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霖候领着惠淑到颜乐身旁的桌子落座,避免进出的太监觉得女儿一个人挨着墙奇怪,他让疑惑的惠淑先不要问,以免打扰了女儿听墙语。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也能做到,但是现在不行,他没了练武之人该有的所有本事。武霖候业已知道天机楼那轻功高强的女子是自己自己女儿,所有他对颜乐能听墙语的能力也不意外。
颜乐静下心听着皇帝让穆凌绎在大殿上念出他的结案报告,出乎颜乐意料,穆凌绎的总结极为简短。
大殿之上,穆凌绎身穿抗暝司最高统领的黑色官服站在两官与文官列武之间,将自己撰写的案件推演及结案报告呈给皇上。
太监接过之后,他依皇命为百官解说,他的语气很是淡漠,但极为有力,让颜乐在偏殿听得一清二楚,颜乐知道他其实是在压抑着戾气,只因平时他的冷漠都不带克制,这朝中有当年的同党。
「灵惜公主当年被刺杀武霖候的刺客带走,但在途中遇江湖人士搭救,十二年来平安渡过,此人刚好与惠淑公主有过淡水之交,见灵惜公主长大记事忆起身份,便将她送回。」
龙椅上已经步入中年的皇上双手撑着表面健硕,实则肥胖的身体,少见的起身澎湃道:「传武霖候和两位公主来大殿。」
颜乐从前边走至父母身旁,等着太监来带领他们。
殿上皇上极为开心的与武宇瀚和武霆漠询问着:「两位外甥啊,你们小时候最护着的妹妹终究赶了回来了,好在有惊无险呐,平安归来。」
武宇瀚和武霆漠两人同时行礼,回道:「臣等谢皇上关切。」
颜乐站在娘亲身边,望着爹爹在太监尖锐的「宣武霖候,惠淑公主,灵惜公主觐见」时微回头用眼神安抚自己别怕。
惠淑轻轻的对颜乐说:「莫慌,女子之礼皆同,你学着娘亲即可,开口以灵惜自称。」
颜乐将手端于腰间,端庄地与父母亲并排走着,她很是平静,并没有娘亲所担心的慌乱。三人跨进大殿门栏,走至大臣们最前方,恭敬的向高高在龙椅之上的天子行礼。
颜乐的双眸一贯在凌绎身上,近了才移开,低头行礼时便只看自己的手,她懂皇宫的森严。
「臣参见皇上。」
「惠淑参见皇上。」
「灵惜参见皇上。」
「免礼~」皇帝极为澎湃的,他从龙椅上下至殿中,扶起武霖候和惠淑,然后看着颜乐宽慰道:「灵惜呀灵惜,你这孩子终于回家了。」
「这些年可真是为难你了,」皇帝看着颜乐渐抬头露出真颜,在心中感叹这下一代的模样真是越长越好啊。他用手带着颜乐,让她回身面向大臣们,向大臣们昭告道:「爱卿们看清楚了,我朝的灵惜公主回归了。」
颜乐望着百官不约而同下跪,齐声道:「恭喜皇上,恭喜武霖候,恭喜惠淑公主,臣等恭迎灵惜公主回朝。」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殿念给人的震撼力极大,颜乐微蹙眉观察着众人,却蓦然不由得想到凌绎在,自然的舒展了眉心,浅笑着望向他。
他和哥哥们都站在一起,在自己的斜前方,自己望向他时,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颜乐注意到武霆漠在轻扮着鬼脸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赏脸的将目光移向他,对他和大哥甜甜一笑。
皇帝自行走回龙椅处,居高临下宣布道:「今夜皇宫设宴,各位爱卿携家眷参与,共同庆祝我朝的灵惜公主归来。」
「臣等遵命!」
颜乐又一次震惊,这将近百人,应对这不可揣测的圣意是如何做到如此整齐的。
皇帝清了清自己的嗓音,示意他要下旨。
颜乐转身望着娘亲示意自己学她恭敬得待命。她看着皇帝对着朝中叫了声:「穆爱卿,」后,凌绎走上前恭敬的领命。
「听皇姐说此次你帮了侯府不少忙,灵惜赶了回来你也帮了不少忙,你身为抗暝司第三代统领,你终究完成了使命,朕要好好赏赐你。」
「臣之职责,不敢邀功。」穆凌绎极为简洁的话语在朝堂之上极其清晰。
皇帝最喜欢穆凌绎这漠世的态度,要是多些这样的人为臣子,这皇位也不必总是紧紧守着,担忧着有人来抢。
「穆爱卿莫推脱,只不过穆爱卿你向来特别,不然朕许你个条件,将来想要了再来和朕讨要如何?」皇帝实则精明着,他从皇姐昨日的言论,今日颜乐和穆凌绎的相视,便可看出穆凌绎对着貌美的外甥女动心了,给刚回家的灵惜赐婚不妥,是以便许他一人条件,而且也可省了赏赐。
「谢皇上隆恩。」穆凌绎鞠身行礼。
颜乐微抬头去观察着她这皇帝舅舅,与娘亲只有一分相像,但想必年轻时也定是个美男子,只是这虚浮的身体让人不免觉着他肥胖。颜乐莫名的想把他的情况与一种奇怪的病症相联系,那是她去书房偷师傅的经络图时无意瞥见的,记得也不大清楚。
太监总管用他尖锐的声线如常念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皇帝直直对上颜乐的眼神,她没有如想象中一样惊慌,反倒微微一笑,他又换回亲近些的语气,一面从龙椅阶梯上下来,一边说:「灵惜,快让你父母亲带你去看看你皇奶奶吧,这些年她也不好过。」
「灵惜惭愧,一人牵动着这么多人的思念之情。」她一改平时的欢脱语气,用极为平缓的语气说着,这可是她从高贵的表公主那儿学的。
「这等事情谁都受苦,你切莫自责。以后常入宫玩,你可是我们云衡国唯一一位异姓公主,尊贵非凡呢。」皇帝说着困意渐起,摆着手让他们自便,随后让太监总管扶着他回寝宫去。
大臣们看着皇帝退下也了无拘束了些,都迎上来向武霖候和惠淑祝贺。
「贺喜侯爷公主,寻回灵惜公主。」
「侯爷公主福气呀。」
「侯爷公主........」
「侯爷公主........」
颜乐渐渐被祝贺声淹没,她默默地退了几步,出了大臣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想绕到哥哥们和穆凌绎身旁,才发觉他们没去解救自己于人群是因为他们也在被人群包围着,颜乐站到远远处,好笑的看着人群之中最耀眼,脸色也最冷漠的穆凌绎与两位哥哥艰难的应付着大臣们的热情祝贺。
颜乐警惕地朝他前胸袭去一掌,但好在她没习惯性的运功,不然这身后方的羸弱书生得吐出好几口鲜血。
她的脚尖踮得生疼,刚放弃让他们看见自己的想法,就蓦然失去了重心往旁边倒去,她是习武之人,这与她没何,她也不慌张,刚要伸直臂膀去撑住往地面而去的身体便发现有人极快的搂住了自己。
颜乐目光冷淡的看着他,一身素衣,冠发之处是成色上佳的白玉,昭告着他并不是普通书生,颜乐脑子里蓦然为他带入「谋士」二字。
白易淡淡一笑,鞠身向颜乐行礼道:「白易冒昧了,公主恕罪。」
他生得极为俊逸,深邃的双眸带着谦逊的微笑,低头以及行礼都极为儒雅,浑身上下透着渊博之气质。他微带着笑意直视着颜乐冷漠的眼神,与苏祁琰的温和不同,他让颜乐感觉到了他身上与人的疏远之气。颜乐听着身后方吵杂的奉承之声,蓦然恍然大悟他的疏远是在隔离自己与这朝堂的虚假。
「无碍,不知阁下何人?如若方便,我想与阁下交个朋友。」颜乐收起自己的冷漠,转而礼貌的询问起他的身份,深宫之人以此避世面目示人,真是可疑。
白易嘴角向左边轻挑,笑意更深了些,她比想象中更为有心计。他徐徐开口道:「公主客气了,我只是一介质子,公主若不嫌弃,直唤我名——白易便可。」
颜乐还是避免不了习惯性地蹙眉,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白易,质子,被最亲的家人送进别国的深宫囚禁长大,这样的人的心理会是怎样,会不会于自己之前一样渴望自由。颜乐拿出了十足的诚意道:「白易,竟唤你名,那你也唤我名字便可,颜乐。」她出于习惯也是故意。
颜乐还想开口便感觉身后方有人靠近,她望着白易退开一步往自己身后走来的凌绎行礼道:「穆统领好。」
他眼里没有诧异没有丝毫别的情绪,能够感觉到他仍极极其平静,一会,轻笑着摇头道:「公主抬爱了,还将之前的名字相告。」
穆凌绎站至颜乐身旁后回了一礼,淡淡回应他:「见过白易皇子。」
颜乐侧头看着穆凌绎与白易,这两人之间好似有一面无形的墙,一人凌厉非凡,一人柔和非凡,但两人也有一处极为相似,便是两人身上都有拒人千里的气质。
颜乐小指轻戳着穆凌绎的手臂,仰着头和他温柔道:「哼,你害我一个人落单了。」她说完转头,转头看向白易的表情又变得平淡礼貌,「多亏了白易扶了我一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易觉着极为恍惚,她变脸的迅捷真是快极,对情郎情意绵绵,对外人淡然处之,白易延续着他一贯以来建立的形象,他泰然处之,对颜乐的引话丝毫不介意,配合道:「公主不必记挂,白易只是凑巧到你身后,凑巧扶了一把而已。」他脸上那抹淡笑始终保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