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市场”

回到老巷子，那种阴冷与沉闷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卓歌虽然是个魔偶，但在感官上同常人没有区别，不论是昼间还是夜晚，她都觉得这老巷子的氛围很是压抑。

「颜哥，我很好奇，你作何会要住在这个地方？」

颜承淡淡回答：「此物地方很特殊，适合我。」

「特殊在什么地方？」

「早些年，这里其实是用来关押特殊人群的。」

「特殊人群？」

「就是普通司法机关无法惩罚的那种人，比如梦者体系里的盗梦师，判官体系里的阴倌，赊刀人体系里的断死师，不少不少，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就是，猎人体系里的血猎。」

卓歌惊呼道：「颜哥你竟然知道血猎！」

「很奇怪？」颜承挑眉。

「当然啦！要知道那是不少高级猎人都不知道的存在。」她刚说完，转念一想，又释然了。颜哥连「群」这个神秘代号都清楚，知道血猎也不意外。

她略微低头，小声说：「是我见识短浅了。」

「的确。」

卓歌一头黑线，颜哥说话真是伤人。

「是谁负责看守这个地方呢？」

「早些年是判官中的司判，不过后来司判一脉出了点事，就由国家监察司接手。监察司把原本关押在这个地方的人转移走了，这里就空了出来。只因这个地方还留有司判的叠纸术，跟俗话里的‘鬼打墙’一个效果。即便这条巷子就在闹市里，一般人也根本发现不了，进不来，误打误撞闯进来也只会在原地打转，最后再绕出去，见不着里面的东西，就体现出一人清净，与世隔绝。所以，就有些见不得世面的人住进来。」

「这是监察司默许的吗？」

「见不得世面的人，监察司也总得给条活路，不能把人逼急了。直白点说，允许这批人住在这个地方，比不允许更安全。」

「哦。」

「话说赶了回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清楚我在这个地方的？就连监察司都不清楚。」颜承认真看着卓歌。

卓歌眨眨眼，「猜的。」

颜承呵呵，「我信了。」

「哎，其实是我在福音基金会的一个长辈告诉我的。他清楚我要来华国执行狩猎任务后，就特意告诉我说知冬市住着位颜先生，碰到大麻烦能够去找他。」卓歌小声说。

「长辈？叫何？」

「费利蒙·埃德加。」

颜承略微想了想，一个胡子极其浓密的中年男人形象浮现。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是个老头了。

「原来是他。没想到他竟然加入了福音基金会。」

「你们认识吗？」

颜承点头说：「我在休眠前的最后一人顾客就是他。」

卓歌眼睛一亮，「颜哥跟博士做了何交易？」

「博士？」

「埃德加博士是福音基金会十二执事之一，分管基金会的古派文学和艺术研究所，代号博士。」

「原来如此。」

「怎么了？」

「当初，他从我这儿交易走的是一本失传的古籍，里面记载了许多神秘侧的东西，其本身也是超凡物。按照你们福音基金会对超凡物的分类分级，理应是Ⅱ类A级。」

卓歌知道，在福音基金会建立初期，即第一次工业革命期间，就对超凡物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划分。

类别分为三个类别，分别用罗马数字Ⅰ、Ⅱ、Ⅲ表示。

具备实体且具备一定意识的被归为Ⅰ类，具备实体但不具备意识的为Ⅱ类，不具备实体的则统一为Ⅲ类。

按照对人类的威胁程度、影响水平和价值意义划分为S、A、B、C、D五个等级。

「A级！」卓歌惊呼道，「什么书啊，竟然能够达到A级。」

她正是只因很了解这一点，才如此震惊。在神秘侧，A级又被成为战略级。任何A级超凡物都具备很高的价值，如果能合理使用，往往能发挥战略级的巨大的作用。

颜承问：「听过血腥玛丽吗？」

「嗯，16世纪著名的吸血鬼，信仰莉莉丝女王。」

「那本书就是她亲自撰写的，里面详细记载了吸血鬼的习性、特点、能力表现和不同信仰的吸血鬼的区别，也还有不少吸血鬼势力内部的秘辛。只因记载方式很特殊，是以血族意志所撰写，是以无法印刷，一般人也无法观摩，也就很少人知晓。」

卓歌嘟嘟囔囔道：「难怪能被列为A级，里面记载的内容对福音基金会很有价值。想必埃德加博士就是凭借这本书成为十二执事之一的。」

「或许吧。那本书的确很有意思。」

卓歌好奇地问：「这么重要的一本书，颜哥作何会要交易出去呢？」

「我已经看过一遍了，熟悉内容，并且埃德加提出的代价的确令人心动。」

「什么代价？」

「一枚纯净的灵魂结晶。」

「竟然是灵魂结晶！难怪了。」卓歌一下子就理解了颜承为何要交换。

她虽然不是秘术师，但也清楚，秘术师十分耗费资源，尤其是灵魂，对于秘术师而言，灵魂是甚是重要的材料。

不论是制作像二号三号那样的高级秘偶，还是配置稀有秘药，亦或者使用部分秘术，都需要用到灵魂。而灵魂结晶就相当便不少灵魂提纯浓缩后的产物。

不由得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储存着「林俊茂」灵魂的双眸。

「那颜哥你是怎么弄来那本书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交易过来的。」

「跟谁？」

「玛丽。」

「……」卓歌咽了口口水，「颜哥，敢问您今年高寿？」

「忘了。」

「……」

……

回到住宅后，颜承并没有直接着手处理刚收来的灵魂，而是领着卓歌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他们走下去，便到了一人地下室。里面一片漆黑，有一股十分古朴陈旧的味道，不太像那种东西放久了的霉味儿，就是一种历史的味道。

颜承冲着黑暗轻声说：「开灯。」

顿时，如同老鼠过道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响起。接着，一盏又一盏散发着黄白色光芒的壁灯亮起，火光摇曳，使得影子晃动，像是油灯，但又闻不到煤油味儿。

卓歌朝旁边的一盏壁灯看去，赫然注意到每一盏壁灯都有一人手掌大小的小型木偶托着。这些小型木偶没有具体的人形，看上去构造很简陋，就像五根棍子搭在了一起。

「这些是？」

「发光人偶，一种低级人偶，还够不着秘偶的层次。」

「为何不装电灯？」

「这个地方放的某些东西不能见光。发光人偶说着是发光，其实是一种秘术。」

卓歌并不是很了解。关于秘术师的认识，她基本都是道听途说。只能说以后跟着颜哥慢慢了解。

卓歌转移目光，朝前看去，立马被跟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这个地下室很大，比之前那工作室还要大很多，像一人小型图书馆，甚至于一个足球场，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柜子货架。货架上放置了许多物品，各种颜色，各种形状，书籍、珠宝、匣子、工具、罐子、药材……它们静静地躺在货架上，或带着厚重的历史，或带着尘封的秘密，或带着让人不安的神秘，静静地躺在货架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何地方？」她低声喃语。

「‘市场’，里面存放着我的商品，些许收藏品以及材料。这时，这个地方也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

「何工作？」

「清点、整理、分类、维护、保管。总之，相当于图书馆管理员。而你，」颜承望着卓歌说，「是这一代的‘市场’管理员。」

卓歌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市场」，咽了口口水，「有……有多少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记不清了，商品理应过万，收藏品，我比较挑，估计只有五百件，至于材料，大大小小太多了，数不清。对了，还有我以前的交易清单、契约也在这个地方。」

「这么多，都是我一个人整理？」

「目前来说是。」

卓歌深吸一口气，下意识退了几步一步，颤巍巍地问：「颜哥，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啊？」

颜承笑了笑：

「世界各地搜罗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土匪吧！」卓歌绝望呐喊。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还真的当过土匪啊！」

颜承不理会卓歌那要死了的表情，边走边说：

「跟我来，先让你看看怎么结算契约。」

卓歌望一眼密密麻麻的货架，以及货架上密密麻麻的商品，痛苦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