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嬷嬷顿时心里一惊。
长公主身体一向好, 又日常吃着补品,平日里极少生病,头疼脑热都很少, 没不由得想到今日竟然会吐血晕倒。
可见她当真是怒极了。
这种事又如何能不气!
她终于明白为何探子这般小心谨慎,不敢写信, 非要亲自递送消息, 刚刚还让她们屏退左右。她作何都没不由得想到事情竟是这般坏的结果。
「快去叫太医!」玉嬷嬷冷静地出声道。
长公主业已倒下了,她不能再让旁人钻了空子。
很快, 太医来了府中,为琳琅长公主诊治。
玉嬷嬷把令牌给了府中的管事, 让他出门去请太医了。
急火攻心。
太医开了几服药, 下人们连忙去熬药了。
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 苏云逸也听到了, 连忙过来询问。
「嬷嬷, 母亲怎么会蓦然晕倒了?」
玉嬷嬷抿了抿唇, 看了一眼殿内, 道:「郡王还是别问了, 一切等长公主醒来再说吧。」
此事干系重大, 她不知长公主会如何做, 不知她想如何对付这些骗了她的人。而且驸马爷也是郡王的亲生父亲, 他跟长公主的立场不同,因此此事在长公主开口前她不能跟任何人讲。
苏云逸还欲再问,这时,苏驸马姗姗来迟了。
他瞧着面前的情形, 对儿子道:「逸儿也在啊。」
「见过父亲。」
「嗯。」朝着儿子点点头, 苏驸马往里面瞅了瞅。
「我听说公主病了, 是作何回事?」
玉嬷嬷看了一眼苏驸马, 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往日觉着驸马爷老实本分,对公主一心一意,如今方知这人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然早已背叛了长公主,还狠心将长公主的亲生女儿扔了换成他跟情妇生的。
杀人不过是头点地,他此举却是在诛心!
「嗯?你让让,我进去瞧一瞧。」见玉嬷嬷没回答,苏驸马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让开。
玉嬷嬷一动没动,忍住对苏驸马的恨意,道:「公主没什么大碍,驸马请回吧。」
「当真?」苏驸马有些不信。
「是真的,驸马请回吧。」玉嬷嬷面无表情地出声道。
她见到驸马都想打死他,想必长公主见着他更是想将他五马分尸,她不想长公主一醒来就见着此物狠毒的男人。
玉嬷嬷现在是多看一眼苏驸马都觉着恶心。现在听着他嘴里的这番话,更是难受到不行。
苏驸马迟疑了一下,道:「这可是你让我走的,若一会儿公主醒来,你可得告诉她我来过了,莫要将此事隐瞒。」
「驸马放心,我一定如实告知公主。」
「嗯,那我可真走了,你别忘了说。」
说完,苏驸马看了一眼儿子,道:「既然你母亲这个地方有人伺候着,你也不必再这个地方等着了,回吧。」
苏云逸却没动,而是道:「母亲病了,作为儿子我还是多留一会儿吧。父亲白日里劳累,您先回去吧。」
听着儿子的话,苏驸马面上的神情讪讪的。只不过,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回去了。
玉嬷嬷在一旁看着这二人脸上的神色,一个冷漠,一人焦急,一个眼神平静,一人眼神中饱含关切,两个人对待公主的态度甚是明显。她只恨自己从前没看清这一点。
不过,她觉着长公主醒来未必想见郡王,便以长公主的命令为由,让苏云逸也离开了。
琳琅长公主醒来时业已过了子时。
她睁开眼望着床帐,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人梦,一场噩梦。
「公主,您终究醒了。」
玉嬷嬷的话让琳琅长公主回到了现实中,此刻她很清楚地知晓一点,她没有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的丈夫背叛了自己,还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换成了他跟一人贱人生的孩子。
他可真有能耐啊!
这一骗就骗了她这么多年!
亏她这些年尽力为他筹谋,没想到他竟这般待她!
望着琳琅长公主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珠,玉嬷嬷心疼坏了,连忙道:「公主,您莫要伤心难过,那些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咱们杀了他们便是。您是大历的公主,身子金尊玉贵,莫要让那些烂泥败坏了身子。」
她是要弄死这些贱人,但却不想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去死!
琳琅长公主拿过来帕子捂了捂双眸,拿开时,眼圈虽然红红的,但眼底却异常冰冷凌厉。
她起身半靠在后面的枕头上,沉声说:「明日去礼部为驸马告假,就说驸马病了,需静养三个月。」
琳琅长公主的声音略带沙哑,说出来的话又异常清晰。
「是,我明日便去办。」玉嬷嬷应下。
琳琅长公主又道:「你那日是不是在湖边放置杂物的院子里撞上了他跟那贱人幽会?他既然喜欢彼处,明日便让他搬过去吧。夫妻一场,我总要对他好些。」
「是。」
琳琅长公主似是想到了往事,喃喃道:「那院子的确不错,年轻时我跟驸马也常常坐在那里吟诗作对。彼处也偏僻得很,没人打扰他。我依稀记得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是不是?」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子哗啦啦作响。
玉嬷嬷道:「的确是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院子里的梧桐树异常粗壮,须得两三人合抱才能圈住。
琳琅长公主从往事中抽身出来,冷静地道:「就把他拴在那里吧。不过,彼处好似离屋子远了些,去不了他跟旁人私会的榻上了。那就把外院的狗屋挪过来吧。毕竟他那么喜欢彼处,想来也不会嫌弃。」
琳琅长公主靠在枕头上,裹了裹身上的锦被,垂眸,又微微道:「都说有情饮水饱,想来他也不会太挑剔,就吃下人的剩饭吧,最好是馊掉的。他不是一向觉着我太过奢侈太过重权势么,这样做更能彰显他的风骨和气节。」
屋里只有琳琅长公主和玉嬷嬷二人,静悄悄的,落一根针都能听到。屋外似是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屋内更显得寂静。
长公主的话虽轻,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生寒意。只不过,玉嬷嬷不这样认为,她觉着跟驸马的所作所为相比,长公主处罚得太轻了。
「对了,你告诉看守他的人,若是我一日没听到他的惨叫,我便把他们全都杀了,剁碎了喂狗!」说到这里,琳琅长公主再也忍不住内心滔天的恨意,脸上终于流露出来狰狞的神色。
玉嬷嬷见长公主吩咐完,试探地问了一句:「您要不要见一见驸马?」
琳琅长公主:「我就不见了,你去办吧。」
因为,她怕她会忍不住将他千刀万剐!可这样做就太便宜他了,她要日日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像一条狗一样屈辱地活着,一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玉嬷嬷顿了顿,问:「现在吗?」
琳琅长公主觑了一眼屋外,在狂风骤雨中,树影摇晃得愈发厉害了。
「对,就是现在。」
玉嬷嬷没再多问,转身去执行琳琅长公主的命令了。
苏驸马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紧接着就被人拖着往外走。
「你们干何?你们要干何?反了天了不成?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当朝驸马!你们不要命了吗?」
任凭他呼喊侍卫都不为所动,拖着他瘦弱的身子朝着湖边的院子走去。
侍卫们动作凌厉又粗鲁,苏驸马的腿脚不多时就磨破了,大声嚷嚷着想要见琳琅长公主。
长公主府很大。
今晚又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湖边偏僻,没人听得见他的呼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时,苏驸马到了自己的归处。
望着脚上的铁链和一旁的狗屋,他再也忍不住,冲着人大叫:「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好大的狗胆!知不清楚我的女儿旋即就要成为皇后了,你们竟敢对未来皇后的父亲这般!」
他业已不再喊琳琅长公主了,只因他猜到此事十有八九是长公主授意。
不清楚琳琅长公主又发何疯!
也太不把他当人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玉嬷嬷终究出现了。
听着苏驸马嘴里的话,看着苏驸马狼狈的模样,玉嬷嬷冷笑了一声。
见着玉嬷嬷,苏驸马连忙道:「嬷嬷,这到底是作何回事?这个地方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要见长公主,我要见琳琅!」
玉嬷嬷抬抬手,让人都退下去了,这才开口道:「驸马确定要见长公主吗?」
苏驸马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道:「自然是要见的,这里面定是有误会的。」
他清楚琳琅长公主一贯都喜欢他,只要他能见她,好好哄她,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她定能对他心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驸马不会还指望公主能放过你吧?」玉嬷嬷毫不留情戳破了苏驸马心中所想。
苏驸马面上的神情讪讪的,在暴雨之中,显得愈发狼狈。
「可你总得让我清楚为何琳琅会这般对我吧?」
玉嬷嬷冷笑一声:「驸马自己做了何难道都忘了吗?你当年敢把长公主亲生的女儿换掉,换成你跟别的女人生的,就该不由得想到今日!」
听着玉嬷嬷口中的话,苏驸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然后重心不稳,摔倒在泥水中。
都知道了……琳琅竟然都清楚了……
见苏驸马不再挣扎,玉嬷嬷冷哼一声回去复命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琳琅长公主丝毫没有睡意,听到玉嬷嬷进来了,她开口追问道:「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答完,玉嬷嬷便等着琳琅长公主继续吩咐了。毕竟,那罪魁祸首该如何处置长公主还未曾言明。苏驸马的下场生不如死,不知那贱人会如何,若是立马去瑾王府,把那女人杀了也是使得的,只不过,长公主似乎不打算这么做。
「如今她在瑾王府并不好过吧?」
想来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了吧。不然那日她想要把梅婆子留下,她不会是那般的反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多么可笑,她本想用手中的权势换一个未来更大的权势,却不曾想竟为一人白眼狼铺了路。她恨啊!
玉嬷嬷思索了不一会,才恍然大悟此物「她」指的是谁。
应该指的不是梅婆子,而是婉姑娘。
「您是说瑾王妃?瑾王妃如今的确不如意。正如您之前预料的一般,现在许侧妃跟各个府中的女眷关系都不错,况且许侧妃很得瑾王喜欢,瑾王日日都要宿在许侧妃院子里。」
琳琅长公主冷哼一声,道:「明日一早,让人传出话去,就说长公主府只认昭慧郡主这一个姑娘。」
「是。」
她要用最狠的方式来报复她们,她要让她来求她。届时她定要让她们知晓得罪她的后果是何!
琳琅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她们不会真的以为现在稳操胜券一定能成为皇后了吧?瑾王倒是有可能登基,可她却未必能顺利成为皇后!离了她公主府,她看这两个贱人能如何!
云遥一夜好梦,醒来时发现谢彦逍竟然还在。
谢彦逍先亲了亲云遥的唇,在她的反抗中,说了一句话:「琳琅长公主知晓当年的事情了。」
云遥顿时不再躲避,反倒是凑近了谢彦逍,一脸澎湃地问:「怎么样,长公主何反应?」
谢彦逍把琳琅长公主的做法告知了云遥,云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又问:「她打算如何处置梅心,还有……苏云婉。」
其实她更想清楚琳琅长公主会如何对待苏云婉。
琳琅长公主最重视两个东西。一个是权势,一个是面子。苏云婉代表的权势,也是她的存在让琳琅长公主没了面子。
她那么重视权势的一个人,真的舍得放弃这个养女吗?
不知她会选择什么。
这次谢彦逍沉默了。
只因他和云遥一样,都不清楚琳琅长公主会如何选。
沉默不一会,云遥喃喃道:「她若真的忍了,我倒也佩服她了,为了权势能忍到此物地步……」
换做是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想到即将能给二房添堵,曹氏心情好极了,多吃了半碗粥。
可,早膳过后,外头的消息就传到了武安侯府中。
「夫人,不好了,琳琅长公主蓦然不认瑾王妃这个女儿了,而且还特意告知旁人,她只有昭慧郡主一个女儿。」
「何?」
曹氏顿时心情不好了。
虽说瑾王妃有可能会成为皇后,可琳琅长公主在皇室的地位也不容小觑。若两边决裂,还不知哪一面会胜呢。况且,有琳琅长公主给苏云遥撑腰,她若是想给二房塞个人就难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还以为琳琅长公主早就放弃这个亲生女儿了,没不由得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她又想起这个女儿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遥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对于琳琅长公主的母爱,她早就不奢求了,所以这番话并未让她有多么欣喜。她只是觉得,琳琅长公主这是准备要对付苏云婉了,可又觉着哪里怪怪的。
若她真的打算跟苏云婉决裂了,为何她没处理梅心?着实让人想不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她还有何后招?只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只等着看结果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