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变天

当晚, 瑾王没有来正院。

苏云婉知晓他不会来，也没有去请他。

瑾王去了许侧妃的院子。许侧妃如今知晓自己再也不能有身孕，难过难过不已。哭过之后, 便闹着说要去杀了苏云婉。只不过，被瑾王和身旁的人劝住了。

苏云婉把自己憋在房中整整三日, 三日后, 她出来了，依旧如往日一般光彩照人, 仿佛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出来后第一件事她不是去找瑾王, 而是去了琳琅长公主府。

琳琅长公主允她进来了，但却没见她。

苏云婉跪在琳琅长公主府房门口, 递给玉嬷嬷一张纸。玉嬷嬷觑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连忙去给琳琅长公主送过去了。

纸上把当年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的, 包括苏云婉的亲生爹娘是谁, 当年的事情又是如何发生的。还写了她如何同梅心一起给许侧妃下药。最后承诺, 若是将来她能成为皇后, 定会和琳琅长公主一起执掌后宫。落款处有苏云婉亲笔画押。

这一张纸, 就相当于苏云婉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了琳琅长公主手中, 也把将来至高无上的权力给了琳琅长公主。

琳琅长公主嗤笑一声。

心中暗想, 她这个女儿总算是看清楚形势了, 知道谁才是她最大的倚仗，可惜晚了！

若不是顾及自己的颜面，她早就把苏云婉的身份公之于众了，她定也能够身败名裂。

不过,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万一最终瑾王还是登上了帝位, 她不就能够凭着这个把柄谋取权势了么？

瑾王一连一人月都没来正院。

许侧妃难过了半月后, 开始与苏云婉争管家权。苏云婉做了抱歉许侧妃的事情，退让了一些。

刚过了正月，镇北将军就被德成帝派出去了。

走之前，镇北将军跟瑾王彻夜长谈。

镇北将军走后，德成帝感觉耳边终于清净了，终究没人再提此事了，他又能够专心炼丹了。

只是，他赫然发现最近炼出来的灵丹质量越来越差了。

这是只因言天师得知自己二师兄要来，怕被发现端倪，所以最近给德成帝的灵丹中毒性越来越弱，效果自然也越来越差。

「天师，为何丹药不如从前了？」德成帝问。

言天师掐指一算，装神弄鬼：「哎，这都是乱世的缘故啊，世道乱了，影响了灵丹的药性。等世道稳定下来就好了。」

德成帝接受了这种说辞。只是望着眼周遭生出来皱纹，脾气越来越差。

过了没多久，言天师的二师兄入京了。

看着由瑾王带来的人，言天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

「父皇，这是儿臣在天道山遇到的一位道士，听他说自己也是天道山的人，认识言天师。儿臣想着，若是多一人来为父皇炼制灵丹，父皇定能长生不老，因此就把他带来了。」

德成帝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言天师。

「天师，这真的是你同门？」

站在下面的寻释道：「师弟，好久不见。」

言天师心情复杂：「二师兄，好久不见。」

见面前之人真的是言天师的同门师兄，德成帝与他探讨起炼丹的事宜。寻释与言天师不同，言天师擅长看命数和观天象，而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炼丹。

德成帝与其探讨了一人时辰还意犹未尽，当下便要把他留在宫中。

瑾王见自己的目的达成，满意地走了了。

德成帝睡下，言天师和师兄一同出来了。

「二师兄，你为何突然来了京城？」

寻释笑着道：「作何，京城此物地方师弟来得，我却来不得吗？」

言天师抿了抿唇，没说话。

寻释又道：「说起来，炼丹一事我更擅长些。」

言天师忍不住道：「在天道山上不好么？」

寻释瞥了言天师一眼，道：「师弟又为何一定要下山呢？」

言天师蹙眉。

寻释：「师门中最出色的两个人是你我二人，可师傅偏偏在临终前把天道山交给了大师兄。大师兄有德无才，这天道山早晚要没落。我也只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出路罢了。」

「那也不该现在来。如今乱世，人命如草芥，不知何时就没了脑袋。」

寻释轻笑一声，道：「师弟于炼丹一事一窍不通都能在京城活下去，还能高居天师之位。你又怎知我活不下去？」

言天师还欲再劝：「可……」

寻释抬手打断了言天师的话：「师弟口口声声关心我，可若真的关心，早理应向皇上举荐我才是。你理应很清楚，我炼丹的技术全天下无人能敌。可你却凭着拙劣的炼丹技术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丝毫不顾及同门之谊。」

师傅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平平无奇的大师兄，他就只能自谋出路了。

历代皇上沉迷于炼丹之人少，他一贯以为自己没有出头之路，直到瑾王殿下找到了他，他方知如今的皇上竟然喜欢炼丹。可恨的是，他的好师弟竟然半分不曾透露此事。

若是错过了德成帝，焉知下一人沉迷炼丹的皇上会在多少年后出现，他未必能等到！

言天师怔怔地转头看向面前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师兄，他终究信了云遥的话。果然，人心是会变的。

最后，寻释道：「富贵险中求！师弟若是觉得现在宫里危险，不如主动让贤，把天师之位让出来。」

他早已算出大历的气数，绝不可能把自己师兄留在这个地方。

言天师沉了脸：「不可能，师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寻释面上带笑，心里却泛起一丝冷意。既不主动让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从小就看言森不顺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道山太小，容不下两个天才，他们二人只活一人就够了！

得知宫里来了新的炼丹道士，云遥蓦然有些惧怕。她依稀记得前世新道士来了没多久言天师就被皇上杀了。因忧心言天师的安慰，她又一次让人提醒言天师小心。

不仅如此，她还找了谢彦逍。

这晚，谢彦逍回了内宅。

两个人聊了些府中之事，云遥又问了问外面的事情，谢彦逍一一作答。

现在气氛正好，云遥开口提起了言天师。

「从前他得皇上信任，在宫里人人都敬着他，听说他最近失了圣宠，宫里人开始怠慢他了。他无父无母，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怕是这世上只有云遥会用此物词来形容一个坑蒙拐骗给皇上下毒的道士。

谢彦逍静静地看了云遥不一会，没说话。

云遥本想等着谢彦逍搭话之后再继续说下去。可没想到刚刚还在滔滔不绝跟她说话的谢彦逍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一人字也不说。

云遥顿觉不好意思，她讪讪地笑了笑，拿起来桌子上的橘子吃了起来。

吃完两个，正要吃第三个，谢彦逍阻止了她。

「吃多了上火。」

云遥也没管谢彦逍说了何，立马道：「要不，你帮帮他吧？」

谢彦逍转头看向云遥，这次他没再沉默。

他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云遥究竟为何跟言天师关系这般好的，二人又是什么关系。

「夫人和他是何关系？为何执意要帮他？」

云遥愣了一下，道：「没何关系啊。」

随后，她琢磨了一下，道：「各取所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到此物词，谢彦逍浓眉紧紧皱了起来。

瞧着谢彦逍面上的神色，云遥生怕他不帮言天师了，便道：「你别多想，他帮过我多次，我也帮过他，是以我们二人关系才会好的。」

见谢彦逍面色好看了些，云遥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一贯没表态，她只好又道：「况且，他那师兄明显就是瑾王的人，我可不想让瑾王上位。你也不想的，对吧？」

谢彦逍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我可以帮他。只不过，以后夫人若是有事直接跟我讲便是，莫要再去求旁人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言天师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够做到，况且能够做的比言天师更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谢彦逍答应了，云遥笑了：「好的。」

见云遥笑，谢彦逍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镇北将军去绞杀叛军了。

只是，他见人就砍，民愤越来越重。

有人在朝堂上递了折子弹劾镇北将军，结果德成帝却并未当回事儿。他如今认识了新的道士，于炼丹一事上又有了新的看法。

寻释炼制的丹药虽不像言天师从前炼制的那般好，但也很不错。且他跟言天师这种半吊子道士不同，他是真的懂炼丹，时常跟德成帝坐在一处讨论炼丹、修仙一事。两人越聊越投机，德成帝渐渐地不怎么跟言天师探讨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寻释跟言天师不同。言天师从不亲近任何皇子，寻释则是时不时在德成帝面前夸赞瑾王。因他是被瑾王举荐来的，德成帝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言天师一贯劝自己的二师兄收手，赶紧离开大历皇宫。

可寻释却铁了心要留下来。

午夜，瞧着德成帝和寻释坐在一处探讨炼丹的模样，言天师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不管了，他自己走吧？

言天师生了退意，他却不知自己的二师兄却没打算放过他。

「道长，为何你炼制出来的灵丹不如天师的功效好？」德成帝问道。

寻释想着，凭着自己出色的炼丹技术，定能让德成帝对他信任有加。可他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师弟手中有师傅传下来的炼丹方子，用那方子炼制出来的丹药比寻常丹药的功效好上十倍，百倍。

就是因为这个他没能得到德成帝全然信任。

「您有所不知，有些灵丹看起来效果越好，对其他方面的损伤越大。」

德成帝顿时沉了脸。

「你的意思是言天师炼制的灵丹有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贫道没有这样说。」

德成帝生性多疑，寻释越是这样说，他越是怀疑，当下便让人去言天师室内去搜寻了。很快，从言天师房里搜出来一个匣子。

那匣子材质甚是独特，用刀砍不开，用火烧不烂。

寻释瞥向了这熟悉的盒子。几日前，他曾去师弟的房间搜寻过，在极为隐秘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匣子。这时，也从匣子里注意到了一人秘方。

「我来吧。」寻释上前。

德成帝看向寻释。

「这是我们天道山独有的盒子，得用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寻释解释。

言天师眼神波动：「二师兄……」

他没不由得想到害他之人当真是二师兄。即便云遥之前提醒过他，他也有些怀疑，直到今时今日，他终究相信了云遥的话。

寻释恍若未闻，三两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正放着一人配方。

寻释沉沉地地呼出来一口气，递给了皇上身旁的李公公。

若真有问题，他岂不是这两年都在吃有毒的东西。

德成帝看着言天师的反应，更加确定这方子定然有问题！他连忙让人呈了上来。

「来人，请太医！」德成帝厉声道。

寻释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自己师弟。前几日他偷偷去过师弟的房间，找到了此物匣子，也看过了里面的配方，那配方明显是有毒的，若是吃上两三年，于性命会有碍。

看在他们是同门的份上，他一会儿定会向皇上求情的，让皇上饶师弟一死，把他赶出宫了事。

寻释在山上待久了，还是不够了解德成帝。若是灵丹有毒，莫说是吃了三两年了，即便是只吃了一回，德成帝也定会杀了言天师的。

言天师整个人木木的，垂眸看着地面，毫无波动，不知在想些何。

很快，太医来了。太医拾起来方子看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最后说道：「妙极，妙极！」

除了言天师，殿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从方才言天师的反应来看，这方子定是有问题的，所有人也都认为言天师今日必死无疑，只等太医来确认了，没不由得想到太医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德成帝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何意？」

太医道：「这方子是个大补的方子，微臣也只在年幼时听师傅提过一嘴，有几味药没记清楚，没不由得想到今日竟然能在此处注意到。」

德成帝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些。

一落一起，德成帝心口憋的难受，他瞅了瞅站在殿内的两位道士，最终目光落在了寻释的身上，道：「给朕关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今日之所以会去搜言天师的住处，便是受了这个道士的挑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寻释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嘴里喃喃道：「不对，不对，不应该啊……」

他前几日看到的明明不是这个配方。师弟这几日也并未回过住处，是如何更换的？

言天师不发一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正的配方早在云遥提醒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换掉了，而今日的事情都是谢彦逍设的局。若师兄没有存害他之心，今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惜师兄终究还是想要弄死他。

不仅寻释受到了惩罚，瑾王也被德成帝骂得狗血淋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寻道士是瑾王引荐来的，存的是何心思德成帝一清二楚。之前之所以没有拆穿他那是因为这寻姓倒是看起来有些真本事，他也需要这样的人才。如今看来，这道士只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狗屁不通，只想着栽赃陷害他人。

德成帝直接把瑾王禁足府中。

言天师依旧给德成帝炼着从前的配方的灵丹。

这日，天色将黑之时，北边传来战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前朝旧部，反了。他们和叛军竟联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数万人的规模。镇北将军的二十万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德成帝知晓此物消息后，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言天师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新的紫微星光芒越来越盛，而旧的紫微星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这天终于要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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