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奈何情深缘浅 第五章 兄妹失散

「娘，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再坚持一会，衡儿这就带你和妹妹走！」连致衡泪流满面，不停地啜泣着，使尽了全身力气，试图身受重伤而倒地不起的母亲扶起。

「衡儿……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妹妹……清楚吗？」连夫人提着微弱的一口气，轻握上连致衡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地嘱咐道，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嗯，衡儿答应娘，一定会……一定会……照顾好妹妹。」连致衡深知母亲命不久矣，他只恨自己力量还不够，想扶起母亲都很艰难，最后他无奈放弃，不停抬手抹着泪，懂事地微微颔首。

「快……跑……」连夫人吃力地对着两个孩子喊出这句话，过了不久便垂下两手，沉沉地闭上双眸，断了气。

连致衡小声抽泣着拉起身旁的妹妹，快速往深林中跑去。

连玉瑶任由哥哥牵着跑，却时不时回过头难过地望着倒在地面一动不动的母亲，她悲痛地哭喊着：「娘...娘...」

连致衡深吸一口鼻气，将喉间的酸涩极力往下吞咽，他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两兄妹跑了一段山路，连玉瑶忽然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脚步，不停摸着疼痛的双膝，对着连致衡呜咽道：「哥哥……瑶儿跑不动了！」

小小年纪的他明白爹娘业已不在了，他定要肩负起守护妹妹的责任，所以他此刻顾不上任何伤悲，他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拼命拉着妹妹往前逃命，朝着安全地带跑去。

「瑶儿，再坚持一会，咱们只要跑出这座山，就得救了……」连致衡也是累得不行，他强撑着腿上的酸痛，耐心地劝慰着妹妹。

「不行不行！瑶儿真的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呜呜呜～」连玉瑶胡乱地抹去面上的泪水，小声哭泣道。

连致衡正想背起妹妹继续前进，忽然在抬头的电光火石间，瞧见后方远处有一群追兵蓦然追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他明白两人再磨蹭下去一定会没命。

无可奈何之下，他心生一计，快速拉着连玉瑶躲到一处草木丛生而隐蔽的树丛后，紧握她的双臂嘱咐道：「瑶儿，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哥哥去引开他们，等会再回来找你。」

说完，连致衡便要跑开，连玉瑶连忙将他拉住，不停地摇头呜咽道：「呜呜呜～哥哥别走！瑶儿害怕！」

「瑶儿别怕！哥哥去去就来，你在这个地方好好待着，千万别乱跑，清楚吗？」连致衡轻抚了一下她的头，细声安慰道。

「那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连玉瑶无奈又乖巧地微微颔首，水灵灵的眼瞳一直紧紧盯着连致衡。

「好！瑶儿乖！哥哥不多时赶了回来！」连致衡安抚完连玉瑶，便拔腿加速往别的方向跑去，边跑还边故意弄出点动静，竭力引来后方追兵们的注意。

追兵们听到树丛中的动静，皆被吸引了目光，朝着连致衡逃跑的方向望去，发现了他跑远的身影。

「是那小子！快追！」官兵们发现了目标，兴奋地大呼一声，齐齐朝着连致衡跑远的方向追去。

这下只剩下连玉瑶孤零零地躲在丛林中，她呆坐在地面，两手紧紧环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跑远的方向，透过枝叶缝隙瞧着一群坏人汹涌地追赶着哥哥。

四周是沉寂的一片，夜色暗得令人恐惧，冷风呼呼地吹打着枝叶，乌压压的枝影不停地晃动着，周边寂静得发咻，到处布满阴森之气。

连玉瑶感到甚是寒冷，她被冻得全身瑟瑟发抖，她卷缩成一团，两手紧紧捂着双耳，紧闭双眸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

连致衡被官兵们追到悬崖边，望着前方那万丈深渊，他及时刹住脚步，转回身满眼惊恐地望着那群渐渐朝着他逼近的官兵。

泪水时不时沿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低声啜泣着，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哥哥，哥哥……

「小子！看你还想往哪跑？」一位官兵对着连致衡露出阴险地笑容，他提着剑慢悠悠地朝着连致衡靠近。

连致衡被逼到无路可退，又又一次转回头望一下身后方的深不见底，心中充满了无限恐惧，跳与不跳在他的一念之间，可此时他没有任何退路了，不跳的话就是被刺死，如若跳的话就是有可能摔死……

接着几位提着剑的官兵同样朝着他逼近，他们的脸上皆露出得意的笑意，同时对着跟前的连致衡高挥起剑，嘴里大声喊着：「受死吧！臭小子！」

就在他们挥剑的那电光火石间，连致衡旋身一跳，摔进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一刹那间，消失在官兵们的视线中。

官兵们皆面露震惊，走近悬崖边上特意望了几眼，他们全然没想到此物孩子居然真的选择跳崖。

这万丈悬崖一跳下去必定是没命的，他们的心瞬间松懈下来，暗自思忖着终究可以交差了，将连府上下几百条人命已被他们全数剿灭，斩草除根。

众官兵将连致衡逼下悬崖之后，便选择收兵回宫，可他们大意的是，他们忽略了连府还有一位年幼的千金。

即使他们后来想起，也觉着无关紧要，毕竟一个年幼的女孩什么都不懂。

连玉瑶一个人呆坐在那寂静丛林中，孤苦地等待着哥哥归来，可她满心恐惧地等了一夜，仍迟迟未见哥哥的身影。

天蒙蒙亮之时，她感到又冷又饿，决定动身去寻找那不曾归来的哥哥。

她孤零零而漫无目的地在阴冷的山间走着，边走边哭泣，时不时抬手抹去脏兮兮小脸蛋上的泪水，嘴里不停叨念着：「哥哥，哥哥，你在哪儿？你不要瑶儿了吗？呜呜呜……瑶儿怕怕……」

她左望望右看看，却没瞧见山林中有出现任何人影，她此刻的心中无比恐惧，随意往前走，放声哭喊着：「爹爹……爹爹又骗瑶儿……爹爹答应过瑶儿的，今日要带瑶儿去宫里见墨宇哥哥……爹爹你现在到底在哪儿？瑶儿想爹爹……」

她的眼眶湿成一片，泪水不停往外涌出来，尽管她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但却隐隐意识自己再也没有爹娘还有兄长了……

连玉瑶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摇摇晃晃往前走，经过一处杂乱丛林时，蓦然被脚下横生的枝干绊倒，身体重重滚落到了山林之下，她的后脑勺大力撞击到一块坚硬石头后才停下来。

随后，倒地不起的她逐渐闭上双眸，意识昏沉地沉睡了过去。

……

巫母经昨晚一事，心生无限愧疚，觉得自己再也无脸活下去，她回到家中偷偷安排好一切后事，之后瞒着家人独自出城来到京郊的山林中，准备了却自己的性命。

正当她路过山脚下之时，看见路边地面躺着一人正在昏迷的小女孩，她好奇走近一瞧，惊觉此物小女孩是她在太后生辰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她正是连尚书当日怀中抱着的小女孩。

也就是说，此物小女孩是连尚书的遗孤。

巫母瞬间心一慌，想要立刻走开视而不见，可她走没几步，又昧只不过良心，深知此物小女孩今日的处境都是她造成的。

她折返赶了回来，蹲到小女孩身旁，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有孱弱的呼吸。

巫母连忙抱起小女孩，细细检查一番她的身体，结果发现她后脑处肿起一个大包，手臂和腿也有些擦伤的血痕，接着她瞧见小女孩躺着的地方旁边有一块沾到血痕的大石头。

根据现有的现象来判断，巫母猜测这小女孩理应是从山林上摔下来，头撞到石头后昏迷的。

巫母这下心一横，放弃轻生的念头，果断抱起此刻正昏迷中的小女孩，快速往回城的方向走去，此刻她打定主意要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以此弥补她心中浓浓的愧疚。

巫母抱着一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进屋时，她的夫君安信满脸疑惑，不明白妻子一大早无声无息出了门，如今却又悄无声息抱回来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孩。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安信指了指被巫母放到床上的小女孩，皱着眉头不解地追问道。

「这是连尚书的遗孤，她是个可怜的孩子，阿信，咱们收留她吧！」巫母细细为连玉瑶盖把了一会脉，接着好被子，转身对着安信认真道。

「何？连尚书的遗孤？」安信一听，惊得双眸瞪得大大，他连忙走到门边，将门紧紧关上，又折回床边指着正在昏迷的连玉瑶对巫母指责道：「这……这……你怎么能够把这孩子带赶了回来？如今连氏家族已成为朝廷中的风口浪尖，搞不好咱们也会因此被连累的！」

安信早上出门开店才听说昨夜连府被灭门之事，这回他的夫人便带回来了连府的遗孤，这可把平日胆小怕事的他吓得魂都没了。

朝中官兵昨夜将连府上下几百口人悉数剿灭，萧相国今日一大早便命人放出呼啸声，告知天下百姓：连氏一族试图谋反，毒害皇上，皆已被处决。

「阿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定要补偿此物孩子，我们就收养她吧！毕竟这孩子是无辜的！」巫母苦苦恳求道，声线里带着一丝慌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此事被宫里的人发现，那该如何？咱家便会受牵连，这关乎到安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安信本为心善之人，看着眼前这可怜的孩子，他也动摇了想收养她的心，可他也得顾及安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安危。

「明日我便去辞官，咱们自此走了京城吧！」巫母纠结之余，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她现在已不适合再留在京城了，毕竟萧皇后业已盯上她，搞不好还会找人将她暗杀，以免她泄露秘密，所以她现在必须找个借口抓紧离开京城。

「那行吧！你明日辞官之后，咱们便抓紧走了。」安信迟疑了一会，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就不想在京城待，若不是顾及他的夫人还在宫里任命女官，他早就举家迁离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