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板二婶

「铭哥儿如何了？」老夫人把玉衡拉到跟前来，朝梁氏追问道。

「都是些皮外伤，母亲切勿担心，铭哥儿是小辈，怎好让您为他操劳。」梁氏恭敬的站在下首，屈膝向老夫人福了福身。

「我是他嫡亲的祖母，我不关心他关心谁。」老夫人撇嘴，对此物媳妇更加看不上眼了，自个儿儿子被人打了，还让她做祖母的不要忧心。

「祖母，您别操心，我都看过了，给三弟用些活血化瘀的药，不出半个月，铁定好全。」

玉衡说完瞅了瞅梁氏，又悄悄朝后躲了躲。

梁氏见此，又忍不住胸中喷薄而出的根深蒂固的女子贞静论。

「衡姐儿赶了回来也不提前给家里来个信，二婶好派马车去接你，都成大姑娘了骑个小毛驴像什么话，遇到铭哥儿被打去报官就行了，怎么能亲自下阵呢！女子当知书达理，文静贤淑，有个好名声，将来也能有一段好姻缘；舞刀弄枪，当街斗殴，哪个世家会聘这样的女子回去做当家主母。」

「二婶，等我十六岁要比武招亲的，不愁嫁不出去。再说了，等我报官回来，三弟都不清楚被揍成何样了，况且也不清楚那小捕快，敢不敢管右相家的公子。」薛玉衡拉了拉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小声嘀咕。

梁氏一滞，谁不清楚当今盛宠袁贵妃，对袁贵妃几乎是有求必应，一人小小的相府庶女，一步登天后，连带着自己的庶兄一家也水涨船高。平民百姓，谁敢惹袁贵妃娘家人？

这么想着，关注点又转回了玉衡说要比武招亲的事上。

「胡说！只有那土财主家的女儿才会比武招亲，我们是何人家！」梁氏不赞同道，婆婆也是不着调，把个好好儿的姑娘养成何样了！

「呵呵呵，衡姐儿想比武招亲就比武招亲，祖母鼎力支持你。」老夫人笑呵呵支持玉衡，孙女儿已经没有父母了，活得肆意些又何妨。

「母亲！」梁氏娇嗔着，不赞成婆婆对薛玉衡一昧的放纵。

「好了，还早着呢，既然铭哥儿无大碍，你就去准备准备，把人叫齐了，夜晚给衡姐儿洗尘，不仅如此去卢先生家里把翎哥儿接回来。」老夫妇安排吩咐着。

薛翎年纪小，性子比较跳脱，原本跟着当世大儒任康臣学习，奈何跟任先生学了三天后，打死都不去了。

最后还是任先生给老夫人推荐了年轻，善于因材施教的探花郎卢琦卢先生。

「母亲，都安排好了呢。」梁氏扬了扬嘴角，婆婆吩咐的这些，她都已经贴心安排好了。

像她这样的女子，才是一人当家主母应该有的样子。

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体贴入微把每一人环节都做到位。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老夫人尽管看不上梁氏爱说教的性子，但对梁氏办事特别放心。很多事不等她说，梁氏就给提前办妥了。

所以，看不上眼归看不上眼，该夸赞时还是要夸赞的。

「感谢二婶。」薛玉衡笑着给她福了福身。

二婶总是拘着她们，但心地还是很好的。

「夫人，右相府的袁二爷抬着被三姑娘打断肋骨的那个少爷来讨公道了，现在就在门口。」

一个婆子在门外禀报。

老夫人和梁氏齐齐皱眉，这个右相府，太不着调了。

他们理亏在先，尽管衡姐儿下手稍稍重了点，但听说当时那情形，要不是衡姐儿注意到插手了，铭哥儿可能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祖母，我去吧，就在大门口解决。」玉衡语露冷意，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为她寿安候府是泥捏的？

「姑娘家的凑何热闹！」梁氏制止她，又对老夫人出声道，「母亲，儿媳且先去处理。」

老夫人点头，这种事衡姐儿作为小辈，自然不适合插手。

「祖母。」玉衡撒娇祈求。

「不是祖母不应你，这事儿总得家里长辈先出面。」

老夫人话中有话。

梁氏将一众小妾赶走，才带了婆子出大门去。

「呦，没事都聚在我们侯府大门处作甚？」梁氏身边的陪房田妈妈扬声出声道。

侯府门口已经站了一圈的百姓，裹了厚厚的棉袄，哈气的时候还不忘跺跺等得僵硬的脚。

「看热闹哩！」一人稍显突兀的声线明显底气不足，说完就见人隐了下去。

「那您可看准了。」田妈妈面上的皱纹，随着笑容挤到了一起，百姓见她不似说讽刺的话，竟也觉着亲切。

「你们寿安候府欺人太甚，把我儿打成重伤，一点表示都没有，现在我们是来讨公道的！」

袁家二爷袁自高叫嚣着。

袁自高乃右相袁学谦庶二子，与袁贵妃一母同胞，因着自己亲妹妹入宫成了宠妃，袁自高越发的膨胀了，连个举人都没考过，靠着袁家，荫了个礼部都给事中的闲职，好歹也是个官老爷。

「袁二爷，您这说的什么话，公道自在人心，可不是讨来的。」梁氏漫步立在大门前。

手捏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哎呦，我们侯爷带着大儿远在陕北赈灾，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只能我此物不知事的小妇人出面了。」

「袁二爷，您来就来吧，怎么把伤员也带来了？老爷们就是粗心，看看这孩子可怜见的，脸都冻白了。」梁氏碎碎念叨，声线却不小。

玉衡下手，特意避过了脸，瞧着袁鸿涛哼哼唧唧喊疼，却一点都不像重伤的样子。

「侯夫人，我也不跟你多说，赶紧把罪魁祸首薛三姑娘交出来，给我儿赔礼道歉。」

「对！我要她跪下给我向我请罪。」袁鸿涛躺在铺得厚厚的担架上，他原本是想窝在马车上的，为了装可怜，索性弄了副担架来趟外面。

梁氏哎呀一声，「袁二爷，我们家衡姐儿怎么成罪魁祸首了？还要看您亲自过来叫她给小公子赔罪？」

「她打断我儿肋骨，还把他的好友江昌摔晕了，听说现在还没醒来！她不赔罪谁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