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撞人了

「大奶奶，撞到人了。」

车夫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回答。

一听撞到了人，玉衡连忙下车来，林砚见状，也跟着下车。

地上坐了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一大一小，小的是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大的是个四十多的男人，胡子拉碴，两人皆是蓬头垢面，骨瘦如柴。

小的半倒在地上，男人半抱着晕倒的孩子，注意到从马车上出来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置于怀中的孩子，匍匐在地上。

周遭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玉衡见他这一动作，暗自思忖遇到碰瓷的了吧？

「这位大人，夫人，请救救小儿吧！」

躺在地面的孩子双目紧闭，散乱的毛发下是一张菜色发青的小脸，整个身体瘦的只剩皮包骨，因为瘦小，头显得特别大。

男人额头点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抬起头来，老泪纵横祈求道。

玉衡抿唇望着眼前的小孩子，心中不忍，不管作何样，先救人要紧。

「七筒，赶紧去附近请大夫过来。」玉衡不假思索，立即吩咐七筒。

「是，姑娘。」七筒福了福身，周围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小道，七筒快步走了。

「老伯快起来。」玉衡朝车夫示意，车夫上前，伸手将中年男人扶起来。

男人立起上半身，却依旧固执地跪坐在地面，半托起双眼紧闭的孩子。

「作何回事？」林砚在一旁沉声开口问道。

车夫战战兢兢上前回禀：「刚到路口，这个小孩蓦然窜道到马车前，老奴来不及停车，马儿一脚就把这孩子踢晕了。」

这个地方正是路口，马车行驶缓慢，如果不是这个小孩横冲出来，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男人低头抹着眼泪，默认这一事实。

一路从北边逃难到京城，本想凭着一两手，总能养活父子两人，没想到奔往京城的难民实在太多，不要工财物只求一口吃的劳动力数不胜数，没有人要一人带着拖油瓶的伙计。

走投无路，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儿子饿死在他面前，只好每日带着小儿出来乞讨。

接连好几日，都讨不到像样的饭菜。

今日运气好，遇到一人好心人，赏了小儿一人肉包，不了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包子滚到了前面，小儿一心只有眼里的包子，脚步紧跟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包子跑，哪里注意到驶来的马车。

玉衡看了眼林砚，「现在怎么办？」

「随你。」

林砚瞧了眼面前的一人大男人，不停的抹着泪，蹙着眉头，直接将问题丢给了玉衡。

光哭有何用，当兵的，最瞧不上懦弱的男人。

「你们理应负很大一部分责任，这个地方是路口，这孩子蓦然闯出来，我们避不可及是情有可原。」玉衡开口朝男人出声道，随即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闪过失望，却也没有不依不饶。

「夫人说的是。」中年男人声音充满低落，一下子失去精气神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原本就是他没有看好小儿，怪不了谁。

情绪一下跌到谷底，男人眼中流泪，心里也在不停滴血。

身无分文，怎么付得起诊费和药费啊！

「自然，我们也有责任，药费我可以帮你们出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也可以先帮你垫付，等你有钱了再还。」

尽管身上有钱，但是玉衡就是不想出，责任业已很清楚，她不会随意施舍自己的善心。

刚才的意思是帮他们垫付药费？男人面露惊喜，随即又眼神一暗，「夫人，小人一直找不到活计，恐怕没有能力还钱......」

虽然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他的情况，然而他还是选择直言相告。

「无妨，我这个地方有个活计给你做，药费直接从工财物里扣。」玉衡不在意摆摆手，继续出声道。

中年男人大喜过望，这是遇到善心人了啊，有活计做了！

能换钱，还能养活唯一的儿子。

连忙朝玉衡磕头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玉衡侧身避过他的大礼。

就在这时，七筒带着一位老大夫拨开人群匆匆而来。

中年男人见到大夫过来，急迫的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大夫的衣袖，「求大夫救救小儿！」

七筒小手一抓，一把把他拎了过来，「不要影响大夫看诊。」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中年男人连忙松开手，老大夫瞧了瞧袖子上的好几个手指印，心中直叹气。

老大夫甩了甩发皱脏污的袖子，认命的蹲了下来看诊。

小孩就躺在地上，老大夫细细翻看双眸，舌苔，车夫指了被马踢到的地方给他看，老大夫又掀开他破成一块块的衣服，细细查看伤势。

半刻，老大夫才道，「踢到大腿了，用些活血化瘀的药即可，晕倒纯粹是因为饿的。」

「大夫，踢到的地方没有大碍吗？」玉衡朝老大夫确认道。

「没有，就是青紫了，用点药就好。」老大夫摇头叹息，这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饿晕的。

老大夫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递给中年男人。

「淤青处此物药，每日早中晚各一次。」老大夫简单交代。

中年男人小鸡嘬米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如对珍宝一般细心收入怀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采月适时拿出药费和诊金交给老大夫，老大夫接过，也不多说，背着药箱子拱手就告辞。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中年男人连连道谢。

「行了，采月，找个人先安置他们父子，耽搁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玉衡见小孩没什么大事，也不多问了，回侯府要紧。

「是，姑娘。」采月点点头，朝跟在后面的婆子吩咐几句。

玉衡和林砚上了马车，后面倒是一路顺遂。

到侯府时，梁氏业已带了几个侯府男孩子等在正大门处。

「刚说作何还不到，这会儿人就来了。」梁氏看着从马车里下来的两人，笑意吟吟的迎了上去。

目光略过林砚时，闪过一抹惊艳和诧异，随即立马恢复正常。

「这位就是姑爷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梁氏朝玉衡使了眼色。

玉衡赶紧给梁氏介绍林砚。

又给林砚介绍了在场的好几个哥哥弟弟，薛怀、薛昀、薛铭、薛翎。

这才被梁氏笑呵呵的拉进侯府中。

薛怀和薛铭好几个人，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带着林砚去了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