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夜探

围观众人面色不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情形。

一人新入门的弟子，想要在「六手」身上讨得便宜，很难！这些围观的弟子，在为这林一胆色叫好时，也为林一今日的运道忧心起来。

谁知林一嘴角一撇，冲其嗤笑言：「你凭何和我交手？」他说完拉着胡万三人就走。三人见状，心中一松。这陆树不好惹，暂避风头无疑是明智之举。

习武厅内刹那间鸦雀无声，包括陆树在内众人，眼睁睁望着林一四人向院门走去。

刚刚见林一神色坦然，据理力争，转眼却掉头溜掉，众人觉着这养马弟子有趣，随即哄嬉笑声四起。

陆树也是脸色一僵，随即满脸嘲讽，讥笑道：「臭养马的，原来还是属鸭子的，硬在嘴上。」外门弟子惧怕他的不少，此种状况也不是首次遇见。

杜松面色倨傲不发一言，跟前情形已习以为常。而金科心有不甘，一双狼睛，略带惋惜的盯着林一几人背影。

「师弟啊，别放心上，忍忍便过去了。」文伦惶然一笑，却出言安慰着林一。

林一脚下不停，回首看看文伦，摇头笑道：「何须放在心上呢，也无需忍让什么啊！」

文伦小眼睛眨巴眨巴，不太恍然大悟。

胡万笑言：「师弟心胸豁达，师兄也是佩服的。陆树这厮根本不配与师弟交手的！」

「呵呵，师兄高看林一了，只不过吗……」林一知道三兄弟是在宽慰自己。

连沈丁也是抬头盯着林一，追问道：「不过什么？」

林一目视前方，仰首呵呵淡笑道：「这厮着实不配！」

……

晚饭后，林一谢绝了胡万与文伦三人盛情，还是一人居住在马厩中。

秋夜清凉，一斜月光洒向马厩，为车马大院洒下一层清辉，只是林一居住的屋子，笼罩在一片阴暗中。

沈丁要来与他一起住，被林一婉拒。乐得一人清静呢，实在不想多添麻烦！

漆黑的屋内，林一盘腿坐在床榻之上。四支小旗嵌入小屋的四角，形成一人隐密的抵御法阵，大阵把车马大院的一切，包括淡淡的腥燥气味，全部隔绝开来。

林一仰头喝了一口灵酒。酒中的一丝微弱的仙气，随玄天心法的运行，缓缓浸入气海，随之流经四肢百骸。

功行九遍，灵台清明，体内灵气充盈，周身经脉愈加宽阔韧实。随之一呼一吸间，自身每一根毛孔都与这天地相连，似是这天地脉动，与自己血脉相连。

林一徐徐睁开夜色中的双眼。漆黑的夜也掩不住眸中的星闪。置身所在小屋周围二百丈内，风吹草动皆若观掌，似秋毫之末，明足以察。

想不到在此脏乱的车马大院内，也能增长修为。林一眉眼愉悦，嘴角却是挂着一抹苦笑。若是没了灵石泡制的灵酒，苦修也是枉然。神识增长可喜，玄天心法凭借灵酒，却是增长的缓慢，好在原有的修为日趋厚实。有了这灵酒，毕竟可以吸纳仙气，继续自己的功诀苦修了。

屈指算一下，来此天龙派已过了七天。心中所想、所虑，也该付之行动了。

林一眉梢一挑，伸手一招，收回四象旗。尔后他口中有词默念，印诀一掐，身上淡微光芒一闪，床榻上的人影不见了。

施展隐身术，林一走出了屋子。静立片刻后，他身形飘起，向外跃去。

……

林一立在山脚下。眼前的便是宪章峰了，欲去其他几峰，从前山走是避只不过这宪章峰的。

月上中天，九龙山肃穆**，极远处山峰隐约可见。

神识放开，前方不极远处，便有两拨弟子巡夜。

这些弟子应是内门弟子，身携兵器，潜藏在夜色中，却精灵异常。

御风术展开，林一轻轻从巡夜守山的弟子头上飞跃而过。

下面的弟子浑然不觉，让林一心中轻松许多。

此类行径，对于林一来说，尚属首次。说是艺高人胆大，他也是惴惴中透着几分兴奋。

越过两拨守山弟子，便也穿过了宪章峰的半山路口。沿着山路向前，两座山峰出现在远处。月色下的山峰，即显得厚重又神秘甚是。左侧高大些的，应是鸱尾峰。而右侧的，应是霸下峰。

林一心有决断，顺着向上的山梯，飞跃而去。皎洁的月色下，似一掠无形的山风吹过。

鸱尾峰守卫明显增多，两人与三五人不等。一路上，便遇到了四五拨，让林一也不敢轻忽。

林一立在天龙大殿前，左右环顾。心道好气派的地方！

这几处山峰，林一是从未来过，既然是初次探查，只寻有房子的便是。

巨大的石坪，高大的蟠龙石柱，让没见过世面的林一为此咋舌不已。只是大殿内空空如也，没个人影。他便绕过大殿，向峰上摸去。

月色中，一角飞檐挑出，影影绰绰一处楼阁，似藏似隐于山峰高处。这便是掌门的居所吗？

林一暗忖之际，神识小心搜寻前面的每一处角落。前方崖石后，树丛中，还有暗哨几处。皆似武功不弱之辈，不由得让他皱眉头。这天龙派还真如龙潭虎穴般，谁有能料到，溶溶月色下，竟是步步杀机呢。

心中不敢稍有松懈，林一悄悄靠近了楼阁。

凌云阁？好气派的名字。林一的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凌云阁。

阁内有人？林一神色一动，一阵微风吹过，他微微飘向凌云阁，如片落叶，悄无声息落在飞檐之上。

阁内两人出现在跟前不远处。正在说些什么。一人却似无意般，目光瞥向林一的所在。

在那人目光瞥来的刹那，林一心中暗凛，心跳也在瞬间凝滞，脚下分毫不敢移动，只是神识紧紧锁定阁内之人。稍有不对，他便飞逝而退！

见此人似是沉思，不一会又摇摇头，对另一人道：「马长老这几日辛苦了！」后者赤衣长须，便是林一认得的马长老。

「谢掌门，此乃马某职责所在。只是掌门方才……？」马长老正与掌门木天成说话，见对方神情一顿，他心中不明，出声关切的追问道。

「没什么，或许是上了年纪吧，总是疑神疑鬼的。方才心中莫名一悸，似是被人偷窥般，呵呵！」

木天成摆摆手，不无自嘲的说道。

木天成想不到的是，此番话，让四五丈外的林一，心神稍缓之后，即刻汗毛都竖了起来。如同做贼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也不过如此罢了。自己的御风术非同凡响，根本不是世俗武功可比拟的。即便如此，还是被这木掌门察觉到了，若非还有隐身术可做依恃，说不定形迹早已败露了。

木掌门这份知觉或者是警觉，足以让林一骇然。本以为自己踏上了是一条登天之道，对于江湖中人，并无太多的重视。几年来，遇到不少江湖人，自己也杀过些许蟊贼，心中难免了有轻视之意。而如木掌门这般的绝顶高手，六感超出常人，一身修为不可小觑。江湖中，惊才绝艳之辈未知凡几，自己的玄天心法也不过方才起步，还不足以无视江湖的存在。

距离二人如此之近，林一暗责，自己还是托大了。屏息凝神之下，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掌门一身干系天龙派上下的命脉与前程，处处警惕也是好的。只不过，岁月倥偬，掌门依然雄健，老的却是我等啊！」马长老摇头笑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呵，无心之语，倒是让马长老感怀了！」

木天成背着两手，原地踱了几步，语气一转说道：「这真元子本意如何，马长老可有决断？」

马长老轻捋颌下长须，出声道：「这几日，马某陪着此师徒三人，饱览了九龙胜景。真元子与沿途中，不断提及修道之人外出游历的重要。其言外之意，不明而喻。马某也是无奈，只好对此事避而不谈。

真元子见马某有意回避，只能提出与我天龙派结为盟友。真元子表明，为示诚意，在我弟子外出游历之时，他也派出弟子相陪，以示与我天龙派甘苦与共。呵呵！这真元子真是好计谋，让马某也是不好应对，只能托词此事重大，须门派掌门与众长老议定。

真元子这个缔结盟约的提议，可谓一箭双雕啊！其一，是与我示好，从此江湖上以我马首是瞻，却能够借此得到我派庇护。其二是能够分享我派海外的好处，并藉此获得门派壮大的契机。台面上，这真元子携恩不图报，而其暗有所图。如今却是上门示好，让我便是拒绝，也不好开口啊！」

一席话说完，马长老面色发苦，摇头微叹。

木天成却是冷笑一声，哼道：「携恩不图报？真元子所谋甚大啊，真是好算计！」

木天成坐下，屈指在木几上轻叩。沉吟良久，他细目一闪，沉声道：「若是强拒真元子提议，与我门派声望有损。真元子也是小瞧了我天龙派的底蕴与气度。想那万里茫茫海域，数不尽的艰难险阻，道不尽的危机重重。我派每次能平安来回者，不过十之二三罢了。且海途遥远，费时甚久，来回非三五年不能竟全功。这真元子要派弟子一同游历，途中自是要听从我派调遣，只不过前途漫漫，若是出了何差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木天成说完，眺望阁外，目光中的阴冷与夜色的深邃，幽幽融为了一体。其话语中的一分冷寒之气，让不远处的林一，为之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