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原本同陆晋元缠斗不休, 一时半会儿没空去寻江暮阳的麻烦,此刻一听, 立马恼羞成怒, 大喊了声:「我才不会输给江暮阳!」
而后就撇下陆晋元,提剑直接飞身而去,一头撞进了阵法中。
江暮阳就等着他来呢。
好似背后长了双眸一般, 一把就抓住了云昭的手腕, 而后故技重施,一个过肩摔将人重重摔倒在地。
陆晋元原本要上前帮忙, 见状脚下一顿,蓦然想起不久之前,他才被江暮阳拔秃了后背上的金羽, 立马脸色铁青地僵在原地。
「江暮阳,你敢动……」
云昭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江暮阳就一拳头直接用力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几乎将云昭的整个脑袋都锤飞出去了。云昭只觉得下巴一阵剧痛,而后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都没有时间让他作出反应,江暮阳夺下他的剑刃, 身影一晃, 就绕到了云昭的背后, 一把将云昭的右臂反扭在背后。
而后, 毫不客气地对着云昭的左腿膝弯,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嘭的一声, 云昭直接扑跪在地,他嘴疼, 手疼, 膝盖疼, 浑身都疼得要命。
他蓦然想起以前和江暮阳比试剑法,每一次都是他赢,他那时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比江暮阳厉害,以后就由他来保护江暮阳了。
也是此刻才知,那只是江暮阳让着他的。
可现在的江暮阳,却再也不会让着他了。
江暮阳一手扭着云昭的手臂,一手掐着他的脖领,笑容满面地问:「服不服?」
「不,不服!」
江暮阳听罢,也没说何,只是用脚踩在了云昭的小腿上,一点点地碾,几乎都能听见骨头对挫的卡擦声。
他又问:「服不服?」
「不服!死也不服!」
云昭发出了沙哑的嘶吼声,他的脖子被江暮阳禁锢着,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的鼻尖满是鲜血的气味,隐隐的,还嗅到了江暮阳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并且脑海中电光石火一般,涌起了许多少时的记忆,他和江暮阳在一起的记忆。
那时他们是那样的要好,每次云昭前往苍穹做客,都不肯去住客房。
而是拉着江暮阳的手软磨硬泡,要和他一起住。
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哪怕是夜里睡觉,也会挤在一张床上,你胳膊压着我,我腿抵着你。
交情好到,云昭甚至能够穿江暮阳的衣服,头上绑江暮阳用过的发带。
江暮阳对他更是好得没话说,但凡有何好吃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哪怕是犯了错,挨罚也要一起。能够说是从小好到大的朋友。
作何现在就为了一个男人,而闹到歇斯底里,大打出手的地步了?
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热情似火,对朋友一片真心,肝胆相照的江暮阳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会……你明明清楚我爱裴清,就非得跟我抢裴清?」云昭沙哑着声,通红着眼质追问道,「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抢走我的心上人,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么?」
「我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哦,或许曾经是。」江暮阳面无表情地道,「但现在不是了。」
曾经他们是好朋友,江暮阳处处让着他,有什么开心的事,都会和云昭分享,但他们中间横着一人裴清,这也意味着,他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云昭艰难万状地问:「作何会?」
「只因……」江暮阳凑近他的耳畔,压低声儿道,「你不配。」
云昭的瞳孔剧烈颤动着,他满脸难以置信地问:「就因为……裴清么?」
「不,你还是不恍然大悟。」
江暮阳摇了摇头,掐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他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云昭狼狈不堪的模样,饶有趣味地用脚碾着他的腿骨,语气很轻,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直击云昭内心最深处,将他的傲慢,骄矜,任性,自己为是,寸寸击碎。
「因为你不配,像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交朋友。」
「可我出身高贵……」
「我与人交朋友,并不看重对方的出身。是少年侠客也好,屠夫也罢,我都不在乎。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分何高低贵贱?」江暮阳笑着道,「对我而言,你甚至不如街头的乞丐,最起码乞丐行乞,还需要自己拿着破碗沿街乞讨。」
「请问你会何?只会拿身份压人,成天到晚看不起此物,看不起那个,不过狗仗人势罢了……你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下了么?」
云昭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话来,他嘴里的血顺着唇角滴落至了江暮阳的手背上,他的瞳孔剧烈颤动,有一瞬间不认识江暮阳了。
他这时也在江暮阳的眼中,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阴寒杀意。
江暮阳居然想杀他!
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明明,他们从前是那么的要好,江暮阳以前对他是那样照顾,那样好。
作何现在蓦然就变了?
「真脏。」
江暮阳眉头蹙紧,松开云昭的脖颈,将手背上的血迹,直接擦在了云昭的衣领口。
而后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云昭触不及防,直接就趴在地面,喉咙一痒,开始剧烈咳血。
他的痛苦,他的狼狈,在江暮阳的眼中无关紧要。
江暮阳甚至担心他会逃跑,而一脚踏在云昭的后背上。
心念一动,一抹白光就从云昭的怀里飞了出来。
江暮阳抬手接过,掌心正躺着一枚玉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回事发突然,江暮阳忘记收回了,这次,他不会再忘了。
这枚玉简里,还藏有江暮阳的一丝精魂,是他当初送给云昭,方便云昭随时寻他。
他收拢起了五指,当着云昭的面,将玉简捏成了齑粉。
手指一松,齑粉就随风散开了。
云昭整个人很懵,仿佛蓦然三魂七魄都飞了大半。
不清楚他是作何想的,竟然还伸出双手去接。
可玉简业已化作了齑粉,随风散开了,点点荧光不多时就消失殆尽。他何也没能抓住。
只是蓦然觉得,他和江暮阳的友情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再也回不到当初了。云昭蓦然很想问问江暮阳,还记不依稀记得小时候承诺过的誓言。
那时云昭说:「暮阳,我喜欢你,等我们到了弱冠之年,就结为道侣。」
那时的江暮阳也答应了,两个人还拉钩盖章了。
在不知情为何物的时候,承诺就业已许下了。
云昭的心里很乱,他突然发现,他又有点舍不得曾经的江暮阳。
他像是两个都喜欢,既放不下裴清,又舍不得江暮阳。
江暮阳望着云昭这副狼狈又呆滞的模样,蓦然恶从心头起,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线道:「裴清的滋味甚好。」
云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怒目圆睁,可却连一人字都发不出来。
「无怪乎你们都喜欢他,裴清确实还行。」
「江……江暮阳!」
「等我哪天玩腻了,你再来求我,兴许我大发慈悲,能把裴清送给你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昭万般难以置信,不敢想象江暮阳原来对裴清没有任何一点喜欢。
就仿佛……仿佛把裴清当个炉鼎一般!
如此轻飘飘的话语,又不是货物,焉能想送就送?
裴清清楚江暮阳的这种想法吗?裴清清楚吗?
云昭很难想象,江暮阳到底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副陌生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他思前想后,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江暮阳嫉妒裴清,所以想毁了裴清。
「不要,暮阳,不要!」云昭蓦然开口,满脸痛苦地说,「不要伤害裴师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该死!是我当初说要与你结为道侣,后来又抛弃了你!」
江暮阳先是抬眸,觑了一眼云宗主,见他被裴清拦着,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脱身。
想了想,他还是很诚恳地告诉云昭:「你少自作多情,我对你从未有过任何感情。」
「抛弃?呵呵,不好意思,不是你抛弃我,而是我抛弃了你。」
江暮阳将人从地面拽了起来,提剑抵着云昭的脖颈,冲着云宗主高声道:「住手!云昭在我手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宗主立马转过头来,眼中充斥着熊熊烈火,怒声道:「放开阿昭!你若胆敢伤他半分,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云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迁怒错了人,今夜,我可没有羞辱过云昭的母亲,谁羞辱的,你找谁去,你杀他也好,剐他也罢,都同我无关。」
陆晋元一把甩开林语声的手,恼羞成怒道:「无人迁怒于你!你不用怕!害不着你!」
江暮阳此话一出,让原本拉着陆晋元往他这个地方凑的林语声顿时僵在了当场。
他仍旧说话直来直去,偏头同云宗主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我说的,又能怎样?剑宗欠江暮阳的情,要还赶紧还,少磨磨唧唧!」
「与剑宗今晚结的怨,只管过来寻我,少去为难我的师兄弟!」
云宗主也是此意,该偿的情,剑宗得偿,该报的仇,也不能不报。
既然江、陆二位都如此说了,云宗主本意也不想为难其他人,尤其是裴清和江暮阳。
前者是很无辜的,全程没有做错任何事。退亲也是有理有据的。
至于后者,云宗主担忧,若是不偿情这个救命恩情,只怕日后传扬出去,会引来些闲言碎语。
如此一想,混战总算暂且偃旗息鼓了,云宗主深呼口气,徐徐道:「那好,江暮阳,我也不为难你,你先把阿昭放开,无论如何,你对阿昭有救命之恩,剑宗承了你的情,此前我也答应,许你一人要求,你现在就能够提。」
顿了顿,云宗主又道:「你也可以选择,换取别的东西,比如,灵宝,法器,丹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暮阳挟持着云昭,笑着道:「那我要剑宗半壁江山,你给不给?」
此话一出,云昭立马不愿意了,大声道:「二叔!不必管我的死活!剑宗不能落在江暮阳这个外人的手上!」
「聒噪。」
江暮阳嫌云昭太吵,抬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此番操作,直接让云宗主看得眉头紧蹙,额头青筋直跳。
但云宗主还是很沉得住气,能保持着宗主的体面,他道:「剑宗只传嫡系,便是长老也多是同族子弟,若是你想加入剑宗,也并非不可,我能够安排你当一人挂名长老。」
江暮阳直接开门见山:「好处是何?」
云宗主道:「能得剑宗庇护。」
「看来云宗主不是诚心报恩的了。」
说着,江暮阳手里的剑刃,又往云昭脖颈贴了贴,直接划出了一条血口。
云宗主赶紧又道:「剑宗手下,约莫有上百个附属家族,掌管三处妖兽山脉,拍卖会所,店铺,山庄,田地,城池等等多达上千,每个挂名长老最多能够这时接管五个附属家族,每年剑宗会提供挂名长老二十万灵石,宗内的灵丹,法器,可以随时使用。」
江暮阳想了想,觉得要想在修真界生存,光是有修为,还不太行,须得扩张自己的势力才行。
孤家寡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不得多收点小弟何的?
多给自己准备条退路也好。
但光是掌管五个附属家族,还不够,谁清楚分配给他的五个附属家族,都是什么德行?
江暮阳想要妖兽山脉,只因里面妖兽多,他不仅能够随时进去刷刷妖兽,剖些许魔核,妖丹之类的。
也许还能机缘巧合下,寻到什么宝贝。
即便山脉比较贫瘠,那也不要紧,他自己种些许灵植,养些许灵宠,也不是不行。
这就让他想到了小黑蛇,或许回头能让黑蛇去看守山脉。
江暮阳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道:「我需要一处妖兽山脉。」
此话一出,云宗主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可见他有些不情愿了。
陆晋元嗤笑言:「江暮阳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不是剜剑宗的心头血?要何不好,要一处妖兽山脉……就连苍穹派都没有,他居然也敢要!」
林语声也道:「是啊,苍穹的弟子若是下山寻找魔核,也是需要交付灵石,才能进入当地的妖兽山脉行猎。」
就连裴清都觉着江暮阳是在以恩挟报,但转念一想,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江暮阳出手相助,不求回报。
即便不帮忙,裴清也不想拖江暮阳的后腿,便从殿顶飞身下来,立在不极远处观望。
「江公子,恕我难以答应,那三处妖兽山脉,也是剑宗的命脉,绝不能送到外人手里。」云宗主这是铁了心,不肯交出一处妖兽山脉,甚至还转过身道,「若江公子不肯退步,那就只能让阿昭把命还给你了。」
江暮阳:「你确定?我可听人劝了,你让我杀,那我真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杀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宗主的态度很坚决,不知道是不是断定江暮阳会对云昭手下留情,还是认为剑宗有没有云昭都一样。
江暮阳笑道:「我若杀了云昭,那岂不是给剑宗一个极好的理由杀我了?」当他傻?
「江公子多虑了,剑宗是名门正派,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既救了阿昭,那么阿昭的命,你可以拿去。此后,剑宗与你,互不相欠,形同陌路。」云宗主又道,神色认真,态度也相当诚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暮阳略一思忖,还是认为云昭的命实在不如一个挂名长老的头衔值钱。
况且,他还没折磨够云昭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如此一想,江暮阳便道:「好,那就换一人挂名长老的头衔。」
云宗主立马暗暗大松了口气,还真惧怕江暮阳会伤害云昭。
以一个挂名长老的头衔,来换云昭一命,还是很划算的。
云宗主为了安抚住江暮阳,便直接取出一枚外形古朴的戒指,远远抛了出去。
江暮阳抬手接住,他问:「这是何?」
「这是空间戒指,是我自己做的法器,里面存了五十万灵石,就权当是剑宗对江公子的一点点答谢。」云宗主出手相当大方。
林语声忍不住惊羡道:「剑宗还真是富有,五十万灵石,把陆师弟卖了都不够。」
陆晋元脸色难看地微微颔首,他道:「江暮阳这回开心了吧,以往我给他零花钱,也只是给个几百灵石。」还是他拿金羽去换来的。
哪知江暮阳话锋一转,又道:「这只是救命的恩情,恩清了,仇还没清呢。」
云宗主:「你这是何意?」
「方才,云昭言语羞辱我的事,云宗主该不会忘了吧?」江暮阳唇角含笑,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我不是活菩萨,心胸也没那般宽广,被人当众羞辱,心中也会气愤。」
「不过,我是个有修养的人,说不出那种有失体面的话。」他不像云昭那样,状若疯狗,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歇斯底里。
江暮阳徐徐道:「冤枉了我,总该赔礼道歉吧?」
云宗主据理力争:「但你也打伤了阿昭,这还不够么?」
「不够,是他先冲过来打我的,我如果不还手,现在躺在地面的人就是我了。」
云宗主有些恼火了:「江暮阳,你不要太过分!阿昭即便再有错,他终究还是剑宗的少主!」
「那又如何?」江暮阳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他向我下跪道歉。」
此话一出,就连陆晋元都觉着他有点疯。
鞠躬道歉就业已让云昭颜面尽失了,结果江暮阳还得寸进尺,要求云昭下跪道歉!
裴清听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暮阳,还微微抿起了薄唇。
云昭更是羞愤交加,他的下巴被卸掉了,不能开口说话。
又实在受不得这种奇耻大辱,竟一气之下,直接撞了过去。
饶是江暮阳收剑迅速,云昭的脖颈还是被剑刃割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又一把被云宗主接住了。
「阿昭!」
云宗主大惊失色,赶紧抓着云昭的手腕,为他输送灵力,一手紧紧捂住他脖颈上的血口。
见云昭想说话,便为他把下巴推了回去。就听见云昭断断续续的说:「他……他不是暮阳,他不是……」
「你说什么?」云宗主低声道,「他不是江暮阳,又会是谁?」
纵然江暮阳对云昭有恩,但将云昭打成这样,终究是过分了。云宗主一时气愤,忽而抓过云昭掉落在地的剑刃,用力冲着江暮阳甩了过去。
事情已经闹成了这番田地,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云宗主看着怀里遍体鳞伤的云昭,实在气愤难忍。
裴清忙唤了声:「小心!」
就见江暮阳提剑一挡,锵的一声,长剑猛地倒飞出去。
竟直接冲向了一旁的青黛小道。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黑暗中,那条被茂盛的草丛遮掩住的小道上。
此刻正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溢散开来的剑气,让四周电光火石间亮如白昼。江暮阳瞳孔一颤,就见那是一个身穿暗金色衣裙的妇人,头发已经半白了,脸上也有些细密的皱纹。
但容貌依旧很美很美,尤其一双双眸,甚是传神。
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又站了多久,无声无息的,就连剑刃飞速刺过去时,也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云宗主惊见来人,瞬间脸色煞白,忙抛下云昭,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不要!」
可下一瞬,江暮阳就业已闪现至妇人的面前,直接以脚踩剑,嘭的一声,直接将飞来的长剑,踏在了地面。
裴清慢了些,见状便停了下来。和两个师兄站在了一起;
江暮阳回头道:「差点误伤了,抱歉。」
他这句抱歉才一出口,一双温暖的大手,就抚摸到了他的脸上。
先是一愣,江暮阳随即就要躲开。
哪知这妇人却眼含热泪,喃喃自语道:「云风,你终于回来了,你原谅母亲了,是不是?你赶了回来看望母亲了,是不是?」
江暮阳:「……」
林陆裴三人:「?」
只有匆匆赶来的云宗主,赶紧过去搀扶,口中道:「母亲,他不是三弟,你认错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他就是云风,我不会认错的,他就是我儿子云风,快让娘看看,作何瘦了啊?」
云老夫人两手抚摸着江暮阳的脸,又慢慢摸到肩膀,颤着声道:「瘦了,瘦了,我们云风一定在外面吃苦受罪了。」
江暮阳:「……」
「娘有时间陪你了,娘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云宗主从旁道:「娘,他真的不是三弟,你认错人了!」
「不,他就是你三弟,你看他的双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干净明亮到好似能吞噬世间的一切黑暗。
顺着云老夫人的目光,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了江暮阳的双眸。
江暮阳的容貌仅仅清秀,只有这双眼睛出奇的好看。
云宗主看了一眼,又道:「只是眼睛有些像,但他真的不是云风。这个地方乱,我先扶您回去休息。」
哪知云老夫人不肯,执意认为江暮阳就是她死去多年的幼子云风。
甚至还拉着江暮阳的手说:「好孩子,阿娘早就把酒酿圆子准备好了,你随阿娘过去喝,好不好?」
不清楚是不是只因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江暮阳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云老夫人又冲着一旁的三人道:「你们是云风的朋友吧?」
三人面面相觑,林语声刚要开口,哪知云老夫人便道:「云风最爱交朋友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喝酒酿圆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的目光又转到了云昭身上,满脸疑惑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在地上躺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云昭哽咽着道,「祖母,我是阿昭!」
云老夫人:「你要找谁?」又偏头嘱咐云宗主,「不管这孩子找谁,也不能躺在地上,让人把他打发出去吧。」
云昭:「……」
然后,他就看见,他最亲,最爱,最疼他的祖母,满脸慈爱地拉着江暮阳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问一问,他到底为何趴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