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痴人怨鬼

被亡傲辰如此说来，难得离九歌没有恼羞成怒，双颊不由得泛红，虽说他业已两万岁，但是在情之一事上，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

趁着离九歌片刻失神，一抹碧绿色身影，瞬间自身前擦过。待离九歌回神，亡傲辰已然瘫软在羽嘉的怀抱之中。

「你……」离九歌正想着上前，奈何被亡傲辰那般一说，自己却是有些名不正则言不顺，真要是论起来，她只只不过是自己的姑姑而已。

「九歌要不要一起」羽嘉自然看透了离九歌的心思，活久见，如此再简单不过的儿女情长，自己岂会当真不知。

离九歌自然是愿意非常，正想着与毛犊羽嘉夫妇一同走了，只听闻一声「主人」叫得好不熟悉，清脆。

心中顿感酸痛，离九歌想要回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动弹半分。

青玄徐徐地上前，这一刻，自己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紫竹里舞剑嬉闹的场面，仿佛就在跟前，只是，几万年太久，足够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心中越是惦念，越是近乡情怯。直到离九歌猛然回身，青玄再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落。

离九歌只觉得眼前之人万般熟悉，莫不就是自己尚在蛋中之时，日日相守，陪伴自己之人。

失神之际，竟然本能地张开了双臂。

只差那么几步的距离，青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奔向那自己盼了太久的怀抱。

羽嘉忽然想到了什么，只是暼了眼离夜。

「上一世之事，应儿可是还有纠结，本以为，应儿可以自己想恍然大悟，只是看着应儿如此痛苦折磨的模样，我也不好相瞒」

离夜见羽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忙着上前。

「」好嫂嫂，离夜求你，只将一切告知于我」

并非羽嘉不愿相告，只是时至今日，便是自己已然分辨不清，知道真相，对于离夜来讲，到底是解脱还是折磨。

「与独孤默纠缠之女子，自然不是幽儿，而是那九尾狐族一相貌与幽儿有几分相近的婢女，应儿先前理应见过，名唤媚娘」羽嘉话未说完，离夜手扶着前胸，猛然退后了几步。

「应儿可知，独孤默为何那般恨你入骨」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若是有恨，那也一定是只因心中所爱。

离夜忽然不想知晓了，真相如何，哪里还真的重要。

「哈哈哈，阿九，这一世终于我离夜亲手送你入轮回，只是阿九怎好从未告知于我，活下来的人的滋味，竟是这般煎熬……」

「独孤默是幽儿的亲哥哥，带着第一世的记忆，应儿纵有千般苦，万般无可奈何，灭了九尾狐一族已是天怒人怨，只是，应儿万不该当着亲哥哥的面，迫使幽儿被迫承欢，且在幽儿身上种下情毒，让她生生世世为情生，为情苦，为情死，应儿与幽儿之间，谁爱谁，谁欠谁，怕是早业已分辨不清了」

五百年后，三生石前

孟姑无奈地望着那守了一块石头执念了五百年之人，只是不知他是在手着那石碑，还是守着那石碑之上刻着的名字。

五百年了，任由自己作何努力地想要在这冥顽不灵，又臭又硬的石碑之上，刻上「离夜，颜幽」的名字，终是不能。

直到两个古怪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神女，三生」只是望着这两个名字，便知晓自然是一人爱而不得，悲伤的故事。

这五百年，离夜过得异常平静，除了守在那棵红果树下，便是每日在这忘川河边走一遭，若是哪一日，寻得阿九入轮回转世，也不辜负本祖一番深情厮守。

这离夜是谁啊，至纯的仙魔共体，仙魔人界闻之色变的魔祖大人。

阎王早已吩咐下去，谁要是将那事说出去，本王便让他，死得不能再死，后悔一世为鬼。

只是这话细细思来，未免有趣。纵使他阎王有着通天的本领，本就是那万劫不复的鬼魂，还要如何死得不能再死，后悔为鬼倒是真的，若是能入轮回转世，谁又愿意，甘心做那一缕孤魂呢？

只是离夜猛然不由得想到什么，随手扯过一只小鬼。

「魔祖大人饶命」这小鬼还真是识时务，阎王大人自然可怕，只是这魔祖离夜，亦是那人间的太岁爷，任谁，也不是自己这区区小鬼，能够招惹得起的。

离夜只望着这小鬼双眼闪烁，左顾右盼，不敢对上自己的视线，若不是心虚，再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理由。

「作何，是自己说呢，还是本祖请你说呢」离夜一把将人松开，小鬼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不过眨眼间思考，小鬼只是扯出一抹勉强而讨好的笑意。

「嘿嘿，岂敢劳烦魔祖，自然是小鬼我自己来讲」小鬼心中暗骂了一句，本鬼作何这么倒霉，作为一只无名鬼也就罢了，这才刚刚在忘川河当值几天，都怪自己一时手贱，非要与那黑白大哥赌财物，只是忘了自己生前，就是只因嗜赌，最终家里的老宅，田地，赌输了不说，连娘子都赔了进去，自己就在一旁眼看着自己的娘子被人侮辱，却只能咬牙忍着，自己不到五岁的女儿，不忍心望着娘亲受辱，便想着上前，奈何被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一把推至一旁，不偏不倚地撞在那石桌桌角，就那般去了。

小鬼我说到底作何也是个有血气的纯爷们，自然不是个没脾气的，颤颤巍巍地，好不容易从家里翻出一把剪刀，直奔着那此刻正自己娘子身上辛苦耕耘之人的后心。

眼看着那壮汉终于止住了动作，小鬼猛然扑向榻上的娘子，早已冰冷僵硬，一动不动。小鬼小心地撬开娘子的咬得很紧的朱唇，只注意到那被生生咬断的半截舌头。

小鬼失声痛哭着，不过片刻，院子里守着的人，仿佛听到了声响，终究感觉到不对，冲进门来，只看着那赌鬼，手中抄起一把剪刀，双目怒红，再看大哥不知如何正倒在那血泊之中。

「兄弟们，给我杀了他，为大哥报仇」

不曾想，小鬼好一阵发狂地笑。

「杀了我，你们也配」小鬼不禁不舍而流连地，终带着几分幡然醒悟，却是为时已晚。

「娘子，等我，为夫这便来陪你与清儿」

只是许是娘子与女儿恨极了自己。小鬼在这忘川河苦寻了几百年，终是没有寻得娘子与女儿的转世轮回。

许是同病相怜，小鬼只觉着，这魔祖也终是个可怜人。

「魔祖莫要再守下去了，再守下去亦是惘然」

离夜只听闻小鬼如此说来，自是知晓些什么。猛然上前，一把拎起小鬼的衣领。

「魔祖大人饶命」小鬼只望着离夜那怒红的双眼，隐隐地渗着几抹淡淡的黑烟，活着的时候，只听闻有女子与老人只拿鬼来吓唬不听话爱哭的小孩，如今还是第一次知晓，原来还有人能够吓唬鬼。

离夜见小鬼如此唯唯诺诺的模样，怕是当真不敢有半点相瞒。

可怜小鬼，真真是有这心，没这胆，自己倒是想瞒，只是前提自己要知晓才是啊！自己细算起来，来这冥界只不过五百年，还没有这魔祖来得早，只只不过……

「只只不过什么」离夜明显觉着小鬼自然是有意隐瞒些什么。

「小的当真是只从黑白大哥那里多少听闻些许，只是不知是否对魔祖大人有所帮助」小鬼只将自己所知晓的，娓娓道来。

难得离夜只是平心静气地听着。

「是以，魔祖大人莫不是与这三生石有何牵扯不清的恩怨」就连小鬼都意识到了，离夜竟然才反应过来，只不过是一块石头，自己能与之有何是非恩怨。只是猛然想到了何。

染儿，沛儿为何是石胎降世，如此想来，那赤心潼自然是区区凡人之躯无疑，那么司徒无情的身世，昭然若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离夜不由得狠狠地瞪了眼，那死了比活着愈加惹人生厌的顽石。原来如此，一切便解释得通，只是我离夜与阿九的姻缘，哪里需要你一块臭石头横加干涉。

「还有……」所见的是小鬼欲言又止。

离夜终究压制不住性子。

「还有何」离夜的心，本能地狠狠地疼了一下。

「还有魔祖大人莫非不知，颜宗主她，早已经没有来世了，如何入得这轮回，任由魔祖大人再作何等下去，便是天荒地老，亦是徒劳」

离夜猛然起身，竟有几分踉跄，离夜哪里会不知晓阿九她早已入不得这轮回，只是自己与那小鬼竟有几分分别，只只不过本祖想死却不得，而那小鬼却只因执念，可重生却不愿。

青桐山

「辰儿」离九歌只见亡傲辰随意且万般自在地倚坐在红果树下，一颗两颗地吐着籽，只不过区区红果，除了颜色好看些，又酸又涩，竟不知吃了几百年，也不够，只与那蠢女人，越来越像。就连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像极了。

「没大没小的，看来本宗主今日，当真要清理门户了」亡傲辰正准备起身，眼看着离九歌已然跑远。

亡傲辰自从妖丹被化去，无疑是废人一般，奈何君落至尊非说自己什么根骨清奇，颇具慧根，把自己丢进那洗髓池中泡足了九九八十一日，终究别说是君落至尊了，就连自己差点都信了，自己当真是骨骼清奇，要不然换作旁人不溺水身亡，也该泡发了。只是自己竟是饿极了自己从那池子中爬出来的。

本以为君落至尊欣喜之下，会传授自己些许高阶苦修心法，只是却只是留下了几个字，便与那独角兽自在逍遥去了。

「今后，辰儿便是这青桐山的掌门至尊，青桐山还有九歌，就交给你了」

亡傲辰正想着离九歌这疯小子，且不知又跑去了何处，只得忙着相寻。

亡傲辰只不过不一会失神，回神之际，君落早已没了踪影。只是，自己区区一个废柴，如何守得住这青桐山数万年基业，还有那离九歌，有胳膊有脚，哪里需要本宗主来守护。

「主人，青玄哪里都不去，青玄只想着一直守在主人身侧」青玄一把扯住离九歌衣袖。

离九歌尽管不忍，只是先前青玄找了自己，又守了自己几万年，尚且不说，单说这五百年，青玄对自己的心思，自己岂会不知，若是自己但凡动了那么一点点心思，早已水到渠成，又何苦如今这般。纠缠不清。

「青儿，我，我已有了心仪之人」