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再忍

九龙胜境，白雪皑皑，卧龙谷中，别有天地。

自己来到此处，已过去三个多月。胡万三人一如既往的闲适与安逸。蒋方地三人也如愿以偿，凭借自身武功，加入了巡山弟子的行列；这三人因龙城镖局的缘故，三年后，便可回转家门。因此，他们勤练武功的这时，还劝林一在龙城镖局找份差事。

如画美景中，几匹马儿更添生趣。只是一旁独坐着的林一，目光淡远，神情落寞！

许月更是不止一次暗示，回镖局做个镖师，要好过在天龙派做养马弟子。

每每如此，林一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回避蒋方地三人的好意。自己不能去镖局，在天龙派的日子不多了。

这场大雪过后，天龙派弟子出游的日子，也更近了。

不管江湖风云变幻，也不管天龙派过去如何，以后又会怎样，弟子出游之机，便是林一走了天龙派之时。即便隐身一路跟随，也势必要踏上遥远的征途。

一人养马弟子，要谋算天龙派如何如何，林一做不到，也不想去做，只能见机随机，应势而变了。

几个月来，林一与胡万蒋方地几人相处甚欢。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跟前美景再是迷人，也只能留在心中，抛在身后方。

林一微叹一声，顺手拾起葫芦，轻呷一口。寒烈的酒才下腹，心头不由浮现师父饮酒的模样来，让他目光一滞，便如醉了一般。许久，才又呷一口，酒气轻吁，举起手中葫芦，用手轻摩，嘴角露出了笑意。

谷口处涌出一群人来，二三十人之多，均未骑马，竟个个施展轻功，向谷内疾驰而来。

正沉浸在独自天地之中的林一，却眉头轻皱，凝目向谷口望去。

林一目力极佳，见到这些人皆是内门弟子，其间还有面熟者。

这些人来此是赏雪还是比试轻功呢？

林一收起远飞的思绪，转而琢磨着这些人来意。也许，自己还是回去为好。

心有计较，林一起身收拢马匹，便欲走了。

这伙人脚力不错，转眼已有几人来到林一不极远处。

先来者是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年少人，皆神清骨秀，意气自如，气宇不凡。这几人脚下腾空，身形舒展，轻功不俗。见到冰天雪地之中出现一个外门弟子，当头一人神色微怔，身子凭空一转，便如鹞子般轻巧，落在林一身前的空地面。后者纷纷跟进，转眼间，四五人便到了一起。

林一心中无奈，只能低首对来人行礼。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林一闻声抬眼望去，见说话的人面容英俊，眉眼有神，正好奇打量着自己。

「在下外事堂林一，在此遛马！」林一平静答道。

二人问答之时，后继者不断，不时有人追了上来。

「还是罗师兄轻功高出一筹！我等倾尽全力也有不及！」

人未到，声先至，又有人落在场中，正是林一面熟的姚子与黄家齐二人。

黄家齐笑嘻嘻对罗师兄一抱拳。见到林一，又是嘿嘿一乐，对身旁的姚子出声道：「姚师兄，你看看这是谁？」

四周呼啸声涌动，道道劲风卷起积雪，吹打到林一身上。好几个呼吸之间，二三十名弟子，尽落在林一先前清理出的空地之上。马儿被惊动，四蹄不安，低嘶不止。

对身上的雪屑无动于衷，林一依旧面色沉静，低首站立不动。

姚子也喷出大口白雾，狠狠喘了口气，才转头看向林一，禁不住嘴角一撇，不以为意出声道：「这不是被我抽过的臭小子吗？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呢？」

罗师兄已知眼前弟子的身份，一人养马的外门弟子，如此老老实实的模样，实在不必与其计较。却不知此人还被脾气暴戾的姚子打过，本想与其他师兄弟叙话，听到姚子如此说，便又回首注视着林一。

黄家齐则上前一步，冲着罗师兄身边几人抱拳笑言：「俞师兄、于师兄、常师兄、郝师兄，你等四人与罗师兄的轻功最为高明，可谓内门弟子翘楚呀，怕是与大师兄二师兄也相差仿佛，让诸师弟师妹们，钦佩不已。大伙说说，是不是如此啊？」

场中弟子众多，其间还有几位相貌清秀的女弟子，皆随声附和。看来这伙弟子中，先到林一身前的这五人，应是出类拔萃者。

罗师兄微笑说道：「诸位师弟师妹无须见外，此次门内大比，虽未分出名次，你我皆属前列，当为门内中坚，彼此相差甚微，可忽略不计的。」

罗师兄身侧，是一虎背熊腰，面容棱角分明的弟子，他指着黄家齐笑言：「大伙都是自己人，偏偏你黄家齐嘴巧！」

黄家齐嘻嘻直笑：「俞师兄面前，小弟无所遁形也！」他的话惹得众弟子一阵哄笑。

这罗师兄，名叫罗融，乃马长老亲传弟子，年少一辈中，武功应仅次于掌门弟子秦仁与季汤。其身旁几位，分别是孟长老的弟子俞子先；方脸壮实的，是徐长老的弟子郝贤；身材细挑的，是容长老的弟子常绣；个头稍矮，眉眼精明的是郭长老的弟子于丰。薛长老没有弟子，想必也是将心思放在女儿身上了，以至于无暇授徒。

这几位长老的大弟子齐聚一起，被诸位内门弟子簇拥来到后山。一为赏雪，另一人则是大伙借机比试轻功，来弥补一下上次弟子大比未分出名次的遗憾。

林一见众人谈笑甚欢，自己跟木桩般的杵在此处，有些碍眼。既然自己身份低微，还是悄悄离开为好。他默默回身，牵着马儿从众人身边走开。

场中弟子大都无视林一的存在，对其离去，也不在意。一个外门弟子，没人会放在眼里。

而偏偏有人关注着林一，他还未走出几步，身后方传来叱喝声。

「臭小子，谁让你走的？」

林一停下脚步，徐徐回身，见姚子正冲自己瞪着双眸。他面无表情直视对方，平静问道：「这位师兄，唤我何事？」

姚子又是双眸一瞪：「放屁！谁是你师兄？」诸位弟子见姚子发怒，不知何事，却闻声嗤笑起来，女弟子的嬉笑声尤其清晰。

二师兄季汤不在，姚子更是肆无忌惮，其嘴角露出得意的冷笑来。

林一面色一寒，眼瞳微缩，身子轻抖了一下，盯着姚子半响，才徐徐感叹道：「我林一不知何处惹你，承你三番两次辱我，打我，骂我！莫非我一个养马弟子在你眼中，便可肆意辱骂、鞭挞？」

十六七岁的林一，面如冰霜，这一刻的口吻，犹若一个老者，声线低沉而缓慢，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让四周弟子心头一悸。这些弟子武功不弱，在冰天雪地中疾驰，无畏天气寒冷。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间，寒意彻骨的冰冷，让人无法忍受。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姚子更是不堪，眼前这养马弟子目光看过来的瞬间，他便觉着这天地之间有只手，铺天盖地而来，牢牢抓住自己，让自己透只不过气来。又似一座高山临顶，压得自己脚下发软，双腿颤抖，只想跪下来膜拜这天地无上的威势。

林一目光幽冷，扫过众人，又是微叹一声，转身渐渐地前行。自己还是忍耐不住，怒火勃发之际，体内灵气急转，奔涌而出，周身气势威逼场中众弟子，神识瞬间锁定姚子。只是众人惶错神情让他心中警醒，隐忍的气势一发便收，神识也随即收回，《隐灵术》急急运转，周身再无一丝一毫的摄人气息。

心头寒意顿消，众人迷惘不解，不知他人是否感同身受，只是弟子们也是好面子，心头起疑，却无人开口询问。

林一心中恼怒姚子的这时，也暗自后悔，若是因此引起猜疑，好几个月来的工夫算是白费了！

身上一轻，正持力苦撑的姚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忙脚下发力站稳，却忍不住心头一阵狂跳，冷汗淋漓。

见众人看来，姚子苍白的面容挤出强笑来。

罗融几人定力与内功稍强于他人，方才的不适如同幻觉，一闪即逝，也是林一没有针对他们的缘故。故此几人不明姚子为何如此的窘态。

「姚师弟有何不适？」罗融见姚子失态，不禁好奇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心神稍定，自愧心智不稳之余，只道是自己内功不济的缘由。各人心态不一，纷纷转头看向姚子。

姚子神智渐醒，犹如自噩梦中逃离一般。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那养马弟子使得手脚？姚子不由得自嘲摇头。许是最近内功苦修的急了些，出现了偏差。应是如此，以后练功还是要遵师训，循序渐进为好。底气渐渐地回升，他忙对罗融笑言：「无妨的，脚下湿滑而已。」

转而想起林一说过的话，姚子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林一闻声转身，淡声出声道：「还有何事？」

见林一臭着脸的模样，姚子忘却适才的窘态，怒叱道：「你个养马弟子，我打你骂你是抬举你呢！别自找不痛快！将马儿留下，我等还要在此处雪上驰骋呢！」

姚子纯属没事找事，方才的一番心慌意乱，化作一腔怒气要撒到林一的头上。

「这马也不是谁想骑便骑的，门内长老与掌门弟子以外者，若想骑马，须得门内许可！请拿出令牌来，我便将马儿交与你。」林一面沉如水，冲姚子出手。

「你——！敢问我要令牌，讨打呢！」姚子苍白的脸色泛红，指着林一怒骂。谁知后者轻睨一眼，转身便走，不再理他。

「姚师弟且慢！如此不合门规，小心被惩！」罗融见姚子气急败坏，忙出声喝止。

林一翻身上马，对众多内门弟子视若未见，径自离去。

「一人养马弟子如此嚣张，罗师兄，着实该教训一番，不然哪里还有规矩可言！」姚子狠狠跺脚，发着牢骚。

「姚师弟这又何必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罗融轻笑，很大度的说道。

黄家齐靠上来，有些惊魂未定说道：「今日山谷中古怪啊，姚师兄还是勿生是非，何苦与那埋汰之辈计较呢！」

俞子先几人也出声道：「今日我兄弟来后山赏雪游玩，别无故扫了兴致！」

弟子们皆点头附和，只是神色各异，已无来时的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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