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大限将至

「希望你真的能明白吧。」何氏壁摇头叹息。

他显然做不到那样绝情，只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吕轻侯做错了。

医馆里充斥着一股药物的味道，幽闭的环境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

他迈入唯一一人打开了房门的隔间内，正好注意到朱天舒给刘青喂食灵丹。

见效很快，她的身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恢复起来，气色也变得好了许多。

方文清也吃了一颗，现在身体也在恢复中。

只不过这种方式只是饮鸩止渴，只是变相转移了血虫的注意力，更像是在人体内养蛊。

但现在，也只有这种办法，能为他们暂时续命了。

刘青前后已经吃了两颗蕴含百年修为的灵丹，要是她的病情真的无法遏制，那么到时候，她必定会成为让人头疼的存在。

「感谢你。」方文清露出感激之色，「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恐怕活不到现在。」

朱天舒望着她清瘦的身影，脑海里回荡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自己请求与诸位将士一同赴死的时候，是她要求自己活下来。

能够在大局面前，舍弃自己的丈夫，参与最终决议，这种胆魄和气量，当真是让人尊敬。

「能为韩夫人做事，我义不容辞。」

方文清听到这话，顿时呆住了。

她双眸里略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面治疗着小萝莉身上的伤口，一面则按捺住自己波澜起伏的心境，不让自己失态。

「你是怎么清楚的？」

「韩夫人知大义，明事理，悬壶济世，心系天下苍生。」朱天舒感慨道，「就算想要默默付出直到死去，也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的。」

「我只不过是挽回自己的过错，所做的一切算得了何？」方文清神色哀伤，「现在感染者之中死去的便有一千之数，更有数千人惶惶度日，计算着自己的死亡，濒临绝望，这都是我带来的苦难。」

「相比之下，我救助的那些病患，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朱天舒能看出来她十分自责，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要是不是有人带走了韩战将军，方文清依旧是洛水县的神医，真正要为这一切负责的另有其人。

「方大夫，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有何新的发现吗？」朱天舒不想就这个事情继续聊下去，那只能加重方文清的负担。

就连称呼也变了，话题一转，众人又将关注的焦点转移到了血虫事件上。

的确，纠结于过去已经没有意义，现在要做的当务之急，是救助那些感染者。

方文清露出思索之色，沉声道，「血虫已经成为活体，我也无法在人体内扼杀它们，贸然施展援救之术，反而适得其反。」

显然，她业已在自己身上试验过。

只不过因为她体内有不弱的仙气波动，要比寻常人更能坚持，不陷入昏睡状态。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只是现在我处于封锁区域，无法行动。」她开口道。

「何事？」朱天舒提起了兴趣。

能让方文清觉着在意的事情，很可能对于案情的进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几天前，吴志主动找上了我，请我救治他的孩子。」

「吴志？」朱天舒皱了皱眉头，这家伙能够主动上门请求方文清的援助，看来不是小事。

「我在他孩子体内发现了血虫的踪迹，如实跟他说明。」

「他肯定气急败坏，说你满口胡言。」

方文清抬起头来，有些讶异，「你怎么猜到的？」

朱天舒难掩戏谑之色，「他若是不这么说，传播出去，那些感染者岂不是要翻天？」

方文清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

「只不过后来，我听人说，吴志的孩子病好了，活蹦乱跳的，一点也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她这话一出，便是何氏壁，也是脸色微变。

这家伙，有能够救治的手段！

偏偏还要将这些感染者一网打尽，到底是何居心？

朱天舒脸色阴沉似水，他动了杀心。

为人父母官，岂能如此？

难道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命？

他心情波动非常，好在黑白一气珠白色雾气适时散发出来，驱散了他那躁动的情绪。

「我知道了，还有何事情吗？」

「没有了，暂时能够发现的也就这么多。」方文清摇头叹息，「对了，这几天刘青一直在做梦，她嘴里总是喊着救命，但怎么叫也叫不醒。」

「而她的身体也在这种状态下越来越虚弱，醒来的次数也变得更少了。」

朱天舒微微颔首。

在平江县的时候，刘青是被人袭击才被感染，之前她也有提过自己经常性的做梦，而且是连续不断的梦境。

看来这梦并不是什么好梦，只不过也难怪，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如何能够做得了美梦？

他没有进入别人梦境的手段，只能暂时将问题归结于身体状况和强烈的心理暗示，毕竟当人濒临绝望的时候，梦见的肯定是些不好的东西。

「现在那些感染者有没有一些特别的表现？」

他总觉得这些血虫不会只有全然的副作用，否则背后的施为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扩散疫情，毕竟如果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也会反噬己身。

方文清想了一会，补充道，「我看到过那些感染者跟手持兵戈的官兵战斗的场景，他们生命力很顽强，只要不是被砍到头，伤口都能快速愈合，并且实力也会数倍提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位孱弱的妇人，硬是跟数十名官兵战在了一起，还拼杀了其中一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听到这话，朱天舒顿时心头一跳。

要是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情就有缘可溯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血虫确实是害，但对于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反而是救命良药。

他们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便再难存进，只能等待大限将至，失去生机而死。

但血虫反而会就这一点，发挥作用。

他们在吸收能量之后，会开始成长，同样给予腐朽的身体新鲜的活力，这就等同于二次生命，只要不断地突破大限，那么就意味着生命不再有桎梏。

也就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