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问讯
薰衣草一般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撩动黎清秋的神经。
她睁开眼,注意到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柔和的灯。从窗外吹来清风,抚动窗帘微微摇曳。
「你醒了。」
一身白大褂的苏橙迈步来到床前,搀扶着黎清秋起身,抽出枕头枕在在床头。
黎清秋后背靠在枕头上,紧紧闭上双眸,迅速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画展,梦境立场,透明噩梦,现场失控,陌生男女,请君入瓮……
关键词在脑海中构建,然后逐步发散,完整的故事线条形成。
她理清了思绪,随后连忙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吊坠,那枚秀丽而梦幻的纯梦之石,此刻已经有些黯淡了。这代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它将无法再寄存意识。
她对这样的结果有预想,只是稍稍吐出口气,然后问:
「我睡了多久?」
「一天。」
苏橙是个留着马尾的成熟女人,担任侦查小队的护理。她撩了撩鬓发,问:
「感觉怎样?」
黎清秋微微顿了顿,随后说:
「除了有些乏力外,没什么特别感觉。」
「乏力很正常,你的意识负荷太重了。」
「有何吃的吗,我有些饿。」
「先吃点营养液吧。现在你的状态不适合进餐。」
苏橙从旁边抽屉里取出袋装的营养液。
黎清秋稍显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喝了起来。味道介于中药和一般甜点,给她的感觉不是那么好。
苏橙拿出记录表,开始记录黎清秋的情况。
她一边写一面说:
「审判小队的人上午来过,说你要是醒了,先去他们那里一趟。那边需要向你了解些许情况。」
「不想去。」
黎清秋喝完一袋营养液,翻身下床,踢踏着拖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草坪。
「作何了?」苏橙停住脚步笔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有些事情我还没弄清楚。」
「那更应该跟他们说才是。」
「说不清楚。」
「是何事?」
黎清秋回头望着苏橙。照进窗的阳光顺着她的侧脸映射出迷蒙的微光,让她看上去坐得有些远。
「有不会做梦的人吗?」
苏橙顿了顿,用专业知识回答:
「有。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人,精神类疾病患者,以及智力低下的群体。他们缺乏快速眼动睡眠过程,也几乎不会做梦。」
「不不不,我不是说此物。我是说脑海中没有一丁点梦境残余物,或者说没有思维残余物的人。」
苏橙眉头绷紧:
「这理应不存在吧。不过,你问这个干吗?」
黎清秋转过头,右手靠在窗口上,手指微微往下压,指肚泛白。
「我碰到了这样的人。」
「在之前的行动中吗?」
「嗯。况且,是他救了我。虽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何,但大概率是他救了我。」
苏橙想了想,然后说:
「这个你需要跟审判小队的人说。他们或许知道那个人。」
「大概吧。」
黎清秋额头抵在窗口上,披肩的头发盖住她的侧脸。
苏橙了解她的性格,忧心她转牛角尖,说:
「可能是你搞错了,毕竟,听执行小队的人说,当时的情况很危险。」
黎清秋没有回答她,思考了片刻后离开窗边。
「我去审判处吧。」
「衣服。」
「我知道。」
黎清秋走进隔间的换衣室,不多时换了一身清爽的制服,像是实验室的实验服与普通高中的校服的结合。她穿着很好看,毕竟瘦高瘦高的,脖子纤细,骨架小。
越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她在一台秘密电梯前验证了虹膜,然后搭乘电梯去往地下八楼。
这个地方是东南岸监察司审判处所在楼层。
审判处平时里从事各种行动的指挥安排统筹以及各类事件归纳、定性、处理、归终。简单地说,就是个指挥部,其他什么侦查处、执行处等等都是为其服务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里面的景象也跟一些大机构的办公间差不多,很多人坐在自己的工作桌前忙碌着。
黎清秋进去后,立马就有人认出她,随后赶过来询问。
一番沟通后,她被带到问讯室。
负责问讯的是这个地方分管「透明噩梦」一事的第二处处长。
是个浑身肌肉的家伙,黎清秋听说他是从监察司总部调过来的。她觉着像他这种体格,应该在第一线,当个执行小队的人,而不是蹲在办公间里。
袁林汉穿着身工作制服。他硕大的肌肉将制服撑得这儿鼓一块,那儿鼓一块,很没有美感,尤其是肩头斜方肌,高高撑起,像小山山坡似的。面貌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一双双眸很有神,熠熠发光,说样子,长得还不错,可惜是个光头。问询室的灯光照在他头顶,竟然还能反射出光泽来。
「黎小姐。」袁林汉露出微笑,「辛苦你了。」
黎清秋表情都淡出水了。
「没什么,我的职责。」
「不管作何样,我都觉着你能平安无事,是很难得的一件事。」袁林汉并没直接步入主题,「就在之前的同一时间,美国洛杉矶,发生了同样的事。是某个大家族的一场百人家庭宴会,即便美国监察机构业已提前做好了准备,但现场包括机构的人,一共一百四十九人,统统死亡。」
黎清秋挑了挑眉。
「也是透明噩梦?」
袁林汉点头:
「是的。他们甚至出动了精英小队,但依旧统统阵亡。而我们这边,无一人阵亡。老实说,刚收到伤亡信息时,我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惊讶与疑惑。」
他两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说,黎小姐,你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黎清秋言简意赅,「其他情况,执行小队理应有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有人救了我们。」
「谁?」
「不认识。一男一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还依稀记得面貌吗?你是个梦师,或许能用梦境还原当时的情况。」
黎清秋摇头叹息。
「我现在做不到,意识负荷状态还没解除。」
袁林汉有些遗憾,他转而又说:
「那请你详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吧。在场的每个人,都需要记录的。为了防止出现信息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黎清秋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所经历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袁林汉并没有用纸笔记录,只是静静倾听着。
黎清秋清楚,他肯定有特殊的记录方式,至便什么,她不想了解。能当上审判处第二处处长的人,没有简单人物。
「好了,这就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所见所闻。」
袁林汉顿了顿,随后问:
「你并不知道那神秘人是怎么解决危机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解除精神抵御后,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黎清秋说,「想要清楚那人是谁,你们应该看监控。」
袁林汉摇头。
「彼处的监控提前被做了手脚。」
「所以,也就不知道那些被当作媒介的画的来由咯?」
「是的。」
「那怎么会不阻止那画展背后的基金会在国内开办任何公众活动?既然他们那么神秘的话。」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权限暂时不能干扰自由市场。你作为侦查处的人,理应清楚,保障社会稳定,避免神秘侧的人与事过分交汇于普通社会,是我们监察司的主要职责。在没有造成大规模影响前,我们的第一准则是控制,而不是处理。」
黎清秋没什么可说的。尽管不太认同这种做法,但这也是和平年代最合理的做法。
她问:
「袁处长还有何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袁林汉笑着说:
「没何问的,辛苦你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清秋摇摇头,随后起身离开了。
袁林汉望着她的背影,细声嘀咕:
「果真是黎家的好女儿,能力继承了,性格也受着了,一人样啊。」
他后仰躺在椅子上,思考着。
透明噩梦,是个很棘手的存在。最主要的是,关于它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不论是福音基金会还是各国监察机构,对其了解都太过薄弱,以至于只能被动应对,无法主动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