅士风度，微微弯腰给卓歌让道。

卓歌还是有些怀疑。心里嘀咕，此物秘偶看上去那么瘦弱，真的能行吗？

算了算了，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怕何。她三步并两步，踏出门，走进雨地里。

第三号秘偶为她撑开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卓歌打算说声感谢，但转头注意到三号空白的脸后又觉着有些别扭。

他们没有交流，走进雨巷。

沉默，是今晚的旋律。

卓歌上下打量着周围。她之前来，太过着急，没时间看这周围。除了巷子深处的颜承家，这里还有很多紧闭的大门。她不由得好奇，这些大门里住着些什么人呢？是跟颜哥一样的存在吗？既然同住在此物神秘的地方，总不会是一般人吧。

刚一走出巷子，卓歌立马体会到城市的喧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即便已经是傍晚了，即便还下着大雨，知冬市也不显得冷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快，凭借着猎手本能，卓歌嗅到了奇特的血味儿。这是吸血鬼的独特味道，跟一般的血腥味儿不同。

味道在四周酝酿着，愈发浓郁。这意味着对方在不断逼近。

桌歌惶恐起来。

旁边的三号却像极了一位时刻保持微笑的绅士，笔挺地站在旁边，如同皇家卫兵。要是它有脸的话，现在一定微笑着。

它稍稍转了转头，随后面朝着某个方向，略顿之后将伞递给卓歌。

卓歌愣了愣，腾出一只手接过伞。

接着，三号一步踏入雨中。

卓歌就看着它，在雨夜中生长。它每走一步，身体就大一圈。十步之后，俨然成了一位雨中巨人。

之后，是短暂的寂静。只有雨声。像是连汽车都极其看场合地不经过这个地方。

忽然，静谧破碎，一切都动了起来。它微微屈膝，纹路分明的肌肉撑起，与健美比赛里的「巨兽」们一般无二。之后它一步跃起，如踩过巨力弹簧般，跳到旁边的十米高的露天水塔上，猛地一掌朝水塔上竖立的黑色柱子砸下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颤动的空气将雨珠拍成雾气。雾气像一层涟漪，结成短暂的幕布，将大雨阻挡不一会，在路灯光芒摇曳下呈现出多种色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号继续在空中闪烁跳跃。它每一次现身，都打出一拳。每打一掌，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第三号秘偶如同魅影一般。

此物雨夜，卓歌从未有过的见识到三号那蛮不讲理的战斗方式。这个无脸秘偶，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这就是秘术师的秘偶吗……」她喃喃自语。

她忽然就很能理解颜哥作何会嫌弃自己弱了，毕竟他的一尊秘偶都这么强大，何况他本人。

所以，给予自己新生的颜哥，基金会那些人口中的「颜先生」到底有多强大呢？

卓歌静静站在雨夜之中，发了呆，忘了神。

终究，随着凄厉的叫声响起，她惊觉醒来。同时，这场战斗结束了。她甚至没能看到那个吸血鬼子爵的身影。

三号落在地面，一步一步朝卓歌走来，重新变成瘦弱的身材。它从卓歌手里接过雨伞，随后站在她身旁，继续为她撑伞。

卓歌呆呆地瞅了瞅它的侧脸……但是它没有脸。她想说些何，但又不清楚如何跟它交流，沉默不一会后，不再多逗留，朝着西郊去了。处理自己这尸体要紧，不然会引来更多吸血鬼。

他们走后不久，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来到这里。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些许仪器，他们细细地对这个地方进行搜查和清扫。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人桥墩下发现了一具变形的尸体。其中一个人上前确认后，拿着对讲机说：「这个地方是清道夫小队，报告行动处，博宁次子爵已经确认死亡，初步怀疑是被殴打致死」

「重卡都撞不死他，被殴打致死？」

「目前看来是这样，具体死因需要法医确定。」

「那你们找到Queen女士没有？」

「暂时没有。」

「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仅如此注意控制影响，避免引起舆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