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礼单

曹氏做梦也没不由得想到云遥竟然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一上来就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不仅打了她的人，还打得师出有名，让人说不出什么来。她本身就自带威压, 底下的人见识过了她的厉害，也没敢做什么。

只是自己的脸面却被云遥按在地面打了。

她若是忍了, 以后这府中的风向可就要变了。

瞧着天色已暗, 打听到侯爷赶了回来了，她让人把侯爷请过来了。

半个时辰后, 武安侯来了内宅。

不由得想到曹氏早晨的阻拦, 武安侯皱眉, 肃着脸道：「惯子如杀子！去军营历练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你莫要妇人之仁。咱们侯府武将出身, 老二文韬武略样样出色, 老三虽不成器, 多少还会些功夫。老四会何？今日在军营只不过是站了一人时辰就受不了了, 丢尽了我的老脸。」

曹氏先是寒暄了一番, 关心了一下武安侯的身子，又问了问儿子去军营的事情。

一想到幼子今日在军营中的表现武安侯就觉着丢脸至极。

曹氏也没想到武安侯提及儿子会这般生气, 她敏锐的察觉到此刻不是提及此事的好时机, 连忙转移了话题。

「侯爷体恤我身子不适, 把管家一事交给了老二媳妇儿。只是我毕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该我做的事情我也不好扔给小辈去做。今日我强撑着身子，叫过来好几个管事问了问情况。」

听到这话，武安侯端茶的手顿了顿, 垂眸说了一句：「嗯, 夫人有心了。」

说完, 喝了一口茶。

曹氏觑了一眼武安侯脸上的神色, 继续出声道：「我瞧着老二媳妇儿管家着实是一把好手。」

这一点武安侯认同，他微微颔首：「的确。」

看着武安侯脸上的满意之色，曹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说出来后面的话：「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厨房的还有采买的好几个管事的竟然都被她换下来了。老二媳妇儿也真是厉害，我还头一次听说有这般做人儿媳的。京城中也没这般行事的，第一日就换下长辈们安排的人。她虽然能干，但说出去，多少不好听。」

武安侯面上无波无澜，道：「为何换掉她们，夫人心里不清楚吗？」

曹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侯爷听说了何？

「还能是只因什么，那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老二媳妇儿即便是想在府中安插自己的人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好在云遥先一步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了武安侯，所以无论曹氏说何都落了下风。

「我怎么听说老二媳妇儿提拔的人都是侯府中的老人，是母亲从前常用的人。如此一来，即便是外头听说她管家换了管事的，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夫人就不必如此忧心了。」武安侯道。

曹氏微微一怔，她没料到侯爷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是吗？只不过，她第一日管家就闹这么大的动静，撤换管事，不理应吧。」

武安侯道：「她一个管事也没换，只是只因要宴请客人，专门安排了几个人。」

曹氏皱了皱眉。

这是有人提前跟侯爷说过了？

武安侯本不想说什么的，只是没料到夫人竟会颠倒是非黑白，他从怀中拿出来三张纸，递给了曹氏，出声道：「我原还忧心老二媳妇儿管不好家，让她多去问问你，却不曾想阻碍她管家之人竟然是夫人。老二媳妇儿究竟有哪里不好，夫人要这般针对她。」

曹氏被问的语塞。

最近的事情武安侯对曹氏很是灰心，道：「最好是这样。夫人，家和万事兴。我不希望再听到何不合的传闻，这次宴席我希望能平平静静度过。」

武安侯又道：「我对此物儿媳倒是满意得很，你莫要再想着婉姑娘了。如今木已成舟，各归其位。」

曹氏没想到云遥业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侯爷，她此刻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立马转了口风：「我自是对老二媳妇儿非常满意。只是这一整日都在院子里待着，并不知府中的事情，这些事都是下面人告知我的。想来都是底下的人私自做的，她们定是以为老二媳妇儿欺负了我才这般护主，侯爷莫怪。她们是心急，我也是被她们糊弄了。」

这算是警告了。

月嬷嬷忙在一旁安抚：「夫人，您莫要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武安侯说完便走了了院子，曹氏的脸色难看极了，又摔了一套茶具。

曹氏大怒地出声道：「我如何能不气？那苏云遥竟然这么多心眼子！自打她嫁过来，我竟是什招都使不上了。」

月嬷嬷道：「也未必吧。您仔细想想她从前干过的蠢事儿。况且，从前在公主府时，也没见她这么能干啊。说不定是个纸老虎。她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丫头罢了，摆宴席这么大的事情她未必能做得来啊，咱们只管看笑话便是。」

听了月嬷嬷的话，曹氏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也对，这苏云遥常常会有「惊人之举」，且走着瞧。

既然是管家，账簿自然也送过来了。这账簿前世云遥不知看过多少回了，也懒得看，她扔给了桂嬷嬷和春杏，让她二人去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告诉她。

核对了一日，账簿基本上看完了。

云遥拿过来账簿看了看。这账簿跟前世的微微有些不同，比前世她从未有过的管家时给的多。只不过，里面的问题依旧存在。

亥时左右，谢彦逍回来了。

他赶了回来时云遥刚刚看完账簿，正在看礼单。

谢彦逍坐在一旁，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账簿，又看向了云遥手中的东西。

「能看懂吗？」

云遥道：「还好吧。」

「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云遥本想说没有，但她忽然注意到了礼单上面的一人名字，说道：「的确有几处不恍然大悟。」

有些问题她前世就没明白，既然谢彦逍想回答，那她便问问他。

「嗯，夫人请说。」

「明明咱们是武将，为何跟林深书院的院长会有往来呢？」

林深书院是历经数百年的书院，前朝就有。这书院选人不拘一格，只要有才华有本事就能入。

当年兄长就一贯想入此物书院，可惜离家太远，他不放心家里人便没去。后来入京后，兄长倒是常常去林深书院，还在里面做起了先生。

她依稀记得谢大郎也没在这里读书。怎么这么多年他们侯府一直往林深书院送礼。

谢彦逍动作微顿，道：「我幼时在林深书院读书。」

云遥愣了一下：「哦，怪不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早晨谢彦逍说的话不是在吹牛啊。他竟还在云深书院读过书，可见学识定然不浅。

云遥又问了几个不太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何这一年给此物府的礼重，下一年又给的轻等等。

谢彦逍一一为她解答。

云遥心中的疑惑全解，要宴请的人心中也已然有数，便不再看了。从旁边拿了一张崭新的纸，把草稿纸上写的要宴请的人誊抄在上面。

谢彦逍看了云遥一眼，似是有话要说。

云遥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何。

谢彦逍盯着云遥看了一会儿，始终没开口说，他垂眸看向了她在礼单上写的字。

字迹清秀，又略带刚毅。

只是这字越看越觉得熟悉。

之前看她写字少，虽觉着有些眼熟但也不敢确定。今日她写得多，他倒是看得真切。

谢彦逍从榻上下来，站在了云遥身后方。

她的字，竟然跟自己的字相似，尤其是运笔和字的框架。

「何人教你写的字？」谢彦逍沉声问。

云遥一直在专心写著名单，并未注意到谢彦逍的举动。听到身后方传来的声线，她顿时愣了一下。笔下的字一斜，一人字眼见着就要毁了。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自己的手，带着她添了一笔，瞬间变成了一人新字，倒是跟下一人要写之人首字相同。

谢彦逍握着云遥的手把这一个人名写完，又写了原本要写的那个人名。

谢彦逍就站在云遥的身后，整个人贴在云遥身上。他微微弯腰，脸就在云遥一侧。云遥即便是不侧头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谢彦逍握着云遥的手写的这好几个字跟前面的字一对比，更能看出来相似之处。

字形几乎一致，只是云遥的字稚嫩些许，自己写的字老成些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人名写完，谢彦逍没再继续，但是手还握着云遥的手。

「何人教夫人写的字？」谢彦逍又问了一遍。

难道又是顾勉吗？

一想到二人以前曾在一起发生的点点滴滴，谢彦逍就觉着胸口堵得慌。

这次他离得云遥近，力场几乎都喷到了云遥耳朵里。云遥又想起了前世谢彦逍一笔一划教她写字的情形，心突然就跳乱了几拍，脸也微微热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彦逍也没料到他简单的一人问题竟会让云遥流露出来娇羞的神态，眼含秋波，面色酡红，一副勾人的模样。

她仿佛比刚嫁过来时丰腴了些。

谢彦逍喉结微动，一时竟看呆了。

云遥此刻不自在极了，转头看了谢彦逍一眼，瞧着他眼底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前世，谢彦逍在教她写字之时，二人在榻上发生的一些事一下子就浮现在跟前。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使劲儿推了谢彦逍一把，从他怀中逃了出来。

「你……你……既然你想写，那你写吧，我累了，去沐浴了。」

说完，竟是落荒而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彦逍坐在榻上呆愣了片刻。鼻间像是还残留着桂花香气，手上柔嫩的触感尚在。

谢彦逍失笑，拿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云遥出来时谢彦逍还没写完，她朝着榻那边走了几步，驻足停留了不一会，还是决定去床上睡觉了。她总觉得此时的谢彦逍太危险，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谢彦逍写完礼单，又去沐浴，结束时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情了。

云遥方才要睡着就被谢彦逍闹醒了。

云遥有些困，一脸不耐烦。

谢彦逍偏偏趴在她耳边出声道：「夫人，我刮胡子了。」

甚至还故意拿脸在她面上蹭了几下，以此来证明自己。可他不清楚自己虽然刮干净了胡子，但脸上仍有些胡茬。云遥的脸又比较嫩，刮得她痒痒的。

只是，不由得想到谢彦逍今日的体贴，云遥半推半就应了他。

事后，谢彦逍把云遥揽入了怀中，手指无意识缠绕着她的头发。

有一人问题困扰他一整日了，此刻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夫人为何不问问我前几日去了哪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问完，他又觉着自己有些失态了，他还是被梦境影响到了。只不过，心底也隐隐期待她的回答。

不管是昨晚的梦，还是早晨脑海里闪现的画面中，只要他不回来，她总是要问几句的。可现实中的她却从来没问过一句。

两厢对比之下，他不由得在心底产生了一人疑惑。

她是……不关心他吗？

云遥累极，本来趴在谢彦逍怀中迷迷糊糊睡着，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几分。渐渐地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没有不由得想到谢彦逍会问出这样一人问题。

这也是她前世一贯在不停地问他的一个问题。

她抬眸看向谢彦逍的眼睛，默了不一会，追问道：「要是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谢彦逍怔了怔，没说话。

云遥心中冷笑，既然知道他不会说，她又怎会多问。前世一直到死她都在问他的去向，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人答复。

他一直都不会告诉她他在外面的事情。

她倒也奇了怪了，既然他没打算向她坦白，又为何大夜晚的问她这样离谱的问题。便她反问了一句：「既然你明知自己不会告诉我答案，又为何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她把问题抛给了谢彦逍。

这个问题把谢彦逍问住了。

是啊，他不会告诉她自己在外面忙什么，可又怎会想问问她呢。

他到底在期待何。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若是走漏了呼啸声，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她是长公主的女儿，皇上的外甥女，只要她不知情，即便是他败了，她也能安然无恙。可若将她牵扯其中，结局又会有所不同。

许是一贯被谢彦逍吵醒，又许是谢彦逍方才的问题让她觉着万分可笑，前世她孤独等待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随着谢彦逍沉默时间拉长，云遥心头的火气越来越多，升到了顶点。

她冷笑一声，道：「就连旁人都知晓你走了京城去了江南，我却一点消息都不知，还以为你日日宿在了外院。」

谢彦逍抿了抿唇。

谢彦逍的态度彻底伤了云遥的心，她心里的那一道防线再次牢牢筑了起来。

「我不会问你的事情，麻烦你以后也少管我！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重生回来，这便是她最想对谢彦逍说的话。她忍了许久没说，今日还是说了出来。

说完，她便微微用力挣脱了谢彦逍，回身面向里侧。

望着云遥转身背对着他，谢彦逍心中一痛，梦中的情形又一次浮现在跟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梦中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早晨时还觉着梦中的自己有些过分，对云遥太过冷淡，此刻想起来，若是处在同样的位置上，他仿佛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可他不想再看她如梦中一样难过了。

谢彦逍阻止了云遥的动作，把她扯了过来，手放在她的腰上圈着她，让她始终面对着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遥蹙眉，挣脱了一下，这次却没能挣脱开。

这时谢彦逍开口了：「前几日是母亲的生辰，我去祭奠母亲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听到此物答案，云遥愈发灰心。

这样的事有何好隐瞒的？况且，旁人都清楚，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也就说，能对别人说，但不能对她说？当真是可笑至极！

婆母的生辰她身为儿媳即便是不去祭奠，也该在府中准备些什么东西。可谢彦逍却说都不与她说。

她盯着谢彦逍，很想问问他，前后两世他到底拿她当何。

没等她问出来，谢彦逍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告诉别人的说辞，事实上并非如此。」谢彦逍沉声道。

他不能对她说出来真相，却也不想骗她。

云遥一怔。

她想到了刚成亲那会儿，他们二人去了临江府祭拜婆母。那时他便很忙，一贯没在族里，不知去做了何。

前世他也一直很忙，说起来他不过是侯府的世子罢了，竟然比侯爷还忙。他平日里又沉默寡语，身上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不就是在为四皇子夺皇位么！如今四皇子没能跟苏云婉成亲，没能得到长公主的支持，必定现在着急得很。想来不知又让谢彦逍去为他做了什么事。

前世她便隐约猜到一些了。

如今四皇子还没什么力气，无法与太子抗衡，想来大家也没看出来四皇子和谢彦逍的真正意图。

「你不就是在为四皇子做事，为他夺太子之位么？」云遥点破了此事。

也不知他眼光作何那么差，竟然要为四皇子做事。那就是个无能又心狠手辣的人，比太子和其他皇子好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他是只因苏云婉才支持四皇子的。

也真够痴情。

不过，他真正要做的事情既没告诉她，也没告诉别人。她是不是应该得到一丝安慰？

云遥想，就这样过吧，她也不想多问。

看着云遥面上的神色变化，谢彦逍顿了顿，否认了此事。

「不是。」

云遥再次震惊。

谢彦逍这人有个特点，他虽然沉默寡言，常常不回答她的问题，但却一直没骗过她。

他说不是，那就定然不是。

云遥琢磨了一下，望着谢彦逍的眼睛认真地追问道：「你是说出京不是为四皇子办差，还是说你没为四皇子做事？」

这也是她始终存疑的事。她一贯想不明白谢彦逍为什么会支持四皇子。如若是为了苏云婉，那不是理应讨厌四皇子么。而且，若他真看上了苏云婉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娶她。

可他的行为偏偏又很怪异，既支持四皇子，又看起来对苏云婉很是痴情，让人捉摸不透。

谢彦逍也转头看向云遥。

她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这般敏锐。

「都不是。」谢彦逍答。

云遥想相信，又有些不信。前世他明明一直在支持四皇子的，坚定地站在他那边，作何现在否认了呢？前世最后的时候他仍在帮四皇子啊。

难道他支持四皇子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支持的人其实是太子？不可能。要不就是康王、谦王？

「那你支持哪一位皇子？」云遥好奇地追问道。

「武安侯府只忠于皇上一人。」谢彦逍道。

呸！要说公爹只忠于皇上一人她还相信，谢彦逍这个人可是个搅弄权势的好手，他才没有支持皇上。他肯定私下有真正支持的人，就是不知是谁了。

「你真的没有支持四皇子？」云遥再次问了一遍。

「没有。」谢彦逍答。

行吧，他不想说就不说吧，只要他没支持四皇子她就开心了。没有武安侯府的支持，凭着四皇子的个人能力，肯定当不上皇上。四皇子当不了皇上苏云婉就不会当皇后。如此一想，她心里倒是舒服了几分。

「父亲可知你在做何事？」云遥问。

谢彦逍顿了顿，道：「不清楚。」

听了这话，云遥心里更舒服了。既然公爹都不知晓，那看来清楚的人不多。她心里平衡了。她想回身面向里侧去睡，无可奈何谢彦逍的胳膊逐渐箍在她的腰上，她动弹不得。她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在谢彦逍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住了他的腰，闭上了眼睛。

见云遥缩在了自己怀中，谢彦逍心中一暖，说话声也柔和了几分。

「我今晚与你所说之事切莫与旁人说一人字，再亲近的人也不可。」

云遥闭着双眸答：「嗯，知道了。」

他连武安侯都没说，想必没干什么透明的事儿，他们二人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再蠢也知何该说何不该说。

谢彦逍望着云遥乖巧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揽着她睡了。

为了她，他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