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闻听小女吕雉竟然要大言不惭的分析时事,觉得还是不要打击她的兴致笑着说:「姑妄言之,若言之有理阿父便赠你一份礼物。」
吕雉看吕公并不太上心的样子不得不先说最终结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天下必统一于秦,而今为免战乱之苦不如早早远离是非之地。」
「哦?从何而知秦国可统一天下呢?」吕公原本放松的坐姿此时已经坐的笔直,身体稍稍前倾,面上笑意收敛,极其严肃的望着她。
她先道了声失礼,用手指蘸着案桌上的杯内水匆匆画就一副地图。吕公望着吕雉画地图心中十分惊异,足不出户竟可生而知之!他不动声色望着跟前地图逐渐成型。
「去年五国伐秦不利,匆匆败退。今年秦又新增濮阳为东郡治所。秦对韩魏成包夹之势,控制东郡十年就可以掉头攻灭韩魏。当今还有谁能阻拦秦国的步伐?
更不提秦国商君变法以来军功封爵法律严厉,士卒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将相相和国力大胜,若是早日投到秦国,也可早日安定下来。」吕雉先说地利又说人和头头是道,让吕父大为惊叹。
吕父并不想轻易遂了女儿心愿,指着地图一角为难她:「为何不是齐楚统一天下?」
「自燕国乐毅五国攻齐以后,齐国国力大衰,我们所在不还是先属宋又属齐最后却被魏占领了么?何况齐王建胸无大志,继续齐君王后的政策与秦谨慎相交,从不抗秦。社稷终究不保,不谈也罢。
至于楚去年伐秦不利,连国都都不要,迁到偏僻的寿春建了新的郢都。阿父还能指望畏敌如虎的楚国能统一天下嘛?」
吕公摸着自己的长髯再问自信的女儿:「今年秦长安君及大将军蒙骜率军十万攻赵,赵将庞煖领军十万御之,斩杀秦军大半,射杀蒙骜,赵国声势大振你又为何不说说赵国?」
「阿父~你且看。赵国上有东胡,东有燕齐皆世仇,略胜一子亦于事无补。听说赵偃信重权臣郭开,郭开曾经阻止了廉颇归赵,使得一代良将郁郁而终,更别提赵偃还欲废长立幼。
国赖长君,有贤德嫡长子不立,反而要使无能品行不端的庶子继位,恐非社稷之福。」吕雉侃侃而谈并不因吕父刁难露出难色,说了这么久嘴里干涩,忍不住端起案板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吕父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姁儿,奈何秦国严刑重法实为我所不喜。」
哈哈两声吕雉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她叹了口气,倒让吕公责怪的瞥了她一眼。她平复了下心情才又对着吕父说:「商君有言‘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秦一统六国或许需要重法推动,但是国家一统平民需要休养生息之际才是黄老学盛行之时。
商君既然认同因时而制,当重法不被需要的时候,就是时候推行其它政策了。若是阿父天天在此研读黄老,却无用武之地,何其可笑?倘若早早去咸阳求得一官半职,他日才可掌握天下的走向啊!」
他闻言懊恼的拍拍大腿,之前却是他不懂变通,被吕雉一番开导终究恍然大悟。他看着眼前生而不凡的女儿忍不住吐露了最大的秘密:「你可知你是何姓?」吕雉眨眨双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我本是齐姜后裔,你母亲原是子姓贵族后裔,应该称呼你雉子才是。自从田氏代齐,我们吕氏不得不远离故土。我们这一支才迁徙到了宋国,奈何宋国也非乐土,战乱不止。你如此早慧,倒是让我想起与你相反大器晚成的姜太公,或许这就是大司命定下的命运吧!」
吕雉听到这些真是震惊无比,原来自己还是齐国与宋国旧贵族之后,怪不得阿父善相面好黄老,原来是家学渊源。
「那阿父可同意了我的提议?早早搬去咸阳即可躲避战火,也可早些准备晋身之阶图谋朝堂。」吕雉忍不住催促吕父早做决定。
「莫急莫急,现下战乱不止,即便要搬迁到咸阳也要提前派人打点准备,岂是旦夕之间能够准备妥当的?」
她点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幼年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她一日中更长时间的活动,她已经呵欠连天,眼睛因着分泌的水雾变得雾蒙蒙的。
吕公抱起吕雉娇小的身躯,亲自送回了她的室内。
之后他叫来了大小儿子考校功课,发觉自己昨日教授给他们的新字又被他们忘却不少,有之前天资妖孽的吕雉做对比,他都要忘了小孩子的正常水平如何了!
望着家宰国胜急匆匆的样子好动的吕释之忍不住偷偷扯扯他的衣角,国胜回头发现又是这个顽皮的家伙只得温言提醒:「莫要顽皮,主上还在屋内等着呢。」
他拿着笔将竹简上的字又一一教导一遍,大手握小手让两人先继续学习握笔,继而让他们自己练习。吕公遣人叫来家宰,家宰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小郎君从书房出去。
吕泽连忙抢先拍了他手一下,让吕释之惊吓松开手,随即代弟向家宰作揖致歉:「家弟顽皮,望家宰勿怪。」
国胜避而不受,回礼说:「岂敢!主上还在等候,恕不奉陪了。」
望着国胜匆匆进入书房的背影,吕泽忍不住教训吕释之:「阿弟你也有六岁了,怎么还能捉弄家宰,小心家宰告诉阿父让他打你臀哦!」
吕释之揉揉被打的有点痒的手背,望着眼前大兄有点严肃的表情才解释:「我知道的。只是今日阿父居然没有只因我们学字慢打掌心,我才好奇阿父是不是有何事情。」
「你倒是在这方面聪颖了几分,大概父亲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想要不被打掌心你下次乖乖学习那些字啊。」他忍不住揉揉弟弟的头,看弟弟躲避到一旁笑了几声。
遥远的咸阳宫内,曾经的十三岁的少年国君已不复往日青涩,现已二十岁的秦王政已经能够亲政了。他坐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看着手中的竹简,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几抹闪亮的光芒,棱角分明的眉毛已经高高挑起,看来很满意手中的文章。
夜已深重,侍立一旁的内侍互相看看又不敢出声提醒,秦政眼角余光注意到底下奴仆不禁出声:「何事?」
一人胆大的内侍跪地请求:「陛下,时辰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吧。」
秦政不悦的看了眼跟前的内侍,又问了:「何时了?」
内侍听国君并未生气才继续低头回答:「已经子时了,王上。」
秦政将手中的竹简置于,拇指与食指捏捏鼻梁后站起来冲着内侍命令:「掌灯,回寝宫。」
内侍诺了一声,连忙霍然起身来挂好灯笼为其开路。
偌大的宫室内徒留一片寂静,案台面上的成堆的书卷无言的诉说着年少国君的勤奋。
秦政走出大殿,朝着母亲赵姬居住的甘泉宫望了一会儿,问内侍:「王太后还未从雍城归来?」
内侍战战兢兢回答:「未曾赶了回来,王上。」
秦政一甩长袖,大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何。
咸阳城内相国府中吕不韦此刻正听心腹的报告,他抚着长髯手指敲着桌案向面前的人询问:「王太后可还对嫪毐满意?」
心腹露出一人笑容回答:「王太后出入都要嫪毐相随,十分宠爱。」
吕不韦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终于松了口气,叹息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秦旧都雍城离宫内,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宫室内王太后赵姬此刻正和身负异能的嫪毐玩游戏,只听得赵姬柔肠百转的娇声从宫室紧闭的大门内隐隐约约传出。守在门外的宫女心腹听得面红耳赤,却不得不等候在原地准备随时进去服侍王太后。
云鬓蓬松的赵姬桃腮粉面,媚人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点点星光,全然看不出已有三十多岁。嫪毐伸手微微拭去赵姬额头上的些许汗珠,吮入口中,让赵姬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敢问太后可还满意?」充满磁性的声线从五官分明俊俏非凡的嫪毐口中传来。
「明知故问!」赵姬伸手捏捏一旁英俊的小脸才又开口,「我有了身子。」
嫪毐面上不变心思几转,才笑着搂住赵姬在她耳边说:「生下来,他日秦王山陵崩,我们的孩儿也可为王。」
「政儿也是我子,你莫非是在诅咒我儿?」赵姬撑在榻上盯着跟前男人的双眸,想要分辨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并非如此,只是秦国历代国君寿数不长,难免要早做准备。」嫪毐回视赵姬温柔的笑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想要安抚身旁的女人。
「如此,日后事日后再看。」赵姬被轻易安抚了下来,眼皮努力睁开,先前运动体力耗尽,她还想多看看嫪毐,却困倦的徐徐合上眼皮。
嫪毐拥紧身边的娇躯,嗅着赵姬身上的体香,内心升起一种非凡的成就感。秦王又如何,其母不还是在我身旁?
星空中一轮明月无声的注视着底下的宫室,清冷的月光这时洒在雍城还有咸阳之上。没有人清楚,这一夜带来的影响有多么的深远,事情业已超出吕相国的预料一发而不可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