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我来给您送钓竿儿来了。」一旁闲聊的几人中还有熟识的码头商贩,跟他们打个招呼后,张承枫从背上取下钓竿走上前向李伯问好。
说起来两人相见的次数也并不多,偶有路过鱼尾矶张承枫也是远远地在大道上看一眼罢了,并不会每次都和李老翁打招呼,因此只怕对方不记得自己,还想特地提一嘴是杨叔叫他送来的物件儿。
「我清楚你,多谢了。」李伯睁开眼睛,及时打断了张承枫的介绍,接过钓竿朝张承枫笑了笑,觑了一眼一道前来的宁礼,并没有过问。
张承枫自报家门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硬生生咽了回去,见李伯眼色,又连忙介绍了宁礼,说是铁马铸行的弟子,李伯却没有何反应,只是微微微微颔首,倒叫张承枫二人有些尴尬。
张承枫被李伯冷淡的回应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想着平日这位和蔼可亲的钓鱼老翁并不是这个样子。一旁的宁礼也是略有同感,可三人只不过刚刚相见,哪来的机会得罪对方呢?
张承枫赶忙又向李伯行了一礼,宁礼在身后方偷偷拽了拽张承枫的衣角,将他拉至一旁悄声追问道,「你何时候得罪这位了?」
「这又是哪儿来?我不知道啊。」张承枫百思不得其解。
「那这老头也忒无礼,明明我们是来给他送物件儿的,倒叫我们热脸贴冷屁股?」宁礼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畅快,「依我看,现在货已送到,咱还是早些打道回府,省得在这儿相看两厌,白受这气。」
张承枫也是备感奇怪,印象中李伯不是这般粗鄙之人,不过眼下业已碰了一鼻子灰,也只有先按宁礼说的做了。
张承枫拉着宁礼又向李伯行礼道别,二人匆匆地离开了鱼尾矶,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方人群中传来的一道奇怪目光。
「要我说这老伯真是无礼,杨叔作何会交上这样的朋友?」宁礼忿忿不平道。
张承枫摇了摇头,总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说不上来,但李伯平时并不是这样,说不定今日有何心事才会冷落我们。」
「哼,我看未必,只不过是欺我们年少罢了,端出这样一副老辈作态,真叫人恶心。」
宁礼怒气冲冲头也不回,自顾自闷头向前走着,张承枫却感觉有种莫名的诡异,回头望了眼鱼尾矶上那孤零零的身影,总觉得李伯今日的举止有些刻意,就好像是与人做了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在人前不方便说话的感觉。
不方便说话?
不方便说何话?怎么会不方便说话?
张承枫想起刚才自报家门和介绍宁礼的情形,李伯都是十分及时甚至刻意地打断了二人,难道自己说的话里有什么问题?
莫说张承枫表面上憨直,心思倒是极其活络,一下便察觉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但他的思虑也止步于此了,毕竟也没什么特别的原由让他非要理清其中奥妙。
二人前脚刚走,后头石滩上也有一人默不作声地踏上船桥,走了了鱼尾矶。
「真是叫人不得安生,只不过这退休的生活也确实缺乏了些变数。」正值酉时,鱼尾矶上的闲客也三三两两地走了后,终是只剩下了李伯一人。这位钓翁依然悠闲地靠在椅子一边,随着众人的离开,面上又挂起了一丝慵懒的神态。
「昨儿来狱政司,今儿来钦天监,次日又会有哪路朋友来这儿呢?」
转头看向不极远处那座宏伟气派的侠客雕像,李伯眯起了双眼,似乎想起了何往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与怀念。
「三川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
早些时候,古城后山。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行司弟子正散布在山腰一块儿做着最后的调查收尾工作,一位身着玄机门弟子服饰的健壮男子正从破庙的密道出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对着在外等待的同伴摊开手摇了摇头。
「这儿没何线索了,我估计除了那道士还有其他人在。」
「壁水貐那儿说是有个江上三风的人,至于其他的还是先去找剩下的人会合了再说。」
「江上三风?要是那位也在的话这可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事情了。」爬出洞口的男子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应该不会,若是那老郎中在古城不会死这么多人。」
「先去码头,这儿不便久留。」
话音未落,二人的身形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山林之中全无踪迹。
「诶,破庙后头收拾过了没,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真不清楚还有何好调查的,每天还要在这山野里白费功夫。」
「行了,镖局的顾大人都没走呢你在这抱怨什么,叫上后头去密道的俩兄弟,咱回去吃饭吧。」
「走着……诶?那俩玄机门的朋友呢?刚才还在这儿呢,这一眨眼功夫又上哪儿去了。」
「不对啊,那俩兄弟叫何来着?我依稀记得今日负责破庙的就我们俩人啊?」
…………
洛水码头。
每日人来人往的洛水集市,除了作为往来行商小贩的交易之所,还是附近剧迷和过路行人娱乐消遣,打尖住宿的不二之选。此地商品琳琅满目,路边的摊贩小店也多有做食宿生意的,三川道一些有名的小吃地方菜也都能在此见到。
靠近河岸的一条小道两旁,尽是叫人目不暇接的地道美食店铺。随着晚间饭点的到来,一时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火热的氛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可谓是不见其色先闻其味,已是让人垂涎欲滴。
一家座无虚席的馄饨摊内,老板伙计和后厨的师傅都是忙得不可开交,毫无半点得闲功夫。
「几位客官,来点何?」
「两碗清汤三鲜不要香菜,一碗拌的多加辣椒。」
「好嘞您稍等。」
「再拿几个蒸饼。」
「好好,您先坐着。」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又奔其他桌招呼客人去了。
「作何说,壁水貐,你查到何了?」
坐在店铺角落的二人确保周遭人声鼎沸的环境能够盖过自己的谈话声后,便开始了询问。
「理应是松林劲风和那位圣英教的傅掌教。」被唤作壁水貐的男人面无表情,两指扣着桌面在沉思着什么,脸上全然看不出喜悲。
「这我们已经清楚了,还有其他人呢?」坐在他对面的粗壮男子急躁追问道。
「诶稍安勿躁,壁宿这不是正在想呢么。」另一旁的男子穿着富态,手中不时把玩着两枚罕见的铜钱,不知是何年代的货币。
这三人正是先前钓翁李伯口中提及的钦天监官员,壁水貐,室火猪和虚日鼠。
钦天监本是历朝历代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的官署。大宋立国早年,因前车之鉴,宋太祖为稳固天下杯酒释兵权后,依旧有所担忧,秘密设立了四象浑仪司这一组织,分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部,用以暗中监视天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历经数朝完善,浑仪司愈发壮大,于四象之下扩充了二十八星宿,只向皇帝负责,作为皇帝的私人监察组织而存在,享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为了掩人耳目,浑仪司并入了钦天监作为其一人部分而存在,但依然独立执行着皇帝的命令,拥有着便宜行事的权利。
如今古城事变,事态已然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越来越多的势力牵扯其中,不光是因为唐家和官府的委托,更是只因那不知所踪的传奇秘籍。如此份量,连钦天监浑仪司也坐不住了,现在正身处洛水码头的这三位北方星宿就是很好的证明。
「还有一方势力,理应是狱政司。」思索了片刻,壁水貐沉声答道。
「狱政司?这帮畜生也想来掺和一脚?」室火猪满脸厌恶道。
「这还不是关键所在。据我了解,现场应当还有一人唐家那边的人在。」
「保守估计,实力也在我等之上。」
「在我等之上?那岂不是……在场起码有四位甲等武人?」虚日鼠面上露出震惊之色,愈发重视起这次任务来。
「哼,那不正好!本以为是来度假,现在没准能捞上大功一件。」室火猪听罢不忧反喜,「到时候玄武大人还不是对我们赞赏有加?」
虚日鼠摇头叹息,心里暗道这家伙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知道二十八星宿也不过多是乙等上位,一人甲等武人已经是让任务难度拔高了一人层次,他们三人都未必能应付得了。
如今从壁宿口中听说古城事变起码牵扯到了四位不同势力的甲等武人,那事情业已远远超出他们的掌控范围了,现在即刻上报等待玄武大人定夺才是上策。
几人正思索间,摊外又走来两位少年,看着座无虚席的馄饨店不知何处落脚。
「诶呦小枫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咱上里屋坐去。」
摊铺老板瞅见张承枫二人,赶忙叫小二迎接,自又收拾了一张小桌给两人使用。
张承枫和宁礼道了谢,径自走到里屋大门处坐下,正挨着外屋的角落。
「老样子?」小二笑呵呵地转头看向少年。
「嗯,麻烦您啦周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