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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民间最后一代守灵人。爷爷临终前千叮万嘱:守灵三更,无论身后方有何,绝不能回头;遇见十里红妆的嫁衣魂,闭眼垂首,当从未看见。为了两千块丧葬费,我破了祖训,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夜,红绸铺院,凤冠曳地,百年前活殉而亡的红妆鬼,点在我眉心,与我结下阴阳契。“你帮我寻回尸骨,昭雪百年沉冤,我保你守灵三夜,无煞无灾。”“若是反悔,十里红妆,夜夜伴你入眠。”从此我守灵堂、入凶宅、迁阴坟、拾冤骨,踏遍民间丧葬禁忌,守着三十六道守灵死律。世人怕厉鬼,我知活人更恶。我守的一直不是棺木,是阴阳公道,是那些含冤而死,连轮回都进不去的苦命人。民间守灵人,十里红妆不回头。可我回头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回到爷爷的院子,我把《守灵三十六律》翻到第二十七条:“锁魂井,阴水缠,七柳钉魂,不可擅入。需引阳火、借阴契、开鬼门,方能下井。”我望着怀里的银簪,想起红妆的阴阳契,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桃木牌,清楚这三样东西,就是我下井的依仗。天黑后,我和老陈背着家伙往镇北走。窑厂旧址在山坳里,离青溪镇有五六里路,沿途都是荒草,齐腰高,风卷着枯叶打在面上,疼得慌。老陈走在前面,烟袋锅子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像鬼火,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土坡的阳面上,是爷爷教他的走阴路的法子,避阴脉,踏阳根,保生人不被阴煞侵体。
不是老陈的,老陈的脚步沉稳,带着旱烟杆的声响;这踏步声轻得像蚊子叫,是绸缎摩擦的声线,像有人穿着红裙,在草叶上行走。红妆站在槐树下,凤冠上的珠玉垂着,红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脸从珠帘后露出来,一半是清秀的眉眼,柳叶眉,杏核眼,是江南女子的温婉;一半是腐烂的白骨,眼窝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是百年阴煞的侵蚀。“百年了……我终究等到有人挖开我的坟。”她的声音混着风声,带着哭腔,“银簪在嫁衣的夹层里,你拿出来。”我手忙脚乱地翻嫁衣,摸到一根冰凉的银簪,簪头刻着“苏婉娘”三个字,还有细小的缠枝莲纹,是江南大户人家的手艺。
老陈脸色瞬间沉到谷底,拉着我退到门边,压低声线,语气凝重:“是红妆的残怨缠身,错不了。柱子昨夜肯定去了乱葬岗割草,沾了断肠槐下的阴气,他年纪轻,八字轻,火气弱,被红妆散在外面的百年残怨钻了空子,附了身。这不是普通的撞煞,是红妆怨附体,守灵三十六律第十八条,写得明恍然大悟白。”我随即在心里默念第十八条戒律:红妆残怨,乃至冤之怨,非凶煞,非恶鬼,不可驱,不可杀,不可用朱砂镇,不可用狗血泼,强行镇煞,怨上加怨,附体之人魂飞魄散,施术之人自毁阴契,万劫不复。唯引魂安怨,以契定心,方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