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怀抱太结实、太沉稳,带着熟悉的温度,力场。仅仅是将她环住,便能瞬间侵略她所有的呼吸。
她僵硬着身子,双腿半软,几乎就快要跪坐在地面。
江黎瞪大了眼,在这个怀抱中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是罗靳延将她托抱起,手臂箍在她的腰间将她托起。
她颤抖着瞳孔伏在他肩上,鼻腔内被灌满熟悉的气味。它们冲挤交缠着,刺激的她鼻酸。
江黎张着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一颗颗晶莹砸在他肩头上,灼烧着他的肌肤。
罗靳延紧紧抱着她,喉咙里像是有何在冲撞一般。那一口浊气终究被吐出,他微微颤着尾音才唤出她一声。
「江黎。」
天清楚他赶来时见到的是什么场景。
浪卷着她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就站在海水里欲坠不坠。
他不敢惊声吵了她,怕吓到她,怕抓不住她。
罗靳延望着她一点点后退,终究站稳了身子将自己抽离,他才敢隐隐喊出那一声。
眼泪大颗地滚过江黎的脸颊,她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是真的……」江黎抬手环着他,声音颤到发哑,「你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觉。
是带着真实触感与体温、能够抱住她叫着她名字的活生生的他。
她说:「你终于找到我了,是吗?」
江黎双膝一软,跪坐在沙滩上。
罗靳延捧着她的脸,那双沉缓的黑眸里被压抑了太多情绪。
「东帝汶入了夜不安全,下了雨海水涨潮的厉害,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发生。」
他哑着嗓子,掌心用力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好不容易挤压出声,却低沉的要命:「江黎,你是要我留不住你吗?」
要是他留不住她,他该作何办?
那一滴滴灼热就那么砸在他掌心里,砸在他心里。
罗靳延望着江黎那双被染红了的双眸,就何质问都说不出口了。
她这么委屈,他又作何好再责怪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薄唇细密地贴在她的发顶与脸颊,他吻着她的鼻尖,抱住她发冷的身子温声问她。
「江黎,你在这个地方做何?」
罗靳延的声音又轻又低,像是在哄她。
他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掌心顺着她的脊骨上移。
她瘦了太多,他甚至不敢用力。
骨骼的纹路贴着他的手掌,他每抚一寸心便疼一分。
江黎从哽咽中找回了自己的声线:「我在等你。」
「那你现在等到我了。」
罗靳延没有怪她。
他不怪她一声招呼就不打就玩消失,不怪她叫他找不到。
他只是吻着她,告诉她——
「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是我叫你等久了。」
他知道她最不喜欢等。
江黎紧紧扣着他,终于在他一次次的吻中找回了自己。
眼泪早就业已决堤,视线早就被晕染的模糊不清,可偏偏她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
就只有她自己。
江黎说:「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骗子。
她刚明明还说过她不想再等他了。
可是见到他的那一刻,就那一秒,她说的什么话就都不作数了。
此物人穿过了人海,在无人处找到了她。
她有何理由不等他?
「你是作何找到我的?」
江黎问他。
「我去过香港,去过弥敦道,我想过去找你,可是我不能,我想一定要你来找我,你来找我才算数。」
她抽噎着,声线蒙上了一层沙哑。
江黎含糊不清地诉说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何,我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起你。东帝汶的人都是庸医,他们说好只是开一些安眠的药给我,可我总是会见到你,连我都分不清是不是在梦里。」
「我在梦里见到你,醒了又不敢相信那是梦,赌气要在房子里到处找你的力场,找不到就耍小孩脾气坐地面不肯起来,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是你在就好了,你会哄着我抱着我。」
「我每天都好痛,罗靳延,我真的好痛。」
「我从弥敦道一路走到中环,一贯到我痛的再也走不动,我又去了金鱼街。」
罗靳延静静听着她说这些,越听下去心便越发沉痛。
那颗心被她那样揉捏着,他除了抱紧她,再不知道分寸。
江黎一直说着,一直说着,说到她都分辨不出自己的声线在讲什么。
「我在香港见到了我喜欢的那条鱼,可我带不走它。」
「我该作何办,我带不走它。」
「罗靳延,我带不走它。」
每个人都告诉她,她带不走那一条鱼。
她被迫将它留在了那里。
她不愿意。
这是江黎第一次在罗靳延面前表现的这样狼狈,第一次在他面前痛哭,胡乱的宣泄着情绪。
她不清楚这样算不算输。
明明是三个月的时间,罗靳延只用了一个月便找到了她。
罗靳延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拥紧,他用着力,仿佛是在惊恐随时能失去她。
他吻着她的发顶,掌心扣着她的后颈将人抵在前胸。
那颗沉稳的心终究在这一刻有了起伏变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它不再安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躁动。
罗靳延说:「不用你带走它,那条鱼已经游来见你了。」
江黎闭上眼,所有的不安都在此刻被安抚。
她用力抓紧了他:「就差一点,我就不等你了。」
江黎说:「我对老天爷说,就只等你到今天,是你在我放弃之前找到了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幸好你找到我了。」
罗靳延的心猛地一沉。
小兽不断在胸腔里冲撞着,他也终究体会了一次不安的情绪。
在听到她说「放弃」的那一秒,他掌心都攥紧,脉搏上的青筋跳动,自下而上蔓延起痛意。
罗靳延抬手扣着她的脖颈将她的脸颊托起,报复性地咬住她的唇,却也只敢轻轻辗转。
江黎承受着他的吻,她比他更用力,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用吻来表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雨水拍打在两人身上,耳边是喧哗的海浪声。
在这片无人区域,到处都不够寂静。
雨水打的谁都狼狈。
江黎衔着他的唇,混合着眼泪的腥咸,厮磨着咬着。
吻过了,罗靳延才捧起她的脸。
他一寸寸抚摸着她,从眼尾到唇角,用指纹去勾画她的模样。
江黎瘫软地跪坐在细沙上,将席卷而来的冷意与刺痛都忽略。
她专注地望着他,眼里也只剩下他。
他指尖卷走她的眼泪,又吻上了她流泪的双眸。
罗靳延含着她的泪珠,只觉得苦咸。
「连老天爷都不允许你放弃。」他说,「江黎,你命中注定要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