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 玉嬷嬷有些犹豫地道:「您如今逼着瑾王妃杀了自己的生母,她岂不是恨死您了?往后她做了皇后定要反过来报复您的。」
琳琅长公主嘴角微勾:「我手中握有她杀母的证据,又有她让许侧妃绝育的证据, 你觉着她这辈子还敢对我大声说一句话?亲情什么的都是假的,只有握有对方的把柄才能让她乖乖就范!」
她要让苏云婉成为她手中的傀儡, 一辈子都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正如苏云婉了解琳琅长公主一样, 琳琅长公主也了解自己此物养女。在养女心中,荣华富贵最重要!她若是真的顾及亲情就不会杀了梅心, 也不会对驸马不管不顾。以后也未必会为梅心报仇。
玉嬷嬷恍然大悟, 微微颔首。
孝道为重。
别的不说,单单是苏云婉杀母这一条, 她这辈子就翻不了身了。
而许侧妃一事, 镇北将军也饶不了她。
苏云婉望着被抬出去的梅心, 整个人木木的, 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让人看不清内心的情绪。
此刻她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 难过有, 悲伤有, 但——
似乎还有一丝轻松。
梅心是何样的人她早就知晓了。
人尽可夫。
她跟长公主府、瑾王府的好几个管事都不清不楚的。
若梅心只是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倒没何, 可若是自己的生母, 那当真是丢脸至极。
她是瑾王妃,也是京城贵女的典范,她怎么能有这样一人下贱的生母。
她之前一贯想与梅心亲近,但这时也害怕被人知晓她们二人的身份。如今梅心走了, 她心中虽然空落落的, 但她是梅心生的事情也会被掩盖, 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戳破她的身份了。
苏云婉抬眸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树叶开始飘落了。
冬天快到了。
不管怎样, 此物仇她是一定会报的!如今琳琅长公主这般逼她不就是觉着她需要她么,若一朝她的势头能压过琳琅长公主,她定会报了此仇!
过了一人时辰,苏云婉那边也让人回来传信了。传信之人是琳琅长公主新安插在苏云婉身边的一人嬷嬷,孙嬷嬷。孙嬷嬷是琳琅长公主给苏云婉的,大家心知肚明。苏云婉正是知晓她是这样的身份,为了让琳琅长公主放心,是以才让她来给长公主传信。
「见过长公主。」孙嬷嬷朝着琳琅长公主行礼。
「嗯。」琳琅长公主应了一声。
孙嬷嬷道:「瑾王妃让我来给您传信,那梅婆子死了。」
琳琅长公主方才已经知晓了此事,面上并没有何多余的神情。
「你可亲眼见到那婆子的尸首?」
孙嬷嬷点头,道:「见到了。瑾王妃说她是病死的,被裹着白布抬了出来。」
琳琅长公主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有礼了好在瑾王妃身旁做事,若她有异常之举,速速来报。」
孙嬷嬷:「是,长公主。」
孙嬷嬷走后,琳琅长公主望着屋外潺潺秋雨,道:「既然她都下了这么大的血本,那就给她些好处吧,这镇北将军蹦跶得太高了,着实令本宫心烦。」
她早就看镇北将军不顺眼了。既然太子已经被废,镇北将军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这一次她定要把镇北将军除去!
得知梅心死了,云遥微微颔首。虽知晓琳琅长公主不会饶了梅心,她还是有些好奇梅心是作何死的。她问春杏:「她是怎么死的?」
春杏道:「听长公主府的人说是病死的。」
病死的……云遥蹙了蹙眉,她总觉得此事非同寻常,梅心的死没那么简单。
琳琅长公主既然业已知晓了换女的事情,那么她肯定会动手的。苏驸马都落得个那样的下场,梅心的下场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作何会让她蓦然病死。
难道是琳琅长公主干的?
可依着她对付苏驸马的表现,不可能让梅心死得这么简单利索。
况且,若是琳琅长公主干的,她为何不在知晓消息的第一时间解决了梅心,而要在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之后才解决,还是在瑾王府解决。
难不成——
此事是苏云婉干的?
云遥越想越觉着有这种可能。
云遥从前一贯都知道苏云婉狠,她表面上对下人客客气气,实则心狠手辣,不少奴仆死于她手,奴仆的命在她看来就如同草芥。
可若是为了权势杀了自己的生母……会不会太过了些?太丧心病狂了?
但若是真的,倒也像是琳琅长公主会要求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管对梅心还是苏云婉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第二日一早,琳琅长公主进宫去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镇北将军的不是,随后把之前她报复苏云婉所做之事全都推到了镇北将军身上。毕竟没人知晓她为何蓦然厌了苏云婉,所以也没人怀疑此事是她所为。
「武安侯府作何说都是您信任之人,结果他家的嫡子方才去礼部赴任就被撵走了。此事若不是他,还有谁敢做这样的事情?」
「婉儿不过是管束许侧妃,让她不要太过骄纵,结果转头婉儿的铺子就被查封了。那巡街营掌事之人可是跟镇北将军交好。」
……
不仅她去说,所有与她交好的人也都去说。
而与她交好之后都是宗室,能进宫,能在德成帝面前说得上话。
因抱着致命一击的心态,这些人也不怕得罪镇北将军。有琳琅长公主带头,彻底跟镇北将军决裂。
苏云婉渐渐在贵妇人中又站稳了脚跟,瑾王也不再日日留宿在许侧妃屋中。
她又开始隔三岔五去长公主府问候琳琅长公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权势,她要权势,有了权势她就能用力报复琳琅长公主,才能不被人逼迫。苏云婉心中如是想。
这日,谢彦逍差人送来了一兜螃蟹,那螃蟹的个头儿竟然比她上次在琳琅长公主府吃的还要大些。云遥顿时欣喜不已。
只不过,谢彦逍也太小气了些,就送了这几只过来,不多送些。
谢彦逍早已猜到了云遥心中所想,吩咐好了送螃蟹的小厮。
「世子说了,螃蟹寒凉,郡主一次不能多食。」
云遥撇撇嘴,收下了螃蟹。
日中,云遥让人做了辣炒螃蟹。因螃蟹太过好吃,她多吃了一碗米饭。
晚饭时,听说谢彦逍在前院跟人议事,她投桃报李,为他做了一桌好菜。有狮子头、红烧肉、麻辣鲤鱼、粉蒸肉,又炒了好几个素菜。总之,都是谢彦逍爱吃的。
送过去时,谢彦逍还在议事。
其实有件事情云遥一贯觉着很奇怪,要是谢彦逍是睿王的人,为何她一直没见过睿王过来,所见的是过睿王府的诚郡王和他的长孙。
难道是只因这个地方只是一人小的议事地点,大的地点在睿王府?
这次云遥又听到谢彦逍他们提到昭国了。
是一人陌生的男声,嗓门极大,她也就多听到了几句。
比如,他们想寻求昭国的帮忙,可昭国国君被贵妃所惑,一直劝阻,不同意跟大历交恶。
「梁将军,您这主意太馊了吧,你竟还想着让人去诱惑莹贵妃,那莹贵妃长得甚是貌美,昭帝宝贝得很,从不让外男见她,即便是太子也别想轻易见她一面。」
「嘿嘿,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那女人死活不同意对付镇北将军,全然不顾镇北将军诛杀昭国百姓一事,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别的何缘故。」
「此举不妥。」谢彦逍下了定论。
他想解决此事,但并不意味着要采取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莹贵妃……昭帝……镇北将军……梁将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遥脑海中蓦然闪现了一些事情,快得抓不着,仿佛有何事情被她忘记了。
「夫人。」秋武唤道。
夫人一直不会主动去探听世子的事情,每次来书房也都躲得远远的,一来就去偏房坐着等世子。今日她却一反常态,朝著书房走去。
云遥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识走到了书房门口。
「您可是想要进去?要不要我通传一声?」秋武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遥摇摇头,拒绝:「不用。」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夫人来了。」
「是昭慧郡主吗?我还没见过呢,正好见一见。」
谢彦逍没理会此人的言语,道:「先说到这个地方,休息片刻,一会儿再议。」
说完,霍然起身身朝着门外走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梁将军欲跟过去,被乔谦和拦住了。
梁将军顿时不悦,嘀咕了一声:「都说昭帝宝贝他那莹贵妃,殿下也不遑多让,见一下都不让。」
乔谦和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不急在这一时。」
说着话,他们就听到了外面的声线。
「你怎么过来了?穿这么少?冷不冷?」谢彦逍握了握云遥的手。
「还好。」云遥怔了下,「我方才打扰到你们了吧?抱歉。」
她刚刚没忍住凑近了听了一会儿。
谢彦逍道:「没事,去一旁说吧,这个地方是风口,冷。」
「不用了,我就是想过来给你送饭,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谢彦逍笑了:「嗯,一闻就清楚是你亲手做的。」
梁将军瞥了乔谦和一眼,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他以前从未见过少主子跟夫人相处的情形,如今见了方知是如何。
没不由得想到向来不苟言笑的少主子在郡主面前竟然会这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多时,云遥走了了,谢彦逍又重新回了书房中。
她依稀记得前世谢彦逍还曾去昭国打过仗,最终打赢了。在她回到现在的前几日,听说昭国在大历南境陈兵十万,欲进犯大历。
云遥回去后没多久就躺床上睡了,想到方才听到的事情,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再联想今日以及上次在书房外听到的事情,一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产生。
难道昭国之所以在南境陈兵十万是谢彦逍所为?
昭国陈兵十万,再加上前朝将军带了几万人马,那么前世镇北将军并无胜算!是以,睿王赢了?
云遥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不行,她得想想前世昭国是如何同意睿王来夹击镇北将军的。
到底是为何呢,睿王到底想了何法子呢……
不对,这一世的情形跟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业已是六七年之后了,这其中又发生了不少事。
但她对莹贵妃有印象。
只可惜她前世对外面的事情关心太少,即便是有印象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事了。
实在不行……
「来人,掌灯!」
云遥把琉璃公主给她的半块玉佩拿了出来。她记得琉璃公主说过,凭着这半块玉佩能够在皇宫里畅行无阻。有了这半块玉佩,方才他们在书房说的那个主意不就可行了么?虽知是下策,但她还是让人去前院给谢彦逍送过去了。
如今世道太乱了,她只想用尽一切办法尽早结束这乱世。
把玉佩送过去后,云遥安心躺床上睡了。
然而,过了不到两刻钟,她还没睡熟,谢彦逍就回来了。
云遥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谢彦逍,困得晕晕乎乎的,瓮声瓮气地道:「你作何回来了,不是说今晚不赶了回来了么。」
谢彦逍侧身躺在旁边,看着云遥。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越看越觉得可爱。
「为何把琉璃公主送你的半块玉佩送给我?」
云遥困得不行,眼睛也没睁开,道:「我觉着你可能需要就给你送去了。」
谢彦逍轻笑一声,问:「你可知这玉佩有何用?」
云遥道:「嗯。」
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给谢彦逍送去。
「阿遥可是想让我娶了琉璃公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云遥反应慢了半拍,等听清楚谢彦逍话中之意,瞬间睁开了双眸,一脸疑惑地看向谢彦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彦逍想,她果然不知道。
「昭国每一位皇子公主手中都有一块这样的玉佩,从中间一分为二。若是赠予异性,便代表二人要成亲。所以,你的主意是让我娶了琉璃公主,随后再向昭国借兵?」
听罢,云遥立马从谢彦逍手中抢走了玉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想得美!」
她能同意给他纳妾就已经是她大度了。琉璃公主那么好的姑娘,他也真是敢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望着云遥的反应,谢彦逍面上的笑意加深,低头亲了亲云遥的唇。
云遥推了推他,道:「我是想着琉璃公主说过这玉佩可在昭国畅通无阻,你们不是想引诱莹贵妃么,能够凭着这块玉佩去皇宫勾引她。」
至于纳琉璃公主为妾,他就别想了。
谢彦逍神色未变,这一会儿他的手已经热乎了,揽住了云遥的腰身,道:「嗯,我清楚。」
瞧着谢彦逍的态度,云遥放心了,此刻困倦,渐渐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谢彦逍骗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你竟然敢耍我玩儿?」云遥气死了。
她好心好意帮他,他竟然拿这种事情逗她。
谢彦逍闷声笑了。
竟然还敢笑!
云遥更气了,拿起来他的胳膊咬了一下。
谢彦逍先是一怔,很快便任由云遥咬他。
他仿佛许久没做那种梦了,不知今夜会不会做梦,他还挺期待的。也不知今晚会在梦中梦到什么事情。
谢彦逍要是喊疼或者反抗挣扎,云遥还觉得有成就感。他这般任由她咬,甚至一脸兴奋的神情,让她毫无成就感,咬了两下就停住脚步了。
冷哼一声,对着墙睡了。
谢彦逍知道云遥生气了,连忙上前哄了她几句,见没哄好,只好从背后搂住她。
好在云遥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没再动了。
入睡之后,谢彦逍发现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徐徐睁开眼,果真,又来到了梦中。
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坐在榻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年少妇人。
那妇人是云遥。
远远瞧着,精神状态像是不太好。虽梦中的云遥跟现实中的云遥长得一般无二,但二人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两个人。梦中的云遥面上总是有一股子淡淡的愁绪,不似如今这般。
他抬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注意到了云遥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正欲再往前走几步,脑海中蓦然蹦出来从未有过的入梦时看到她大着肚子躺在火海中的模样,脚顿时定在了原处,不敢再靠近。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一下,请重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