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我是你最可怕的噩梦

望着那如小鱼在池塘里跳跃的杯中血虫，吴志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半点血色。

「来，吴大人，该喝药了。」

何氏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心谨慎的就要将酒杯递到吴志的嘴边。

他立时闭上了眼，甚至能够感觉到那虫子在自己嘴唇旁若有若无的跳动。

心里防线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惨烈的现实，他嘴角向下，流出两行老泪。

「这血里除了血虫之外，还有特制的毒。」

「哦？」何氏壁顿时就提起了兴趣。

本来不简单的事情，这下子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复杂，在鱼龙混杂的大池子里搅上一搅，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种传承了无数年的美德，这一刻在何氏壁身上又一次暴露无遗。

吴志已然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毫无意义了。

「我的小儿子沾染了血虫，一开始我并不知情，以为只是普通感冒，过几天就好了，但后来，他一睡不醒，整天昏昏沉沉的，人也越来越瘦，我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我寻过郎中，看过大夫，更找了洛水县神医方文清，他告诉我说，我的儿子体内有血虫。」

「此物稀奇古怪的病症在那几日也彻底暴涌开来，我看过不少人死前的惨状，心里也越发惶恐。」

「我记得你的小儿子方才还在这玩耍来着吧，那可不像是被感染的样子。」何氏壁讪讪而笑。

吴志不为所动，「尽管我儿子很多，然而这个儿子我最喜欢，不能眼望着他就这么死了。」

「我的夫人跟我说，虎头山上有个伽叶寺，彼处或许有救儿子的办法。」

「我当时嗤之以鼻，觉着她异想天开，一群整天敲木鱼的和尚，能有何办法治病救人？」

「直到那天，大夫给我儿子取血查验的时候，我才彻底慌了神。」

「刚刚划开的皮肤，钻出细小的肉虫，瞬间就愈合上了，我当时以为我眼花了，结果大夫又划了一刀，这才看得真真切切。」

「这是中了邪啊。」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显然，长久的禁锢使他的身体遭受莫大的痛苦。

何氏壁不为所动，「继续。」

吴志咬了咬牙，「便尽管下大雨，我还是上了虎头山，并且没有派一人人跟随我。虎头山上不少苦行僧，他们一步一叩首，仿佛山上居住着神祇，也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

「等到上了山之后，我才注意到伽叶寺的模样。那是一个很大的寺庙，想要进庙还得走上数百米高的阶梯，我那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孩子也半死不活，再也没有能力登山了。」

「当时有一位僧人拉着我，不知发生了何，一转眼我就在庙里了。」

何氏壁皱了皱眉头，没有打断他的话。

「后来我的孩子就被治好了，下山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瓶液体，也就是他口中说的长生秘法。他告诉我，会有修士到我府上拜访，到时候尽管提条件，务必让他带走这瓶东西。」

「也是后来，我听说伽叶寺的主持悬空大师没有圆寂，很多苦行僧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这才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对修士有莫大的作用，但思前想后，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并不是没有缘由。如此，我也能估算到，这个地方面应该还有不解之毒。」

「这是宗门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县令哪能插得上手，那悬空大师既然能够救活我的孩子，就有杀死我们的能力，我岂能不从？」

他露出无可奈何之色，「这就是我清楚的统统了。」

何氏壁将所有的话都听在耳朵里。

他觉得这吴志倒不是个二愣子，脑袋瓜子不错，竟然能够推算出那么多的事情。

不过比起朱兄，还是要差得太过。

毕竟朱兄是能够窥天知命的人物，岂是这般凡夫俗子可较量的？他不由得在心里跪舔了一波。

「你说完了？」何氏壁问道。

「没有了，这就是我清楚的统统，你可得遵守承诺，放了我。」吴志心里一片黯然，就算现在能活下来，等到东窗事发，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何氏壁露出好笑之色，「吴大人，你可真是会胡编乱绉。」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要是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他赶忙发誓。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我何时候说过要放了你了？」何氏壁露出阴冷的笑容，毫不迟疑将这杯血倒进了吴志嘴里。

吴志只觉得喉咙之中有一涓细流滑过，喷香刺鼻，满是酒香味。

跳动的血虫如同找到了乐园，从他的口腔里上蹿下跳，突破薄膜，钻入血肉之中，不一会就没有了动静。

可是他现在半点享受的感觉都没有。

禁锢解除，他能动了。

跪在地面，想要呕吐，但便是掏破了喉咙，也捞不出半点东西。

一瞬之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仙人，求求你放了我，不要在折磨我了。」他连连磕头，额头上都沁出了鲜血，然而抬起头时，面前半个人影都没有。

而岳渐离，不知道何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在他心头环绕，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对着那些酒杯、桌案上的装饰品、花瓶，大打出手，大厅内一片狼藉。

做完这些许，他才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地面。

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上面连半点疤痕都不见，只是手指上还存留着些许鲜血凝固后的血痂粉末。

一瞬之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离他而去。

地位，家人，钱财，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吸引力，他就像是那四大皆空的高僧，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但一不由得想到刚才那个邪笑的青年，他的表情上终究多了些许东西，那是来自灵魂的恐惧。

对于自己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他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愤怒。

报仇，只不过是加速自己死亡而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浓烈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再加上喝多了酒，他几乎是如同中风一样，瞬间瘫软没有了动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才是最痛苦的。

因为何氏壁，已然成为了他剩余不多的日子里最可怕的噩梦，而且，挥散不去。

一梦接一梦，让他永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