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着手

云遥瞥了谢彦逍一眼, 总觉得他仿佛很在意此物问题。可这不应该啊，依着谢彦逍的性子，当不在意这样的问题才对。

而且, 她刚刚不是在夸他吗？

难道夸的还不够明显？

思索不一会，云遥又道：「你看廉郡王, 看上去就颇为稳重, 接管简国公手中的兵将只不过数月就治理的极好。」

听到这番言论，谢彦逍脸色终究好看了些。

「嗯, 廉郡王的确不错。」

听着谢彦逍对廉郡王的评价, 云遥其实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支持睿王，不过, 想着他此物性子怕是也不会告知她, 便闭口没问。

谢彦逍却又接着刚刚的话题聊了起来。

「其实皇上还有另一层意思。」

云遥顿时感到好奇, 转头看向谢彦逍, 等着他的回答。

「皇上这些年沉迷于炼丹, 大半国事交由太子处理, 太子这些年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隐隐有超过皇上的趋势……」

谢彦逍话未说完, 云遥就凑近了谢彦逍, 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以皇上想培植一人跟太子差不多的势力, 两方抗衡？」

她倒是聪明。

闻言，谢彦逍又笑了，微微颔首。

谢彦逍的态度给了云遥莫大的鼓励，有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他这样做不会只是为了安心炼丹吧？」

这件事放在历代其他皇帝身上可能会是平衡朝堂势力, 若是放在德成帝身上, 那就未必了。德成帝一向喜怒无常, 对朝堂之事也疏于管理, 在他心中除了炼丹再无别的事情。他做的所有的事情怕都是为了炼丹。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谢彦逍今日深刻体会到这一点。望着云遥似远山含黛的眉，如秋水流波的双眸，他喉结微动，端起台面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云遥一贯盯着谢彦逍，只因离得近，是以看清楚了谢彦逍的一举一动。瞧着他滚动的喉结，微微抿起的嘴角，觉着今日格外吸引人。

这时，谢彦逍开口了：「皇上早已有了废太子之心，只是先皇后的父亲是开国功臣，若是直接废了太子难免伤了旧臣的心。能收回来兵权固然好，收不回来的话，瑾王也能借着镇北将军的势力把太子拉下去。」

云遥收敛了心思，道：「太子总比瑾王强吧，也不知皇上是如何想的，竟然能让瑾王这个草包踩太子，难道他真打算把大历交给瑾王？」

她这舅舅眼光也太差了！

谢彦逍抬眸转头看向云遥，说了一句：「你觉得皇上一贯沉迷于炼丹是为了何？」

云遥道：「自然是长生不老啊，如今他看上去比太子还要年少几岁，再过几年估摸着就跟瑾王差不多——」

说到这里，云遥瞪大了双眸，道：「他不会没打算把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们吧？」

谢彦逍笑着微微颔首。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笑了。

云遥蓦然觉着，他还是别笑了，再笑下去怕是要把京城所有未出阁的小姑娘们都要迷倒。

她收赶了回来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想要喝一口。茶杯还未碰到唇，就被谢彦逍拦住了。

云遥看向谢彦逍。

「凉了，添些热的。」

「哦。」

谢彦逍抬手为云遥倒了些热茶，云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真没不由得想到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若是被太子他们知晓了，不知会如何想。」

诸位皇子都想要上位，皇上却无心退位，也怪不得前世会闹那么凶。

谢彦逍眸色微沉，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太子他们也未必想不到。」

云遥想了想前世发生的事情，仿佛也对。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此刻她也困了，便准备去睡了。

许是睡前沟通良好，两个人今日的体验都不错。

许二姑娘嫁给瑾王为侧妃后，瑾王在京城中一下子变得更加有存在感了，甚至隐隐与太子抗衡，双方的矛盾也愈发深。

云遥又一次见到苏云婉时，是在康王府。

康王得了些名贵的牡丹花品种，邀请大家来赏鉴。

苏云婉春风满面，甚至对许二姑娘颇为照顾，一直在跟众人夸赞许二姑娘，把许二姑娘哄得像只得意的大公鸡。

「许侧妃这身衣裳可真好看！」一位贵妇人夸赞道。

许侧妃下巴微抬，嘴角含笑，道：「这可是昭国进献来云锦，王爷特意拿给我的。」

康王妃听后，眼珠子在苏云婉和许侧妃身上打转，状似无意地出声道：「呀，原来是云锦啊。听说今年一共得了二十匹，皇上留了十匹赏给后宫中的娘娘，剩下的十匹给了姑母两匹，太子殿下、慎王、康王还有瑾王殿下。只是我听说是要给正妃的，没想到竟然穿在了侧妃身上，可见瑾王殿下是真的疼你啊……」

镇北将军手握兵权，在大历的地位举足轻重，但若是说起来尊卑，跟皇室还是有些差距。因此，许二姑娘未出嫁前也未曾穿过这样好的料子，如今得了，自是要显摆出来。

听闻此事，众人的眼神在苏云婉和许侧妃身上看了看。

康王妃本是要挑拨这二人的关系，让她没想到的是，此事就是苏云婉做的。

「可不是么，我瞧着妹妹方才嫁过来，服侍王爷辛苦，就把皇上赏赐的云锦给了妹妹一匹。妹妹年纪小，皮肤娇嫩，这种粉色正好衬你。」

许侧妃瞥了康王妃一眼，冷哼一声，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康王妃着实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般。苏云婉和四皇子成亲不到一年，四皇子就纳了侧妃，她竟一点都不生气？

「哦，原来如此啊，四弟妹可真贤惠！」

众人转头看向苏云婉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若是将来瑾王登基，瑾王妃就是皇后娘娘了，有这样大度的皇后娘娘，倒是福气了。

云遥看着苏云婉假模假样的姿态，也有些佩服她了。

前世她好似也见过苏云婉对许二姑娘照顾有加，只是那时她不了解局势，也不知许二姑娘的身份，只觉着苏云婉是个大度的正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遥却不知，琳琅长公主望着养女这般，很是不满。

如今她知晓的事情多了，又有了新的想法。苏云婉不仅是大度，她是真的能忍，为了权力何都能忍下。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宠爱别的女人，还能忍受许二姑娘骑在她的头上，她真不愧是琳琅长公主亲手教出来的。和她相比，她的确不像是琳琅长公主亲生的。

琳琅长公主的确会为了权力让步，但也只是让步。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其余的事情想都别想。

瞧着自己身上穿的云锦，恨不得立马去换一件衣裳。她堂堂长公主怎能跟一人庶女，一人侧妃穿同样的布料，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过了一会儿，琳琅长公主离席了，走之前，她看了养女一样。

苏云婉看到琳琅长公主的眼神，跟着她离开了。

二人到了一处亭中，琳琅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婉儿，那将军府祖上就是个杀猪卖肉的，不过是时运好才得了兵权，如今又权倾朝野。你不必对她这般低三下四。」

这话苏云婉不爱听。

她自己的亲生父母身份也非常低贱，这岂不是也在贬低自己？

从前她一贯不愿承认自己的亲生爹娘的身份，一贯说服自己是长公主的女儿，如今却渐渐地改变了想法。说到底，她不是亲生的，长公主也不会拿她当亲生的看待。

苏云婉难得反驳了琳琅长公主：「母亲，尽管她祖上不显，可她祖父跟随先帝打下了大历江山，如今她父亲又手握重权。王爷若是想上位，还得靠镇北将军的支持。这门亲事将军显然不太满意，我若再不好好照顾她，岂不是得不到将军的支持？」

琳琅长公主皱眉。

「即便是想要镇北将军手中的权力，你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正室，她就是个侧室。你如今这般待她，终有一日她会骑到你的头上去！」

当初瑾王想要娶许二姑娘她就很是不满。有财物国舅在，太子明显要被废，其他的几位皇子又不像话，这皇位早晚都是瑾王的。

镇北将军尽管手握兵权，但他跟国舅有仇，定不会帮太子，平日里也没瞧出来他跟慎王或者康王亲近。所以他手中的势力并不需要急着拉过来。

可惜瑾王太过着急，非得跟镇北将军扯上关系。这镇北将军是能够助他登上帝位，可登上帝位之后呢？焉知他不会篡权夺位！

那就是一把双刃剑！

「这一点云遥就做的很好。她尽管不懂规矩，旁人也说她善妒，但至少掌控了武安侯府，没让别的女人分她手中的权力和丈夫的宠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听长公主夸赞云遥，苏云婉握紧了拳，自信地道：「不会的，王爷一直爱慕我，娶她只是为了镇北将军的权力。况且，女儿是您教的，有多少本事您是知道的，女儿定能把攥住分寸。」苏云婉自信地说道。

苏云遥拿何跟她比？她就是个乡下养大的蠢货！

许二更是个草包，被她哄得团团转。

更何况……

琳琅长公主还欲说什么，瞧着养女的态度，摁下没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感觉最近几个月养女像是变了，尤其是过年前后，变得特别明显。

「婉儿，你有好几个月没回家看看了吧？你侄儿想你了。」

苏云婉抿了抿唇：「最近王府中事务繁杂，我又接管了外院，没能抽出身来去看望父亲母亲，是女儿的错。」

琳琅长公主点头：「嗯，掌控王府的确是头等大事，只不过，也别忘了回家看看。」

「是，女儿记住了。前头还有事，女儿先告退了。」

琳琅长公主看了她一眼，也没拦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云婉快要到宴席处时，梅心跟了过来。

一注意到梅心，苏云婉就忍不住跟她抱怨起来：「当真如嬷嬷所言，母亲如今是瞧着我哪哪都不对了，刚刚还夸了苏云遥。」

梅心听到女儿被训斥也很是大怒。

「您不是她亲生的，她自然是不疼的！我刚刚看了看，她那女儿哪哪都不如你，跟你提鞋都不配，你莫要因此事而难过难过。更何况，她女儿嫁的只是个侯府世子罢了，侯夫人还有亲生的儿子，这爵位还不清楚能不能落在他头上。您嫁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王爷！王爷身份高，有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

被梅心这般一说，苏云婉心里舒服了些。

「嗯。」

梅心四下瞧了瞧，低声道：「再说了，那女人被我灌了药，这辈子都别想生出来儿子了，只要没有儿子，她将来拿什么跟您争？」

想起此事，苏云婉面上露出来笑容。

这便是她的底气了。

许二这辈子也别想跟她整了。

「行了，此事不要再提。」

「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云婉走后，琳琅长公主越发觉着事情不太对劲儿，对一旁的玉嬷嬷道：「去，把她身旁的人叫过来问问。」

玉嬷嬷道：「是。」

不多时，蔡嬷嬷过来了。

蔡嬷嬷走了公主府时还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如今只不过是大半年不见，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琳琅长公主皱眉，厉声问：「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可是王府中有人欺负你？」

这是她的人，打她的人那就是打她的脸。

蔡嬷嬷一时悲从中来，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望着她这副模样，琳琅长公主越发不悦。

一旁的玉嬷嬷道：「我是在外院找着她的。」

琳琅长公主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细细说来！」

蔡嬷嬷吓得顿时不敢哭了，抹了一把眼泪，道：「婉姑娘方才嫁过来，让我男人去长公主要了好几个人来帮忙。其中有一人梅婆子，她原是在公主府外院洒扫的，来了之后便没再回公主府。我后来才清楚，她早就跟我家男人睡在一处了！」

长公主心头火起，道：「就为了这么点事儿？」

在听到梅婆子这个名字时，玉嬷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之处。见长公主欲发火，立马问道：「那婆子可是今日一贯跟在婉姑娘身旁的那一个？」

就因为自己男人被一人婆子抢了，所以变得憔悴，邋里邋遢的？

蔡嬷嬷道：「我今儿一直在外院，没瞧见婉姑娘。但我听说她如今是婉姑娘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了。」

闻言，长公主眼神变了。没用她给的人，而是自己挑了一人？

玉嬷嬷看了长公主一眼，又转头看向蔡嬷嬷，道：「她是如何成为婉姑娘身边得力之人的，你细细说来。」

蔡嬷嬷：「我只知她在公主府时就跟我男人好上了，靠着我男人来到了王府，到底是作何说服婉姑娘的，我不知道。就是那次王府宴席之后，婉姑娘就时常来外院跟她说话。再后来婉姑娘就把她安置到了内宅之中。原先她也没有这般得用，可后来侧妃嫁进来后，这梅婆子不知干了什么事，婉姑娘就一直重用她了，说话时也常常避开我们，我们何都不清楚。」

琳琅长公主一扫桌子上的茶具：「没用的东西！」

蔡嬷嬷跪在地面求饶：「是奴才没用，奴才没用。我们也对付过那婆子，可婉姑娘处处护着她，我们也无能为力。我就是因为不满她在后宅耀武扬威的样子，结果被婉姑娘撵到了外院中。」

琳琅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厉声道：「竟然敢欺负我的人！阿玉，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倒是要瞧一瞧，这婆子究竟是何等大罗神仙，这般有胆量，有本事！」

玉嬷嬷迟疑了一下。

「怎么，你也怕了？」

玉嬷嬷抬了抬手，让蔡嬷嬷先退下了，等没有人了，才轻声道：「长公主，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那婆子我见过的，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情。不如咱们好好查查，搞清楚她的来历再做处置？」

她依稀记得，那次在府中捉奸，虽最终被捉的人是王二和巧菊，但此事总觉着有些不寻常。而且，有人曾提及王二看上了外院洒扫的一人婆子。也不知这里面会不会有何关系。

琳琅长公主：「何须这般麻烦，直接打死了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琳琅长公主不愧是德成帝的妹妹，两个人处事风格几乎一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玉嬷嬷劝道：「您消消气，如今婉姑娘可不是从前的她了，她是瑾王妃，咱们若是直接杀了她身边的人难免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若是跟咱们离了心，这么多年的筹谋不就白费了？」

琳琅长公主想到了刚刚苏云婉的态度。

她第一次觉得，女儿不是亲生的就是隔一层，要顾忌这顾忌那，若是亲生的，哪里需要这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就按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