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阳突然就哑口无言了。
他想做什么, 魔尊都清楚,他想说何, 魔尊也都明白。
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魔尊像是觉得方才的语气过于生硬, 伤到了江暮阳的小心肝儿,为了不让江暮阳负气走了,他缓了缓, 语气又温和了许多。
竟罕见地当着其他人面, 主动向江暮阳求和。
「江暮阳,本座从前从只不过生辰的, 你理应知道,这是作何会。本座不求你为本座准备何生辰礼,你只需要留在魔界三天即可。三日之后, 无论你想要何,本座都双手献上。」
包括他的不死之心, 也可以完完整整地剖出来送给江暮阳。
只要江暮阳高兴,魔尊没有何事是不能做的。
此话一出,一旁的魔人吓得眼睛陡然睁大了,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跟前的魔尊, 甚至怀疑, 魔尊是不是被玄门中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否则, 堂堂魔界至尊,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以往魔尊想留下谁, 直接就出手囚‖禁谁,从来不留任何情面的。包括从前对待裴清也是, 得不到就毁掉。
偏偏现如今对江暮阳百依百顺……看来, 这个才是魔尊大人的真爱, 毫无疑问了!
江暮阳暗暗叹了口气,他当然恍然大悟魔尊为何不愿意过生辰了,倘若魔尊不是坏事做尽,其实,还是挺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就像地里小白菜。
倘若,当初有人能引魔尊走正道,哪怕就是从旁指点教导,也许魔尊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江暮阳,答应本座,好不好?」魔尊的语气越发卑微,浑然不顾裴清还在一旁,满脸温柔地道,「就当是你送给本座的生辰之礼了。」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江暮阳微微颔首,冲着他微微一笑:「还别说,我现在真就有点饿了。虽说入乡随俗,但我与裴清终究是玄门弟子,那些个魔人爱吃的东西,我们是无福消受了。」
魔尊懂他的意思,立马喜上眉梢地道:「你且放心。」
而后便偏头,冲着魔人吩咐几句,还刻意强调,送几坛子酒来。
等饭菜酒水上齐之后,魔尊主动帮江暮阳倒酒,为了表现他的大度,他还给裴清也满上了。
「这应当是我们三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前用饭。」魔尊笑道,「上回本座去喝你们的喜酒,结果误打误撞,扰了你们的喜宴,本座一贯以来,深感愧疚,眼下算是补上了。」
江暮阳暗自思忖,你那次可不是误打误撞,分明就是蓄意为之,还大放厥词,说何娶妻纳妾同时进行,好生狂妄。
但见魔尊已经举杯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喝像是又不合适。三人举杯共饮。
魔尊一饮而尽,率先置于杯子,笑言:「这便算作我们三人的交杯酒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江暮阳才把酒喝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咽,就立马吐了出来,诧异地问:「何叫作我们三个人的交杯酒?我和裴清结为道侣,有你什么事?」
「自然关本座的事,本座连孩子都为你生了,你说关不关本座的事?」魔尊笑言,「不过,本座一直都不在乎何虚名,妻也好,妾也罢,都无甚要紧的,只要你心里有本座,便足够了。」
裴清冷冷抬眸,寒声道:「就你也配?」
「本座和江暮阳有一人孩子,你和他有吗?」魔尊不怒反笑,伸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对了,机会难得,本座告诉你们一人好消息。」
江暮阳的头皮直发麻,第六感告诉他,魔尊必定说不出何好话来。
果不其然,魔尊一手护着小腹,笑着说:「本座业已找寻到了生子的方法,只要江暮阳愿意给本座一点心头血,本座就能为他再生一个女儿。」
裴清:「……」
江暮阳:「……」
这委实算不得何好消息,而且,他自己都被天道处处掣肘,还不清楚将来到底要面对何。
生孩子做什么?难不成让他的孩子,走向他的老路?
还有就是,他就是要孩子,那也是跟裴清生,关魔尊什么事啊?
眼望着裴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暮阳赶紧道:「魔尊若是想让我在魔界小住几日,就少说些许让人误会的话,何孩子,不孩子的,我有道侣,你给我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魔尊不置可否,见江暮阳真的动怒了,便也不多言了。
接下来气氛一度死寂,谁都没有再开口。
酒足饭饱之后,魔尊提议带江暮阳在魔界四处转转,还说何,让他重温旧梦。
江暮阳是半点不想转,魔界压根没他值得留恋的地方,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前世的一个牢笼罢了。
但顾及着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请魔尊出手相助,如此,他只能按捺着性子,陪着魔尊四处转转。
裴清寸步不移地守在江暮阳身旁,无论江暮阳走到哪里,一左一右就跟黑白无常一样。
魔界常年不见天日,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死气,除了寻欢作乐的淫|窟,就是一些用来折磨人的地狱,压根没什么好逛的。
江暮阳索性就提议,出界去人间逛逛,魔尊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魔尊顿时就不乐意了,一甩衣袖,冷冷道:「凭何只让本座一人乔装打扮?裴清就不用?」
但由于魔尊是龙,头上竖着一对龙角,为了防止吓到凡人,江暮阳特别委婉地提醒他,须得乔装打扮一番。
江暮阳想了想,随后才道:「只因……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你漂亮的龙角。」
「漂亮的龙角?」魔尊神色略显迟疑,「你的意思是,你想独自欣赏本座的龙角,不肯让旁人看?」
江暮阳一边握着裴清的手,示意他不要生气,一边点头道:「你这么理解,也的确如此。」
如今为了江暮阳一句话,而换下了玄色轻甲,也施法隐去了龙角。
魔尊顿时转怒为喜,高高兴兴地乔装打扮了一番,他寻常都是穿着玄色轻甲,装束相当华丽。
如此一来,倒同昔日手段残忍,滥杀无辜,风流成性,视人命为草芥的魔尊截然不同,反而像是一位富家贵公子。
但这位「富家贵公子」,仿佛是打娘胎里,脑子就被狗啃了一口,看见什么都稀奇,看到何也都想要。
想要就买呗,堂堂魔尊还能买不起人间的小玩意儿么?
可魔尊偏不,不管看中何东西,都让江暮阳给他掏财物买。
还美名其曰,这是江暮阳送他的生辰之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暮阳有些哭笑不得,都不清楚魔尊到底何时变得如此孩子气了,更让他郁闷的是,裴清也要买东西,还不掏财物,全指着江暮阳付钱。
魔尊埋汰裴清是个穷鬼,只会啃道侣的老婆本,裴清反击道:「我与暮阳是道侣,银钱自然全由他管着。」
可把魔尊气得不行,正好江暮阳买来冰糖葫芦,问他吃不吃,魔尊说人间的食物脏,不配入他的尊口。
结果江暮阳才转个头,跟裴清说话的空档,手里的三串冰糖葫芦,就统统进了魔尊的嘴里。
魔尊又言之凿凿地道:「这是你买给本座的,不许拿给裴清吃!」
江暮阳忍了又忍,才强忍住没有当街抽龙筋。如今的人间,不比从前繁华热闹,到处都是些许中了诅咒,失去劳动力,吃不起饭的穷苦老百姓。
一路走来,业已注意到第不清楚多少个女子卖身葬父了。
一贯走到街角,又遇见一人卖身葬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得破破烂烂,身旁一张破草席,裹着何东西,从里面露出一双惨白的脚。
少年跪在地面,脸上布满了泪痕,面前一张染血的布,字迹工整地写着「卖身葬母」四个大字。
可街道上人来人往,即便有好心人,也都花财物买年少小姑娘去了,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地方还有个卖身葬母的少年。
像是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抬起头来,满脸祈求地道:「各位公子行行好,买了我去吧,让我做何都行,我只想换一吊铜财物,安葬我的母亲。」
江暮阳问:「你母亲是如何亡故的?」
少年:「死于一种怪病,身上布满黑色的纹路,现在好多人都得这种怪病,当地的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已经因此死了好多人了。」
「先是我祖母,然后是我爹爹和年仅三岁的妹妹,现在又轮到我母亲了……」少年可能是业已疼麻木了,说起这话,好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脸上不悲不喜,明明年纪还小,可却像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病鬼,「家里业已没其他亲人了,都死绝了。我何都会干,吃得也少,只求一吊财物,还望公子们行行好,可怜可怜我的母亲。」
说着就俯身磕头。
江暮阳前胸再度闷疼起来,浮生珠仿佛也在怜悯着受苦受难的苍生,并且以让他疼的方式,强迫他尽快解救苍生。
如果让他疼,就能解救苍生,那么江暮阳愿意被浮生珠凌迟。但不行,天道不要他的命,只要裴清的命。
耳边蓦然传来叮咚一声,少年连连道谢:「感谢公子,谢谢公子!」
江暮阳理所应当地认为,必定是裴清给的银子,谁曾想竟然是魔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魔尊沉着脸道:「江暮阳,你不要不高兴。」
不会太久了,等他生辰过后,他就会剖出心脏,破解诅咒的。
不求能流芳千古,但求江暮阳能称心如意。
他是魔,失去不死之心,也能够活,只只不过就无法爱人了。
只不过不要紧的,他会想办法夺了别人的心脏,随后,继续爱着江暮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永远都爱江暮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