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还是姻缘？

王虞转过身来望着黛安，礼貌性地笑了笑。

这本是初次见面的人，再正常不过的礼节。

可他赫然发现，对面的黛安仿佛呆滞住了。

黛安望着眼前的王虞，她明知道不可能，但却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她清清楚楚地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大华国的督察员右佥都御史，是王虞。

可她脑子里，现在涌出来，如同山洪暴发，无法平息的，却都是她原来的记忆。

只属于黛安的记忆。

「许凌……」

黛安低声呢喃出了一个名字。

她的白月光，她爱而不得的男人，她所有统统的柔情都给了他的那个男人。

叫许凌。

跟前的王虞，与许凌长着全然一样的脸。

甚至那笑容，也让黛安一下子就被记忆牵回了初遇许凌的那一天。

大学他们同校，黛安念新闻系，而许凌则是物理学院的高才生。

一个火辣校花，一个高冷学霸。

他们的相遇，就像火遇上冰。

可黛安就是一下子就被许凌吸引了。

他坐在图书馆不起眼的角落，认真望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鼻尖渗出微微一层汗水，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颜上，闪闪发光。

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黛安。

可这一刻，黛安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许凌。

后面的情节很老套，女追男，虽然并不是只隔层纱，但黛安还是成功了。

许凌骨子里不是何浪漫种子。

黛安跟他的交往其实无趣而枯燥。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孤高冷傲，在黛安眼中统统成了美好的闪光点。

但她只要能陪在他身旁，哪怕是默默看他看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也很满足。

黛安原以为，他们就会一贯这样下去。

她一人人的热情，就足以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毕业两年后，却还是迎来了分手。

许凌对她说，

「我是不会结婚的，跟着我，你没有未来。」

「我这一辈子，是注定要献身科研的。」

所以黛安所有的付出，其实还是没能比得过许凌对科研的热爱。

那一夜黛安哭了很久，所有美好的记忆一下子窜上她的脑子，让她舍不得放手。

许凌不爱她吗？

或许是爱的，他也曾对她展现过他最真实的一面。

可，或许只是，不够爱吧。

黛安回过神来，她刚刚显然是将王虞和许凌重叠了。

王虞震惊地看着跟前的黛安。

她不知何故，已泪流满面。

「黛安姑娘？」

「可是身体不适？」

王虞开口了，声音如许凌一样柔和。

是了，许凌虽然人高冷，态度却一贯很温和。

这也是让黛安无法自拔的原因之一吧。

「王……大人？」

黛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是，在下王虞。」

王虞重新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

「你认识我？」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黛安试探着问道。

「是，归燕坊的黛安姑娘，」

「骊京城里，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吗？」

原来……如此……

早清楚不可能，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虞作何可能是许凌。

「王大人谬赞了。」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黛安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情，又变成了之前洒脱果敢的样子。

王虞一笑，并不在意。

「不知王大人找我，是有何事？」

王虞递上那枚玉蝉。

「不知此物，是否姑娘遗落之物？」

黛安接过，谢道。

「确实是我不小心弄丢的，多谢你帮我找赶了回来。」

「王大人多番寻来，难道就是为了归还这玉蝉？」

「还是？大人想见见哪位姑娘？」

王虞苦笑摇头。

「我并无此意，但此次前来，的确还有要事相商。」

黛安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二人相对而坐，王虞淡淡开口。

「归燕坊中的涼鹤，不知姑娘可知其身世？」

王虞直截了当地追问道。

黛安想了想，她还真没关注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有若渔，人尽皆知是罪官之女，涼鹤，是否跟诗诗她们一样，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毕竟，还有什么人家，会把好好的女儿卖入乐坊贱籍？

「涼鹤的身世，我还真是不太清楚。」

「王大人独独提到涼鹤，是否有何隐情？」

王虞叹了口气，拿捏着尺度，异常隐晦的将王家之事说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最麻烦的事，是涼鹤生母被人掳走。」

「此事若落在有心人手里，对王家就是灭顶之灾。」

「而这后头的主事之人，王虞不才，我猜测很可能就是太子。」

王虞的话中，信息量太大，让黛安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她没不由得想到，涼鹤的身世，竟有如此曲折。

也没不由得想到，王家会被人拿到这样的把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难道没想过断尾求生？」

黛安犀利地望着王虞，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问道。

「王虞今日既然能来与姑娘摊牌，」

「就说明，至少我是不支持这个计划的。」

「但我，目前还没办法代表王家的意思。」

黛安心下千回百转，太子瞄上凉鹤这事，是只因王家，还是因为归燕坊？

或许兼而有之。

毕竟归燕坊身后方站的是三皇子。

其实对王家来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凉鹤抹杀。

当作这件丑事从没发现过。

这样对王家的影响最小。

对三皇子，只不过是手下的乐坊死了个乐女，根本算不上事儿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说，三皇子现在，也不见得就能被王家看在眼里。

但正如王虞所说，他既然来将此事如实告知，就说明凉鹤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她不放心，还得安排专人保护凉鹤。

「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怎么会？」

「选择相信我们？」

「你来之前，就认为归燕坊一定会选择跟王家合作吗？」

王虞叹了口气。

「我只是单纯，不希望那位表妹再受到伤害。」

「原本就是王家，对不住她。」

黛安心里一阵动容。

还好，王家还有这样保有赤子之心的人。

可他跟许凌长得这么像，也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