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勉整理了一下衣服, 进了屋。
进屋后,脸上换成了温和的笑意。
顾母望着怀中的宁儿,面上的笑意止不住:「这孩子跟阿遥小时候真像, 白白嫩嫩的,让人心生欢喜。」
顾父笑着点头:「的确像。」
顾勉认真地望着母亲怀中的孩子, 他觉着这外甥实在是太可爱了。几个月没见, 他渐渐长开了,美中不足的是, 长得越来越像那位了。
顾家丝毫没有因为云遥身份转变而对她不同, 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处吃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顾家村的时候。
云遥跟顾母有说不完的话, 一贯赖在她身旁不走, 宁儿也坐在榻上玩耍, 屋里时不时传出来欢声笑语,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待吃过晚饭, 云遥这才带着宁儿回院子里休息。
这院子是专门为她留的, 兄长说了, 即便她以后不在这个地方住了, 这个地方也永远为她留着。
她刚进屋, 正望着屋里的陈设, 门蓦然被人推开了。
云遥转身看向了大门处。
只见韩彦逍身着一袭黑色常服,出现在视线中。
瞧见他,云遥很是诧异,开口追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人不理应在宫里待着么, 为何会来到顾家。
韩彦逍:「昨晚我跟你说过晚上会过来, 你不依稀记得了吗?」
云遥不解:「啊?何时说的?」
她作何丝毫没有印象, 她还以为韩彦逍这几日不会来了, 会宿在宫中。
韩彦逍眼神微变,顿了顿,微微出声道:「在床上说的。」
这般直白的话对于韩彦逍而言也比较陌生,他向来是行动派,不作何喜欢说的。但他深知他与阿遥之前产生的问题便是源于此,便试着说了出来。
可他不知这番话威力有多大,刚一说完,屋内的氛围瞬间就变得有些暧昧。
云遥脸一红,不由得想到昨日韩彦逍的确说过什么来着,她没听清。
但不得不说,心里有一处却是如同被一根羽毛拂过一般,痒痒的。
心中在暗暗责怪韩彦逍昨日孟浪之举的这时,也在埋怨他说的太露骨了些,让她尴尬!
韩彦逍也没让云遥不好意思太久,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接着,屋外进来好几个人,为首的赫然是桂嬷嬷和春杏。
见到这二人的电光火石间,云遥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去年她是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回京城的,想跟京城划清界限,也不想连累身边伺候的人,所以抛下她们独自离开了。
桂嬷嬷和春杏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比韩彦逍陪她的时候还要多,她又怎会不想念她们呢。
「娘娘,您终究赶了回来了。」桂嬷嬷哽咽道。
云遥吸了吸鼻子,同样哽咽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
从前在瑶华院伺候她的人几乎全都赶了回来了。看着这些熟悉的人,云遥的心更加安定下来。
一一见过礼后,云遥留了桂嬷嬷和春杏在外间说话。
桂嬷嬷不错眼珠儿地盯着云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喃喃道:「胖了,气色也比从前好了。」
一开始她以为夫人没了,悲痛欲绝。后来得知夫人还活着,她日日忧心夫人过得不好。如今瞧着夫人跟从前一样光彩照人,她便放心了。
云遥本来是纤细的身材,可自打生了孩子之后,身上的肉就掉不下去了,对此,她颇为烦恼。此刻听到嬷嬷说出来了,她道:「可不是胖了么,嬷嬷快帮我想想法子,如何能去掉这些赘肉才好。」
桂嬷嬷有些不赞同:「夫人,您如今这般刚刚好,从前就是太瘦了。」
云遥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蹙眉:「可我觉着太胖了,衣裳都穿不进去了。」
桂嬷嬷:「那还不简单,把衣裳做大了便是。」
云遥做了一年的努力也没能把肉减下去,此刻听到嬷嬷这般说,又有些犹豫要不要减了。
「衣裳大了会不会不好看啊?」
桂嬷嬷笑着说:「怎会不好看,夫人长得好看,穿何衣裳都好看!」
云遥减肥的意志又薄弱了几分。
她转头看了一眼里间,见韩彦逍正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处理政务,她走进去把儿子抱了出来,递给了桂嬷嬷。
桂嬷嬷抱着宁儿爱不释手。
「小殿下长得可真好看啊,性子也这么好,不哭不闹的,见人就笑。」
云遥:「可不是么,我娘说了,我小时候也这样。」
总之见人就笑这一点是绝对没有随韩彦逍的,韩彦逍就是一张冰块脸。
桂嬷嬷笑着说:「嗯,小殿下像您。」
过了两刻钟左右,韩彦逍从里间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桂嬷嬷。桂嬷嬷会意,抱着宁儿就要出去。
有了昨日的事情,宁儿哪里还会乖乖出去,眼见着要到大门处了,立马就哭了起来。
他一哭,云遥就心疼,连忙把孩子抱了回来,还不忘瞪韩彦逍一眼。
韩彦逍无可奈何,抬抬手让屋里服侍的人退下去了。
屋内没了外人,云遥忍不住说了一句:「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总要把自己的儿子往外推!
韩彦逍尽管被云遥说了,但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因为他的确别有用心。
「你这半日都没作何陪他,他都想你了。我累了,先睡了,你今晚就好好哄他睡吧。」云遥把宁儿递给了韩彦逍。
韩彦逍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何,接过来宁儿,哄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遥洗漱一番便上床去睡了。就在她快睡着时,突然感觉有人贴了过来,且手还不太老实。她微微蹙眉,嘟囔了一句:「儿子还在,你干嘛呢。」
韩彦逍趴在云遥耳边道:「我把他放在外间了。」
云遥立马不说什么了。
情到浓时,她听到韩彦逍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出声道:「你这样方才好,再胖些才好。」
云遥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顿时羞得通红,抬手就要捶他,可惜被韩彦逍一把握住了。
许久过后,云遥望着被抱回来的儿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韩彦逍。
这人可真有意思,也不嫌折腾。
韩彦逍脸皮很厚,丝毫没觉着难为情,也没觉得麻烦,把儿子放在里面后,把云遥揽入了怀中。
第二日一早,韩彦逍早早走了了。
时隔一人多月又一次见到皇上,大臣们都欣喜不已。瞧着皇上的脸色,更是安心了不少。对于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众人心中都有数了。
皇后哪里仅仅是皇上的夫人啊,分明是他的命根子。
皇后一走,皇上了无生机。
皇后一来,皇上都精神起来了。
政事说完,礼部侍郎文大人站了出来,道:「皇上,听说昭慧郡主入京了,她住在外臣家是否不合礼数,于名声有碍?」
当然,也有那不识趣的,亦或者说不想认清现实的人站出来找茬。
文大人始终不愿承认云遥的身份,还用前朝的身份来称呼她。
韩彦逍瞥了文大人一眼,道:「确实不妥。既然文大人提了出来,朕打算从今日起陪着皇后住在外面。皇后何时回宫,朕何时回宫。如此,文大人觉着可好?」
文大人哪里是此物意思,他这是想从云遥的名声上来袭击她,不想让她做皇后。没不由得想到皇上竟然顺着他的话做了这样的决定。
「宫外不比宫中,防护太弱,皇上安危要紧,您要三思啊!」文大人继续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彦逍:「文大人多虑了。」
「皇上……」文大人还欲说什么,被韩彦逍打断了。
「至于皇后为何不回宫……」韩彦逍顿了顿,看向了礼部尚书,「这就是礼部的问题了。年前尽快商议出皇后和太子的册封大典,迎皇后和太子入宫。」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他们只知皇后回京了,却不知皇后还生了个儿子。这下好了,皇后娘娘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退朝,众人立马围住了顾勉,素日里沉稳的大臣们变得不淡定了,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宁儿的事情。
顾勉却是半个字也没多说,散了朝就回了自己的衙署继续办公。
见韩彦逍不再提让她回宫的事情,云遥还挺开心的。毕竟许久没见爹娘,跟他们住在一处还挺温馨的,仿佛又回到了未出嫁前的那些时光。若是进了宫,再想出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宫中规矩繁琐,想见爹娘一面都难。
不过,很快她就听说了韩彦逍为何不催她回宫,他竟然在让礼部准备册封大典。
得知此事后,云遥问韩彦逍:「为何这么着急?」
册封一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成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彦逍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道:「急吗?十日够多的了。你跟宁儿明日就能入宫才好。」
云遥:……
她就不该问此物问题的。
这几日围在顾府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朝中的官员女眷倒是很识趣,没人敢进顾府来打扰云遥。只敢派府中的一些下人过来看看,企图见见云遥和宁儿。
只可惜云遥一直没出门,他们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
册封皇后和太子,说起来简单,只需让礼部和宗室准备妥当便好。
可,云遥被册封皇后和宁儿被册封太子却触动了两拨人的利益。
一部分人是家中有适龄女儿,企图争夺皇后之位的。如礼部侍郎文大人,家中有两位适龄女儿。若云遥不赶了回来,他的女儿极有可能成为皇后。而如他一般的人有不少。
还有一部分人,那便是宗室,确切说是平郡王。
当年大朔的皇室只存活下来两个人。一人人是年幼的太子,也就是韩彦逍的父亲。一人人是太子的堂兄,平郡王。
平郡王资质平平又胆小怕事,韩彦逍成事之前,他从未出现过。等到韩彦逍登基了,他才找了过来。之是以能被册封为郡王,那是因为大朔皇室无人了,只剩下他一人人。
之前太医断定韩彦逍活不了几年时,他被人一撺掇,着实动过小心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家只有他这一房了,他想把儿子过继给韩彦逍,等韩彦逍死了,他做太上皇。
他早已选好了儿子,也时不时带着入宫见韩彦逍,只可惜韩彦逍一贯没往这方面想。
没不由得想到如今韩彦逍不仅活着赶了回来了,还带着媳妇儿和孩子一同回来了,且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丝毫没有病重的模样,看样子活个几十年没问题。
他的计划岂不是全都落空了?
这至高无上的地位一旦触及到了,就再也无法放弃了。
如今就只有从皇后娘娘和太子下手了。
只要苏云遥成不了皇后,韩彦逍就可能继续消沉下去,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来人,去外面给本王散播消息!」平郡王阴着一张脸说道。
这皇后的位置哪里是苏云遥想做就能做的!他这次定要让她身败名裂!让韩彦逍继续痛苦下去!
册封大典在即,京城里却逐渐有了流言蜚语。
这些流言蜚语直指云遥和宁儿。
皇后这一年多来都住在宫外,并未跟皇上在一处,他们怀疑宁儿不是韩彦逍的儿子,而是皇后和别人生的。
一开始这些留言只在一人小范围内传播,结果一夜之间就连大街上都有人在讨论此事了。
听到春杏说的话,云遥脸色沉了下来。
这可真是杀人诛心的行为!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名声是最重要的,若是没了名声,就要被世人唾骂。有些人甚至为了名节而死。这次不仅针对了她,还针对了宁儿。有了这样的名声,他将来在朝堂上也要被人诟病。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不仅仅是让她做不成皇后,还不想让宁儿成为太子!
「你去查一查这些流言蜚语最初是在哪里传出来的。」
「是,夫人。」
晚上,韩彦逍从宫里回来了。
他正欲朝着云遥的小院走去,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
见那人要跪,韩彦逍先一步朝着那人行了礼:「小婿见过岳父!」
自打韩彦逍从南境赶了回来,每每见了他都要朝着他行礼,虽业已不是头一次了,可他还是觉得心惊胆战,不敢受他的礼。
顾父的腿已经弯下去了,见到韩彦逍行礼,连忙侧开身子:「皇上折煞小人了,您快起来,快起来。」
韩彦逍:「您养育了阿遥,不是亲父胜似亲父,小婿理应如此。」
顾父一辈子都在乡下种田,也就这一年来到了京城,他本质上还是个老实淳朴的人。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也就远远见过那么一回。彼处长神气地很,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的。如今皇上对他礼遇有加,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做。他既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韩彦逍见顾父手足无措的模样,贴心地追问道:「岳父找小婿可是有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韩彦逍一提醒,顾父终究想起来今日他来找韩彦逍的目的了。
「是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韩彦逍看着顾父肩头落的雪,再看他冻得通红的脸颊,猜测他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便道:「不如咱们去屋内一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也没什么大事,不耽搁您忙正事。」
见顾父坚持,韩彦逍没再多言,而是道:「岳父请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顾父看向韩彦逍。
韩彦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虽头发白了大半,仍不减身上的威严。
顾父抿了抿唇,忍住心底的惧怕,说出了心头之事。
「皇上,遥儿是我望着长大的,她的品性我最是清楚。她心思单纯,本性纯良。可能偶尔有些骄纵,有时不太懂事,但这都是被我和她娘宠坏了,是我们的错,不是她的问题。她虽不爱读书习字,但大道理都是懂的,他兄长一贯都有教她。勉儿的学问您是清楚的,他教的准没问题。遥儿受他的教导,从不做逾矩之事。」
说到这个地方,顾父顿了顿,似是在思考后面的话该如何说。
不由得想到今日得知的外面的传言,韩彦逍大概听明白顾父的意思了。
果真,只听顾父坚定地出声道:「是以,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请您一定要相信遥儿!」
苏驸马是个虚伪又胆小的性子,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定要过来巴结讨好他,亦或者是躲得远远的,把自己摘干净了。
顾父虽没读过什么书,却有一颗疼爱女儿的心。
有这样的养父,他很是为阿遥感到开心。
见韩彦逍不说话,顾父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每一瞬都变得无比漫长,他那冻僵的唇哆嗦了几下,再次开口出声道:「若您心里不信阿遥,还请您不要伤害她,把她还给我们。我们可以走了这个地方的,回到顾家村,绝不会碍您的眼。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阿遥从来没嫁过您,您再娶别的高门贵女。好不好?」
望着顾父恳求的眼神,韩彦逍朝着顾父沉沉地鞠了一躬。
「岳父放心,小婿相信阿遥。」
听到韩彦逍的保证,顾父悬着的心渐渐落下了,面上也终于有了些笑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韩彦逍:「时辰不早了,雪也大了些,岳父快回屋休息吧,免得染了风寒。」
顾父笑着道:「哎,好好。」
望着顾父离开的背影,韩彦逍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直到顾父的背影消失在跟前,他这才回身朝着小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大结局,后面还会有些许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